8月27日晚6点多,住在福州的李艺淘一家被窗外声音吵得心慌。她走到离家50米开外的小区中心广场。六十多岁的大爷大妈们排着队形,围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大小的音响,跟着音乐跳舞。
一旁的噪声检测仪屏幕显示:68.8分贝,世界卫生组织(WHO)及多项研究表明,人们若长期暴露于60-70分贝的噪声环境,可能会对睡眠、听力及心血管健康产生不利影响。
这个仪器是李艺淘向当地公安局、生态环境局等多部门连续投诉3年,拨打了上百个电话换来的。
协商无果,报警成“循环”
检测仪安装以后,小区一度恢复安静。可没过5个月,2026年4月,广场舞队伍带着音响卷土重来,每晚检测仪数字都飙升到60分贝以上。
晚上6点半,“心在跳、情在烧——”伴随着强烈的节奏从小区中心广场传来,她的心也跟着音响节奏跳得很快,开始胸闷,女儿在卧室关上门窗,没法静心写作业。
她循声下楼找到小区中心广场上领舞的人,希望她能把音响调小一些。
“您好!你们的声音很吵,能不能小声一点!”李艺淘屡次提高音量试图盖过音乐的声音,大声协商,这位40岁左右的女士才调低音量回头,皱着眉反问:“你刚说什么?”
广场舞团陆续把李艺淘围拢在中间,十几双眼睛盯着她,七嘴八舌开始“评理”:“我们这就是正常锻炼,你女儿学习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合理健身有什么错?”“神经病,影响大家跳舞。”
李艺淘提出了解决方式,比如能否戴上耳机,但对方又以“没有气氛、不舒服”回绝。她说,整个协商过程中,没人意识到影响周边环境是不对的。眼见沟通无果,她只能在一片指责声中回家。
协商碰壁,忍无可忍之下,李艺淘再次下楼,走到广场舞队伍旁边,拨打110报警。
民警来了,直接走向音响,调低音量,随后上前解释了来由,广场舞领队没再说什么。
民警还打电话叫来物业经理,告知按照物业管理条例,物业是小区噪音的第一责任人,有职责处理。可是物业经理表现出束手无策的样子,他们曾和李艺淘讲过,每次接到投诉都进行劝阻,但对方不理会,他们也没有强行制止的权力。物业还曾向社区居委会反映情况,但也没有结果。
尽管2026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八条明确表示,产生社会生活噪音的,经劝阻未能制止、持续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可处拘留或罚款。但李艺淘始终没等来对噪音制造者的行政处罚。
在她推进立案并向警方反复追问案件进展的过程中,警方以第三方机构检测到李艺淘家中分贝为58.1为由,终止了案件调查。她随后又对派出所提起了行政诉讼,被法院驳回。
不止一个人被噪音困扰
和李艺淘有一样经历的人不在少数。“投诉无门”把噪音维权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甚至引发激烈冲突。2025年,江苏盱眙一广场舞爱好者因音响声音太大,被附近奶茶店负责人扇击脸部致脑震荡、面部擦伤,奶茶店负责人被行政处罚;2026年5月,陕西西安一名老人因噪音问题与邻居在业主群互相谩骂,后老人手持菜刀砍伤邻居,被追究刑事责任……
多种多样的噪音正困扰着许多人,中国噪音投诉量逐年上升。据生态环境部联合多部委发布的《中国噪声污染防治报告》,全国噪音总投诉量连续4年上升,增幅约为51.7%,2025年投诉量约683.3万件,其中社会生活噪声投诉占比七成,超过500万件。
协商困境普遍存在
家住上海的30岁上班族王静怡也被噪音侵扰了一年多,陷入了协商困境。
从2025年3月开始,她所住的4层楼卧室总会被6楼一户人家的烘干机吵得难以入睡。
起初王静怡决定去找邻居协商解决。她上楼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露出半张脸。
她尽量把语气放平和,“您家开烘干机时,我家有很响的声音。真的挺困扰的,您可以来我家听听看。”
“我不去,我在家想干嘛就干嘛。”男人说罢,关上了门。
吃了闭门羹后,王静怡只能重回卧室“硬扛”。持续的“嗡嗡声”从天花板传到枕头旁,她感觉“自己睡在了烘干机里,全身的器官仿佛都跟着声音振动”。连续半年,她抱着被子搬到客厅沙发上,戴降噪耳机听舒缓的音乐,希望转移注意力。但第二天她醒来还是会头疼、疲倦。
她也找过7楼同样被烘干机声音吵得难以入睡的邻居一起去6楼沟通,换来一句“我尽量吧”,可噪音还是没能停止。王静怡不堪其扰,一次次上门沟通,而对方也愈发不耐烦,从一开始的客套,逐渐升级为暴躁,甚至有次直接骂道:“你脑子有毛病吧?”
39岁的王鹏也被每天晚上楼上孩子的跑动声吵得头疼。“咚咚”声总是毫无预兆突然响起,王鹏和妻子睡觉会被突然惊醒。
起初上门沟通时,王鹏建议邻居铺个爬行垫,但对方却嫌“铺垫子麻烦”,不了了之。他前后上楼沟通了三次,后来邻居连门都不开了,隔着门板吼:“家里的事轮不到别人管!”
社会生活噪音充斥在日常生活中,小到楼上孩子的跑跳噪音、空调外机等设备运行产生的低频噪音,大到广场舞、露天KTV等公共空间噪音。虽立法存在仍然投诉无门,受此困扰的“苦主们”只能自己想方设法地和噪音作斗争,以换一份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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