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北省廊坊市文安县德归镇,一场围绕家族祖坟的纷争已持续数年。据当事人张先生反映,其家族传承四百年的老祖坟在未接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被平毁,而涉事国营黄甫农场则以2006年已签订迁坟补偿协议为由,主张所有坟地均已解决。十八位张氏家族成员为此诉至法院,要求恢复祖坟原状并赔偿精神损失,却在两级法院均未获支持。

一、两份协议十五万,老祖坟是否已被“买断”?

一座传承四百年的家族祖坟,在一个春天之后再也找不到了。据张先生介绍,张氏家族世代居住在文安县德归镇某村,其家族祖坟位于该镇境内,占地约三十亩,内有坟头约三百座。这块祖坟分为新旧两块:一块是年代较近的新坟,另一块是传承数百年的老祖坟。

2006年,因东都再生资源环保产业基地项目建设需要,县政府发布公告,要求项目规划园区内的坟地于当年4月10日前迁移完毕。随后,国营黄甫农场与张氏家族几位成员签订了迁坟补偿协议。

据一审判决书载明,2006年4月14日当天共签订两份协议:一份由张某高、张某文、张某刚、张某水四人签字,约定项目园区内坟墓一片,补偿十四万元,按每个坟墓一千二百元计算,农场另提供三十亩新坟区;另一份由张先生单独签字,约定“项目园区内现有乙方坟墓6个”,补偿一万元,农场另提供六亩新坟区。款项随后陆续支付完毕,两份收条均注明“所有坟已迁完,款已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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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图示:一审民事判决书】四人迁坟补偿协议及付款情况、张先生单独签订的补偿协议

然而,张先生一方认为,这两份协议仅针对新坟部分,并不包括老祖坟。张某高在庭审中回忆,当年迁新坟时他曾提出老祖坟的事,在场人员说“以后再说”。

更值得注意的是,据张先生本人陈述,其当年实际经手领取的补偿款仅为五千元,对应四个坟头(按每个坟头一千二百元计算),与判决书载明的“支取补偿款一万元、坟墓六个”存在明显差异,张先生怀疑协议或收条金额存在被篡改的可能。

二、园内还是园外 ,一块老坟的归属之争

园里还是园外,成为整个案件最核心的争议焦点。原告方主张,2006年协议所涉的是东都产业园园内的新坟,老祖坟位于产业园围墙之外,不在当时的征地和补偿范围内。张先生在庭审中表示:2006年签协议时,新坟在东都园内,老坟是在东都园外。

为证明这一点,原告方提交了农场规划图、产业园规划图、航拍图以及政府转用启动公告等多组证据。据证人同村村民李某友当庭证言,张氏家族的坟是两块,迁出了一块,剩了一块没迁,剩下的老坟没解决,迁出的新坟的部分解决了。不过,证人关于两块坟地均位于“东都大园以里”的表述,与原告方主张的老坟位于园外存在差异。

但被告方对此不予认可。国营黄甫农场辩称,东都产业园项目总面积达三千六百九十二亩,目前围墙围起约二千六百亩,围墙外还有约一千亩,无论围墙以内还是以外,只要属于项目内的土地,被告已经与相关人员达成了协议。

三、疑似未告知即平毁 ,祭祖之地如今只剩荒土

2021年3月,据张先生称,国营黄甫农场在未通知村委会、也未通知村民的情况下,将张氏家族老祖坟地平毁。原告方在起诉状中描述:疫情期间,张氏祖坟被铲平、破坏,如今只剩一座祖坟。张先生一方提交了视频录像,二审中又补充提交了一张2020年拍摄的坟地原貌照片作为证据,但被告方对视频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2024年,张先生等十八位张氏家族成员将国营黄甫农场诉至法院,提出三项请求:一是被告将祖坟恢复原状;二是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二十万元;三是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关于精神损失费的计算,原告方在庭审中表示,系参考以往裁判案例中侵害祭祖权益的赔偿标准,按每个坟头两千元至五千元,因祖坟约有三百个坟头,酌情主张二十万元。

然而,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方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案涉祖坟的具体位置、面积、坟头数量等关键信息,亦未能证明精神损害赔偿的合法标准。2024年,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两级法院均未对老祖坟是否确被平毁作出实体认定,仅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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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图示:一审民事判决书】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证据图示:二审民事判决书】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法槌落下之后,家族根脉仍盼一个答复

一场关于祖坟的纷争在法律程序上走到了终点,但当事人心中的疑问并未消散。

两级法院均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张先生等十八人的诉讼请求。从当事人的角度而言,一座传承四百年的祖坟消失不见,补偿是否覆盖全部坟地、平毁前是否履行了通知程序,这些问题仍有待更清晰的答案。

据张先生称,其家族每年清明、春节都会前往祖坟祭祖,老祖坟承载着整个家族的情感与记忆。如今坟地被毁,后人连祭拜的场所都难以寻觅,精神上的创伤难以用金钱衡量。

此案暴露出农村征地迁坟过程中一些值得关注的问题:迁坟补偿协议是否明确覆盖全部坟地?对于历史悠久、坟头众多的家族祖坟,是否应当进行更细致的清点确认?平毁土地前是否应当履行更充分的通知程序?

我们呼吁相关部门对此事予以关注,对张氏家族老祖坟的补偿范围、平毁过程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在尊重历史和事实的基础上,给当事人一个明确合理的答复。祖坟不仅是一抔黄土,更是一个家族的根脉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