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地图上,有一些国家的领土并不完整——一小块土地孤悬在别国境内,与本国主要领土不相连。这种特殊的地理现象,叫作飞地。飞地的成因五花八门,有中世纪分封制留下的历史旧账,有殖民时代的遗产,也有苏联时期行政区划的遗留问题。飞地虽小,却折射出国与国之间复杂的关系。
要说地球上最奇特的城市,非荷兰与比利时交界处的巴勒纳绍莫属。在这个小镇上,开车变个道、去邻居家串个门,可能就出了国。甚至在自己家吃饭,都是跨境饭局——餐桌这边在荷兰,那头在比利时。
巴勒镇由比利时的巴勒-黑托克和荷兰的巴勒-拿骚组成,包含22块比利时飞地和8块荷兰飞地。更绝的是,比利时飞地内部还嵌套着荷兰的飞地,形成了世界地理上罕见的“飞地中的飞地”现象。国界线横穿街道、穿越民居,地面上用字母“B”和“NL”清晰标注着国界。有家咖啡馆里,喝咖啡在荷兰一侧,买单却要走到比利时那边;住旅馆时,卧室在荷兰,洗手间可能在比利时。
这种离谱的局面,本质上是中世纪分封制留下的烂摊子。12世纪时,布雷达领主和布拉班特公爵之间签订了系列条约和协定,多次进行土地交换和买卖。后来荷兰与比利时划国界时,正好划在这片区域。出于对土地所有权的尊重,荷比双方商定:地主加入哪国,他那块地就归哪国。于是巴勒纳绍变得跟散装拼图一样。
分完之后才发现真是折磨。边界太复杂,两国不得不在主要道路设卡检查,居民出门串个班还得随身带证件。由于荷兰和比利时税率物价差异巨大,两国都担心巴勒纳绍变成走私天堂,天天搞严打。当地还实行双市政系统,设有两个市长和两个市政厅,居民可自主选择国籍。电力供应也分两块——镇中心由比利时电力公司负责,郊区归荷兰;垃圾车每周来两次,一次荷兰人开的,一次比利时人开的;连邮递员都是一周来两次,一次荷兰人、一次比利时人。寄一封信从巴勒到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居然得先绕道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中转。
直到1985年《申根协定》签署,荷比等多个欧洲国家约定开放边界、取消检查。如今巴勒纳绍的居民可以自由“反复横跳”,再也不用担心非法越境的问题了。当地商人甚至利用两国税率差异打起了“游击战”——荷兰餐馆关门时间早,店主就把桌椅搬到比利时一侧继续营业。
与巴勒纳绍类似的,还有西班牙的利维亚。这座面积12.84平方公里的小镇,距离西班牙本土只有约1.7公里。但四周全是法国地盘,看得见,过不去。
在《申根协定》生效前,每逢西法关系紧张,法国人就设卡盘查想出去的西班牙人。如今申根区开放边界,利维亚居民总算可以自由进出,不再被“软禁”在这座孤岛里了。
欧洲这两块飞地都是巴掌大的地方,但中亚的情况就复杂多了。在吉尔吉斯斯坦境内,藏着多块属于乌兹别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的飞地。
费尔干纳盆地聚集了大大小小共八块飞地,分别是索赫、卡拉恰、莎希马尔丹、贾盖尔、沃鲁赫、西卡拉恰、萨尔瓦克和巴拉克。其中前六块飞地都位于吉尔吉斯斯坦的巴特肯州境内,因此巴特肯也被称作“飞地之州”。面积最大的是索赫飞地,有325平方公里;最小的卡拉恰飞地面积还不到1平方公里。
这些飞地的问题要追溯到苏联时期。当时划分内部行政区时,根据民族聚集点和传统生产方式切割土地——平原农耕区划给乌兹别克族,山地和周边牧场分给塔吉克族和吉尔吉斯族。当时这么划分没啥大问题,反正都是苏联的地。谁知道“牢不可破的同盟”后来散伙了。从苏联脱离出来的中亚国家分家时,直接沿用了原本的行政区划,于是出现了这些飞地。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个斯坦国关系不太好。飞地随之成为博弈的筹码,人员和物资进出都要严格检查收税,导致飞地交通效率跳水,发展不起来。沃鲁赫飞地聚居着约4.5万名塔吉克族民众,本土通行完全受制于吉尔吉斯斯坦,居民出行、探亲、物资流通举步维艰。索赫飞地虽属乌兹别克斯坦,但住的人口99%都是塔吉克族人——民族、领土、边境问题交织在一起,让这片本就人口密集的地区矛盾重重。直到最近几年,三国才通过谈判简化了飞地边检手续,开辟了连接本土的专用交通走廊。但至今仍未像欧洲申根区那样全面放开边境。
相比之下,半飞地的处境要安全得多。它跟飞地的主要区别在于靠海——虽然陆路被别国完全包围,但保留了向外的海洋通道。
世界上最大、大家最熟悉的半飞地就是美国的阿拉斯加州。它三面临海,与本土的陆地连接完全被加拿大切断。阿拉斯加原本是沙俄的领土。1867年,俄国以720万美元的价格将它卖给了美国——算下来每平方公里不到5美元。当时加拿大还是英属殖民地,英国与美国关系紧张,想借道加拿大基本等于做梦。所以这块飞地早期发展完全依赖海运。船只从美国西海岸出发,直接走公海就能到阿拉斯加,无需借道加拿大。哪怕以后美加关系再紧张,阿拉斯加也不至于被“饿死”。
类似的例子还有俄罗斯的加里宁格勒州。它原名柯尼斯堡,二战后由苏联占领。1991年苏联解体时,加里宁格勒分给了俄罗斯,但旁边的立陶宛和拉脱维亚独立了,与俄罗斯本土的陆路连接随之被切断。俄乌冲突爆发后,立陶宛等国家与俄罗斯关系恶化,强化边检、花式卡签证。加里宁格勒居民想公路往返本土越来越困难。好在加里宁格勒旁边就是波罗的海,人和货可以搭船或飞机从公海回本土。这就是半飞地的好处——有海就有活路。
有些飞地的痛苦在于里面的人出不去。还有一些正好相反——外面有太多人想挤进来。
西班牙有两块位于北非的飞地——休达和梅利利亚。休达面积约28平方公里,梅利利亚约12.3平方公里,都被摩洛哥领土三面包围。由于摩洛哥经济不太好,很多当地穷人想偷渡到欧洲谋生。直接偷渡欧洲本土要坐小船跨越地中海,容易翻船死人。于是偷渡者盯上了这两块飞地——在摩洛哥一侧下海,游百来米就能在飞地上岸。从法理上说,这就算到了欧盟境内。
2026年7月,一则关于西班牙边境政策的错误信息在社交媒体传播——西班牙最高法院裁定从海上抵达休达的移民不能被立即遣返,这被误读为“只要游泳进入休达就可以留在西班牙并获得合法身份”。谣言迅速扩散,短短几天内,约7.2万名移民从摩洛哥方向涌入休达。有人游泳,有人借助简易漂浮装置,还有人翻越边境围栏。事件已造成至少88人死亡。西班牙紧急增派军警加强边境管控,截至8月1日,超过4.8万名非法移民已返回摩洛哥。意大利总理宣布暂停与西班牙的申根自由通行机制,法国总统也下令加强法西边境检查。欧盟内部围绕移民政策再次陷入争论。
休达和梅利利亚的主权归属本身也是争议焦点。摩洛哥1956年独立以来一直认为两地遭到西班牙“占领”。2026年8月,摩洛哥司法大臣公开重申对两地的主权主张,西班牙则强硬回应:这两块领土的地位“不容讨论”。
纵观全球飞地,日子好不好过,关键看两国关系。称兄道弟时各种给便利,闹掰了就变着法子刁难。申根区国家开放边界,巴勒纳绍和利维亚的居民得以自由通行;中亚几国关系紧张时,飞地居民连门都出不了,变成事实上的孤岛;俄乌冲突后,加里宁格勒的陆路通道被立陶宛卡死,只能靠海运续命。
飞地的存在会带来各种管理问题——自己得操心飞地居民的出行生活,还要防着别国去惦记。但遇到再多困难,也没人敢说飞地就是累赘、直接放弃。毕竟领土是神圣的,谁要放弃,大概率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还是凑合过吧,多一块地总比少一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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