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那顿饭本来和过去以前的晚餐没有任何区别,排骨炖豆角,西红柿炒鸡蛋,一盘拍黄瓜,还有我妈执意要在微波炉里热一下的昨天的剩带鱼。客厅里的老旧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电视机里播着本地新闻,声音开得很小,权当是吃饭的背景音。
我咬了一口带鱼,边缘已经有点发硬了。我微微皱了下眉头,但没说什么。最近半个月,我其实连吃饭都尝不出什么滋味。公司上个月刚宣布了新的绩效考核方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变相裁员的前兆。
我今年三十二岁,房贷还有二十年,车子虽然是全款但每个月的油钱和保养也是固定开销。最要命的是,儿子明年就要上小学了,我和妻子最近正为了要不要咬牙换一套学区房而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工作不顺心?我爸的声音有些沙哑,常年的慢性咽炎让他说话总带着点磨砂质感。
没有,挺好的。我下意识地敷衍,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报喜不报忧是成年人的基本素养,更何况,面对一辈子都在精打细算、连买菜都要为了几毛钱跟商贩讲价的父母,我实在不想让他们再为心。
我操
我妈把那盘热好的带鱼往我面前推了推,一边解下围裙一边说,你每次一有心事,筷子就只在自己碗里那巴掌大的地方夹菜。到底怎么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也许是最近压抑得太久了,也许是在父母面前,人总会不自觉地卸下防备。我放下筷子,把公司的情况,还有学区房的纠结,像倒苦水一样倒了出来。说到最后,我的情绪甚至有些失控,声音忍不住拔高了:“我现在每天早上睁开眼,想到这个月的房贷和明年的学费,我都觉得喘不上气。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是在冰面上走,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连个抓手都没有。”
妻子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示意我别在老人面前说这些。我闭上嘴,搓了搓脸,心里一阵懊悔。跟他们说有什么用呢?除了让他们跟着一起睡不着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儿子咀嚼排骨的声音。
我爸没有像往常那样叹气,也没有说那些诸如“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宽慰话。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把面前的酒盅往旁边推了推,然后转头对我妈说:“去,把柜子里那个红色的铁盒子拿出来。”
我妈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现在拿?”
“拿吧,孩子都快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了。”我爸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笃定。
我有些莫名其妙,因为那个红色的铁盒子我知道,以前装杂物的,还有一些老照片。我不明白这个时候拿那个盒子出来干什么。
我妈站起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她捧着那个掉漆的红盒子走了出来,放在饭桌稍微空出的地方。我爸用那双因为常年干粗活而骨节粗大的手,拨开了盒子上的搭扣。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本泛黄的存折,还有一沓银行的定期存单。
我爸把那些存折和存单拿出来,像发牌一样在桌面上摊开。“我和你妈昨天刚去银行算过,”他指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张,声音不大,但在我听来却犹如惊雷,“这里面的钱,连本带息,大概有五百万。”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五百万?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热过的剩带鱼,又看了看我妈身上那件穿了至少七八年、袖口都已经磨起球的旧毛衣。
“爸,你开什么玩笑?”我干笑了一声,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你们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遇到什么骗子了,买了什么不靠谱的理财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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