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自有黄金屋,知识的魅力,在这一次体现得淋漓尽致。
江西的王先生主要做古玩杂项生意,在抚州和南昌都有店,平时接触的和书籍基本不沾边,可偏偏那天就碰上了。
2009年3月一个清早,他照例去南昌古玩早市闲逛,图个消遣。
本来想找点瓶瓶罐罐,结果看见一个地摊上,脏兮兮的塑料袋里塞着一堆旧书,书页发黄卷边。
王先生蹲下身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眼皮却莫名跳了一下,桑树皮纸质较粗,雕版刀法字形偏狭,他虽然鉴定古籍不在行,但也听朋友大致介绍过。
摊主见他来了兴致,倒也直爽,说这本书“保证够老”,开价1万。
王先生摩挲半晌,凭借多年练出来的直觉,认定这不像仿出来的,直接掏钱买下,也有一种说法花费比1万低得多,总之这个漏捡得很“随意”。
原始纸张很破旧
买回去后,因为不懂古籍鉴定,他只知道老纸怕潮怕虫,便买了塑料薄膜,把那些快散架的纸页一张张夹好,收进柜子深处。
要不说朋友多路子广呢,本来王先生没想着卖钱,可有次他朋友来店里玩,看到《礼部韵略》四个字,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你知道吗,这本书可能是海内孤品。”
王先生只当是玩笑,可看朋友认真的眼神,他这才重视起来。
2012年,他跟着别人后面搞投资亏得血本无归,资金周转不开,不得已就开始打这本书的主意,并找到江西省图书馆的古籍专家进行鉴定。
省图的人看罢觉得贵重,却没人敢拍板,毕竟北宋刻本太过稀有了。
干脆请来三位重量级人物:国家图书馆的李致忠、上海图书馆的陈先行,还有民间古籍收藏大家韦力。
李致忠给韦力打电话邀他一同去南昌时,还特地强调:“这本书应该归公家,你别抢着买。”韦力答应了。
毕竟是顶级专家,只通过图片就看出大概了!去了现场一看果然,书页像被水泡过,带着皱褶,粘得近乎一块硬砖头,却被认为是个重要发现。
韦力描述的细节
江西省图想要买下来,结果王先生开价高达500万,但省图迟迟凑不齐最终无奈放弃。
刚开始韦力也觉得不就一本“破书”嘛,这么贵不划算,可等到李致忠完整介绍来源之后,他才觉得500万都是“大漏”!可惜已经答应人家了,自己不能买。
李致忠的断代功夫,讲究层层递进!先看纸,这书捣碎的桑树皮外皮依稀可见,是北宋刻本的经典用料,与南宋后大盛的竹纸判然有别。
再看字:笔画古朴属欧体一路,字形狭长,刀法与常见南宋本大不相同。
还有个“硬核”的证据,书中避讳宋真宗赵恒的名讳,而英宗、神宗往后一概不避,上面清楚写着神宗的名字“顼”(xū)字。
也就是说,这本书成书于真宗之后、神宗之前,再对照史料《礼部韵略》成书的景祐四年(1037年),那时间应当就是到英宗治平三年(1066 年)之间。
陈先行又量了尺寸,高16.4厘米、宽12.4厘米,与南宋大开本一比,小开本反倒成了早期刻本的旁证。
在这本书露面之前,公认现存最早的《礼部韵略》藏于日本名古屋真福寺,刊于1090年前后,江西这本更早且更完整,说是孤本一点也不夸张。
《礼部韵略》说白了就是宋代科举考生的“新华字典”,考诗赋哪个字能押哪个韵、哪个字要避皇帝讳,这就是标准参考书。
在宋代甚至可以带进考场,因此地位极高,后世的《洪武正韵》、《康熙字典》等,都受它的影响。
北宋古籍在圈内被誉为“一页纸一两金”,王先生开价500万还真不算高,他等了一段时间眼看省图还没凑够,没耐心了,韦力看在眼里“馋”得不行但也没办法。
之后直接送到了北京匡时拍卖,董事长董国强亲自接待,不仅又请了很多专家鉴定,还设置专场请来很多媒体宣传,可见有多重视。
采用“蝴蝶装金镶玉”重新装帧过的书
2013年12月在北京四季酒店拍卖大厅开拍,以600万元起拍,没多久就破了千万,最终以2600万元落槌,加上买家佣金高达2990万元。
拿下它的是南京图书馆!其实有迹可循,头一年江苏凤凰出版传媒刚以2.16亿元拍下一批过云楼藏书,联合南图收藏,对宋版古籍向来舍得下本钱。
之后成了南图镇馆之宝,先后亮相南图和国图的大型展览,2020年又入选国家珍贵古籍名录,王先生当年不经意间的一次捡漏,最后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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