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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融江边的长安人,大多从小就听着龙舟的故事长大。

很多老人家站在江岸看着缓缓流淌的融江,哪怕时隔几十年,依然能清晰记起小时候的画面:江面龙舟穿梭,岸边锣鼓震天、炮声不断,整条江边都是看热闹的街坊乡亲。这些热闹的片段,一辈辈口口相传,慢慢变成了专属于长安人的龙舟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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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龙舟赛旧照。(图源:张土生)

对长安人来说,龙舟从来不止是一场比赛。它是融江两岸各村联络感情的方式,更是扎根在这片土地上跨越百年的老传统。

长安龙舟的故事,最早要从清代道光年间说起。那时候的长安,依托融江水运之便,渐渐发展成远近一带重要的水陆商贸集散地。江上船只往来频繁,岸边商铺扎堆、商旅云集,南来北往的生意人都喜欢在这里落脚经商。镇上商业红火,人气旺盛,也慢慢孕育出了属于本地的民间热闹。当时有两名湖南商人,常年在长安做买卖。闲暇无事的时候,两人总爱在江边散步。看着眼前江面开阔、水流平缓,他们就想起了老家端午赛龙舟的热闹场面,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长安江这么好,不如在这里也办一场龙舟竞渡。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个随口的提议,立刻得到了镇上百姓的响应。那时候没有部门牵头组织,没有活动策划,一切都是老百姓自发自愿。沿江的村寨、街上的居民,大家齐心协力,自己找木料、自己动手打造龙船。长安的龙舟,就这样靠着街坊乡亲的一腔热忱,第一次驶进了融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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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龙舟赛旧照。(图源:张土生)

最开始参赛的龙舟不多,江面只有寥寥几艘,但新鲜又热闹的竞渡场面,很快传遍了两岸。之后每一年,想参与的村寨越来越多,大家都想组队上船、为村寨争一口气。久而久之,赛龙舟就成了长安雷打不动的民间习俗,深深扎在了这片土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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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龙舟赛旧照。(图源:张土生)

老一辈造船的师傅,至今还念叨着以前造龙舟的讲究。以前长安的龙舟分大、中、小三种尺寸,日常比赛用得最多的是中龙舟。那时候造龙舟,是全村的大事。匠人挑最结实耐用的木料,一点点打磨、雕刻,做出完整的龙头龙尾。早年长安的龙舟和别的地方规整统一的龙舟不一样,样式特别随性,很有乡土趣味。除了传统的龙头造型,还有鸡头、狗头的船头样式,模样朴实又可爱。船身会刷上黄、青、红三种颜色,分出黄龙、青龙、红龙,其中又以黄龙、青龙最为常见。旧时的龙船不讲究华丽装饰,只在船中间搭个鼓架,头尾插几面彩旗,简简单单的一艘船,却装着一整个村寨的底气和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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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龙舟赛旧照。(图源:张土生)

百年一路走来,长安的龙舟之路并不平顺,有过鼎盛热闹,也有过漫长沉寂。民国时候,长安商贸最是繁华,镇上的广隆兴、兴记隆、裕生、建生四家商号实力雄厚,被当地人称作“四大天王”。每到龙舟季,这四家商铺都会争相出钱出力、赞助赛事,把每年的龙舟活动办得声势浩大、热闹非凡,也留下了“四大天王闹龙舟”的老故事。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长安龙舟的名气越传越远。湖南、贵州以及周边县城的队伍,都专程赶来融江参赛。可参赛队伍多了,竞争也越来越激烈,大家都看重比赛名次,矛盾和争执也慢慢变多。后来因为一次赛事纠纷引发冲突,热闹的龙舟赛被迫停办,融江江面,一下子冷清了下来。之后很多年,江上都听不到熟悉的桨声和锣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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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龙舟赛旧照。(图源:张土生)

1964年,浮石镇曾办过一场大型龙舟赛,让不少老龙舟爱好者看到了希望。但好景不长,在特殊的历史时期,龙舟被贴上旧习俗的标签,镇上所有的龙船几乎都被烧毁,传承百年的龙舟民俗,彻底陷入停滞。那几年的融江安安静静,老一辈站在江边,心里满是遗憾,都盼着龙舟能有重新下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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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龙舟赛旧照。(图源:张土生)

这份等待,一直持续到1978年。这一年,长安龙舟终于迎来了重生。停办多年的龙舟大赛正式恢复,融安、融水两地33支队伍齐聚融江,上千名桨手挥桨竞渡,五万多名群众来到江边围观。阔别已久的锣鼓声、呐喊声、桨水声再次回响在江岸,久违的热闹,终于回来了。也是从这一年开始,长安龙舟慢慢稳定发展。从最初老百姓自发组织的民间玩乐,一步步变得规范、成熟,成为融安响当当的文化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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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融江融安县城河段拍摄的2025年融安龙舟公开赛暨第二十四届长安龙舟大赛开幕式现场。(图源:韦荣军)

如今的长安龙舟赛,早已不是早年街坊自发比拼的小型热闹。融安龙舟赛升级打造“广西龙超”赛事品牌之后,赛场一步步走出古镇,吸引广东、湖南、贵州等多地队伍前来融江竞渡,2023年12月,国家体育总局认定融安龙舟赛为2023中华体育文化优秀民俗民间项目。如今赛事有着清晰的赛程规则、周全的安全保障,借助网络直播传播,远在外地的游子也能随时看见江上竞渡的热闹场面。每到龙舟季,江边的民俗展演、特色美食集市轮番亮相,老传统配上新气象,让这项扎根融江百年的民俗活动慢慢走出桂北,被越来越多人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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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融江融安县城河段拍摄的2025年融安龙舟公开赛暨第二十四届长安龙舟大赛开幕式现场。(图源:杨曼)

江水滔滔,岁月不停。百年间,长安龙舟看过繁盛、历经沉寂,在一代代人的守护下坚持了下来。又是一年金秋时节,融江江水澄澈,各村的龙舟陆续起水、开始训练,属于长安龙舟的新故事,又悄悄开始了。

通讯员:莫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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