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吃过那么多苦,你让让她。
可我到底拥有过什么呢?
母亲离开后,我仍旧睡不着。
听说沈知意还在哭,我到底取了披风,想去看看她。
哪怕只说一句,不必愧疚。
可我走到她院外,刚要推门,便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见沈知意半躺在萧承安怀里。
母亲坐在榻边哄她。
父亲和哥哥也守在屋里。
像是怕她再受半点惊吓。
沈知意哽咽着说:爹,我听说从前送去北狄和亲的女子,不是被转赐给部族首领,就是被折辱至死,连尸骨都回不了京。
姐姐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知道你们为了我,商量着把她的名字添进名册。
也知道是您跪在御前求陛下,说姐姐有先帝恩旨,又是沈家嫡长女,比我更适合和亲。
屋里静了一瞬。
父亲沉声道:知意,这不是你的错。
你身子弱,去了北狄就是死。
令仪不同,她从小懂事,又担得住事。
哥哥也低声说:她在沈家享了这么多年嫡长女的尊荣,如今替家里担一次,本就应该。
母亲心疼地替沈知意擦泪。
别哭坏身子。
等她用恩旨回来,我们会补偿她。
沈知意却抬头看向萧承安,声音细得发颤。
那抽签呢?
承安哥哥,姐姐那么信你。
她若知道玉签的记号是假的,会不会恨你?
萧承安垂眼看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不会。
令仪喜欢我这么多年,最听我的话。
她就算怨,也只会怨一时。
他说完,又把沈知意往怀里护了护。
倒是你,别再说去北狄的话。
你经不起那样的苦,我也不可能看着你去死。
我站在门外,手脚一点点冷下去。
原来名册上多出的那个名字,不是意外。
是他们围在一起,一笔一划替我添上去的。
我没有进去。
披风从臂弯滑落在地,我也没有捡。
回到房里,我打开那个存放先帝恩旨的旧匣。
匣中空空荡荡。
只剩三年前救萧承安后,宫里退回来的半截封蜡。
三年前,萧承安押送军饷失察,本该问斩。
是我跪在御前,用先帝那道恩旨,换了他一条命。
我把红绸签放进匣中,慢慢合上。
这才终于明白。
这些年他们让我让出去的,从来不只是衣裳、院子和陪伴。
这一次。
他们要我让出去的,是命。
2
次日,宫里派人来量和亲礼服的尺寸。
我经过母亲院子时,看见沈知意正站在铜镜前。
她身上穿着我原本为大婚准备的嫁衣。
正红的缎面,金线绣的并蒂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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