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可奚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程述白总是这样,能精准掐住她的七寸,将她的狼狈剖析得无处遁形。
老班长和其他同学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许可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她低头,对上许言懵懂的视线,姐姐临终前苍白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为了保住姐姐唯一的骨血,她连名声都能豁出去,还有什么可心虚的?
她重新抬眸,迎上程述白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
“程教授的观察力,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
“许言没跟他父亲姓,只是因为——我离婚了。”
程述白眼眸微不可察地眯起,透出冷意:“离婚?”
“对,离婚。”
许可奚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男方净身出户,孩子判给了我,所以他改姓许,这个解释,程教授还满意吗?”
程述白盯着她没有说话,黑眸犹如利刃,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绞碎。
许可奚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她礼貌地朝老班长颔首:“言言该睡午觉了,我先带他回去了。”
说完,她没再多看程述白一眼,牵起许言,毫不犹豫地转身拨开人群,快步离去。
直到彻底走出校门,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去。
她才终于任由苦涩将自己包围。
七年了,她拼了命地想往新生活里走。
可程述白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轻而易举地撕开她旧时的结痂。
她家跟程述白家当了几十年的邻居,她和程述白的成长轨迹也几乎重合。
从小到大程述白一直很照顾她,哪怕她的喜欢逐渐明目张胆,他也没有变过。
直到高考结束那晚,她递出那封情书后,一切都变了。
如果不是京海这家公司开出的高薪足够支撑她抚养许言,她几乎不愿回这个处处带着她和程述白曾经痕迹的城市。
中午,许可奚带许言在外面吃了饭,又去游乐场玩了一下午才回家。
机械厂的职工家属院。斑驳的红砖墙爬满青藤,跟她离开那年差不了多少。
许可奚踩着陈旧的台阶一步步爬上三楼。
她敲了几下门没人应,正纳闷时,对面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程述白的母亲站在门口,惊喜地喊她:“奚奚?真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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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可奚浑身微僵,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阿姨,前天夜里才回。”
程母热切地看着她:“你这孩子,一走就是七年,你爸妈天天念叨你!要不是你姐走得突然……”
看着许可奚变了脸色,她有些懊恼地岔开话题:“你爸妈去走亲戚了,晚上才回来,他们没跟你说?”
许可奚拿出手机一看,她妈果然发了两条信息,只是她抱着许言,没看到。
程母见状,又说:“来,你带着孩子也没地方去,晚上就在这儿吃饭!”
“阿姨,不用了,我……”
许可奚的话刚出口,就看见程母后面闪出程述白的身影。
她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程述白淡淡地看着她:“让你在我家吃饭,是你爸妈要求的。”
程母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我也是乐意的!”
说着,她一手一个,将许可奚和许言拉进了家门。
被程母按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许可奚看着对面穿着家居服的程述白,只觉得如坐针毡。
程母在厨房洗着水果,还抽空跟她搭话。
“奚奚,我听你妈妈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这几年辛不辛苦?”
许可奚垂下眼:“还好,他很听话。”
“带孩子哪有不累的,你现在身边有没有在接触的人啊?没有的话,让述白给你找一个,他身边那些朋友我见过,人都不错。”
许可奚觉得更加难熬了。
但这时,程述白开口截断了程母的话:“妈,她跟我那些朋友不合适,别说了。”
许可奚抿紧了唇,程母也不说话了,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
程述白看着她,忽然开口:“净身出户,离异带娃。”
许可奚指尖微微泛白,低声道:“这是我的私事,不劳程教授费心。”
程述白语气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确实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觉得庆幸。”
许可奚抬眼看向他。
程述白靠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眼神很冷。
“七年前,她前脚刚说完喜欢我,后脚就能毫不犹豫地嫁给别人。”
“许可奚,你廉价的喜欢,还好我没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