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油花噼啪,沈舒宁熟练地翻炒,在油烟中皱着眉。
阿冉坐在客厅抱着遥控器看动画片。
我目光凝在厨房那抹身影上,试图找一点过去的记忆。
可那些我自以为一生都忘不掉的画面,现在却都模糊了。
半小时后,沈舒宁从厨房出来,利落解下围裙。
“吃饭了。”
我被阿冉拉着在沈舒宁身边坐下,她自然而然替我盛了碗汤推过来。
我犹豫尝了一口,手便僵住。
“怎么了,不好吃吗?”
沈舒宁看着我,语气带着丝似有若无的紧张。
“没有……”
我摇摇头,无意识般呢喃:“就是想到,以前你连煎蛋都不会。”
沈舒宁愣了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阿冉碗里。
“总要学着照顾孩子。”
我喉咙一哽,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陪着阿冉写了一会儿作业,听到外面传来金属敲击声时,起身走出去。
院里亮着一盏白炽灯,飞蛾围着灯罩扑棱。
车子引擎盖撑起来,沈舒宁正探着身子检查我的车,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发力若隐若现,汗水在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我在旁边的旧木凳上坐下,看着昔日赛车场上闪闪发光的女人,忍不住问。
“为什么选这儿定居?”
沈舒宁直起腰,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深吸了一口气。
“阿冉爸爸说孩子在辽阔一点的地方长大,将来才不会为眼下的苦闷困住。”
说完她拿了零件又探进引擎盖下。
空气闷热得厉害,她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随着她的动作,我看见一条斜侧的疤痕横贯她的腰侧,狰狞地趴在皮肤上。
我愣住了:“沈舒宁,你腰上的伤怎么回事?”
沈舒宁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衣摆:“之前出了场车祸。”
轻描淡写一句话,将时隔多年还这么明显的疤概括了。
她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你呢?”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提起以前的语气那样轻松自然,也让我意识到这些年被困在原地的,只有自己。
“挺好的。”
“拍戏、访谈,时间很满很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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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手机:“快十一点了,附近有小旅馆吗?”
“离得很远,开车也得一个多小时。”
沈舒宁放下工具,拿抹布擦了擦手:“先在我家住一晚,车明天上午零件到了就能修好。”
我垂下眼:“不了……”
“我跟阿冉爸爸说你来了,他是你影迷,明天回来,想见见你。”
听到这话,我拒绝的话在嘴里打了个弯又咽下去了。
书房里,屋里昏暗的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沈舒宁搬来一床薄被铺好:“你放心,床单被套都刚洗过,很干净。”
“谢谢。”
我的声音有些哑。
阿冉抱着绘本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小陆叔叔,可以给我讲故事吗?”
沈舒宁一把把她抱起来:“很晚了,你明天要上学,让叔叔好好休息。”
阿冉趴在她肩膀上冲我挥手:“叔叔晚安!”
“晚安。”
关门前,沈舒宁看着我,迟疑了两秒也说了句:“晚安。”
我眸色微黯,朝她点点头。
门关上,我环顾这间书房,视线定在书柜顶上那排奖杯上。
每一座奖杯,我都能根据奖杯回想起当时的画面——
十九岁的沈舒宁抱着奖杯冲过人群撞进我怀里。
二十一岁的沈舒宁一手高举奖杯一手拥着我,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二十三岁的沈舒宁挽着我的手臂,高调地向媒体介绍我是她此生唯一的爱人。
如今每一座奖杯都落了灰,一如我们曾经高调宣告又灰溜溜落幕的感情。
那股隐隐的痛再次蔓延,在我身体里左冲右突,最后在头颅中汇成一阵尖锐的抽痛。
我从包里翻出止痛药,倒了两粒药干吞下去。
刚缓过来,手机就响了,是经纪人峰哥。
我犹豫了一会儿,才接听。
“祖宗,你留下一条短信玩消失,后面那些片约、访谈打算怎么办!?”
听着对方抓狂的声音,我沉下眉眼:“对不起峰哥,这七年我实在太累了,给我放几天假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传来峰哥干巴巴一句:“七天,多了没有。”
我道了谢,等挂断电话便躺下了。
我点进沈舒宁的贴吧,这是我七年以来的习惯。
不过曾经聊的热火朝天的贴吧,因为沈舒宁的隐退也沉寂了。
我的手指漫无目的地往下滑时,忽然停住。
一条三年前的旧帖,标题赫然写着——《昔日六冠王女赛车手沈舒宁隐退大揭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