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引

我攥着皱巴巴的火车票蹲在候车厅角落,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刺破嘈杂:“妈,你别走行不行…… 你把钱留下,我实在没办法了!”

第一章

我叫赵喜莲,今年六十一,老家在鲁西南的农村,种了一辈子地。两年前闺女美菊生了娃,没人带,一个电话打过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收拾了两包袱衣裳,揣着两千块钱就坐火车来了城里,一待就是两年零三个月。

今天是女婿周德顺甩冷脸的第十天。

我早上五点半就醒了,年纪大了觉少,再说也不敢睡沉,怕耽误了一家人的早饭。我轻手轻脚爬起来,摸黑穿上外套,生怕动静大了吵醒卧室里的仨人。闺女女婿睡主卧,彤彤睡儿童房,我睡朝北的小次卧,那屋本来是储物间,腾出来放了张单人床,我睡着也挺知足,总比在老家冬天烧煤球炉暖和。

进了厨房,我先把昨天晚上泡好的小米掏出来,熬一锅小米粥,德顺胃不好,早上爱喝口稀的。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前天包的白菜猪肉包子,放蒸屉上热着。又拌了个小咸菜,萝卜条是我自己腌的,脆生生的,德顺以前最爱就着粥吃。

我正蹲在地上擦厨房台面的油污,就听见主卧的门响了。我赶紧直起腰,刚想张嘴说 “饭好了,洗洗手吃饭吧”,就看见德顺耷拉着个脸,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卫生间去了。

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

这已经是第十天了。十天前还好好的,下班回来还能跟我聊两句,说句 “妈今天辛苦了”,自从他丈母娘也就是刘翠花来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他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扒拉了两下碗里的粥,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蚊子,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么稠,怎么喝”。

我站在旁边,赶紧说:“那我再给你兑点开水?”

他没说话,把筷子往碗上一放,“啪” 的一声,吓得旁边刚坐过来的美菊一哆嗦。他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换了鞋就往外走,连个 “我上班走了” 都没说,门 “哐当” 一声撞上,震得墙上的挂钩都晃了晃。

美菊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愧疚,小声说:“妈,你别往心里去,他最近工作不顺心。”

我笑了笑,说:“嗨,我当多大点事,工作不顺心难免的,快吃饭吧,一会儿你也该迟到了。”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工作不顺心?以前他工作也有不顺的时候,回来顶多话少点,也没像现在这样,十天了,跟我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句句都是嗯、啊、知道了,脸拉得比驴脸还长,摔摔打打的给谁看呢。

说白了,就是嫌我在这儿待久了,碍眼了呗。

吃完饭,美菊收拾东西上班去了,我给彤彤穿衣服扎小辫。彤彤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外婆,爸爸最近怎么都不跟我玩拼图了呀?昨天我拿给他,他都不理我。”

我摸着她的小脑袋,心里发酸,嘴上哄着:“爸爸最近忙,等忙完了就陪彤彤玩了。咱们彤彤最乖了,不闹爸爸啊。”

送彤彤去幼儿园的路上,碰见小区里的张阿姨,她牵着孙子的手,笑着跟我打招呼:“喜莲姐,送孩子上学啊?你可真有福气,闺女女婿把你接来城里享福,不用再下地干活了。”

我只能陪着笑,点头说:“是啊是啊,孩子们孝顺。”

等张阿姨走了,我心里苦笑。享福?这哪儿是享福啊,说是来当免费保姆还差不多。每天天不亮就起,做饭、拖地、洗衣服、接孩子,一天到晚脚不沾地,晚上躺到床上腰都直不起来。这些我都不怕,我农村出来的,干惯了活,累点不算啥。可我就怕看人脸色,尤其是女婿的脸色。

送完彤彤,我沿着小区的路慢慢往回走,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把这十天的事一件一件捋了一遍。

第一天,他下班回来,我跟他说彤彤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老师夸她画画好,他就 “嗯” 了一声,鞋都没换就钻进卧室了,关着门待了俩小时,吃饭的时候才出来,全程没说一句话。

第二天,我特意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炖了一下午,肥而不腻。他夹了一筷子,放下就说 “太腻了,以后少做这么油的”,然后就扒拉白米饭,那盘红烧肉一口没再动。

第三天,我把他换下来的衬衫洗了,以前都是这么洗的,也没出过问题。结果他晚上发现了,站在卫生间门口,语气特别不好地说:“我这衬衫是纯棉的,不能机洗,洗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当时手里还攥着抹布,站在那儿半天没缓过神,后来还是美菊过来打圆场,说他两句,他才不情不愿地回屋了。

第四天、第五天…… 一天比一天过分。吃饭摔筷子,关门摔门,我跟他说话他要么装听不见,要么就敷衍两句,脸上半分笑模样都没有。

我又想起前阵子刘翠花来的场景。那天刘翠花拎着一兜苹果过来,进门就东瞅西看,趁美菊和德顺都不在,拉着我的手说:“亲家母啊,不是我说你,你在这儿住了两年了,德顺挣钱也不容易,一家子开销多大啊。你看你,农村来的,也没个退休金,全靠我儿子养着,他压力多大呀。”

我当时就跟她说:“大妹子,我每个月有一千二的养老金,都贴补家里买菜了,美菊每个月给我三千生活费,我一分钱都没乱花,都花在孩子和家里了。”

刘翠花当时撇了撇嘴,没再说啥,可我知道她不信。后来我就听见她躲在德顺屋里,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具体说啥我没听清,但肯定没说我好话。

果不其然,第二天德顺就开始甩脸子了。

我边走边叹气,心里琢磨着,算了,识趣点吧。人家毕竟是女婿,这房子是人家买的,我一个丈母娘,在这儿住久了,人家嫌弃也是正常的。我要是再赖着不走,到时候闹得难看,美菊夹在中间更难做人。她从小脸皮就薄,要是因为我跟老公吵架,我这当妈的心里也不好受。

不如回老家去,家里还有老栓,还有几亩地,还有两头牛,回去了自在,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打定主意,我心里反倒轻松了点。回到家,我掏出老年机,琢磨着怎么买火车票。我不会用智能手机买票,以前来都是美菊给我买的。我想起小区门口保安室的小伙子人挺好,上次我不会交水电费,还是他帮我弄的。

我揣着身份证,下楼去了保安室。小伙子果然在,听我说完,笑着说:“阿姨没事,我帮你买。你要哪天的?”

我说:“就今天晚上的,越早越好。”

小伙子查了查,说:“阿姨,晚上八点有一趟绿皮车,硬座,到你们那边明天早上六点多,行吗?”

我说:“行,咋不行,硬座便宜。”

买完票,我谢了小伙子,转身往家走。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我眼睛有点发涩,赶紧抬手揉了揉。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我带来的东西不多,就是两身换洗衣裳,还有一床自己带的薄被子。我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布包里,又把平时用的搪瓷缸、毛巾都收起来。

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我又开始收拾家里。把地拖了一遍,窗户擦了擦,厨房的油烟机都擦得锃亮。然后打开冰箱,把昨天买的菜都择好、切好,用保鲜袋分装起来,贴上小纸条,写着 “这个炒肉吃”“这个做汤”。又包了两盖帘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彤彤最爱吃,冻在冰箱里,他们早上起来煮煮就能吃。

我还把家里常用的东西都归置好,洗衣液放在卫生间门后,垃圾袋放在玄关的抽屉里,彤彤的奶粉放在茶几下面的柜子里,都摆得整整齐齐,省得我走了他们找不到。

忙完这一切,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我坐在小次卧的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空落落的。最舍不得的就是彤彤,从小带到大,一天都没分开过,这突然走了,孩子肯定得哭。

可没办法啊,长痛不如短痛,我走了,他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我坐了一会儿,估摸着彤彤快放学了,就起身拿上书包,去幼儿园接孩子。路上我特意买了个彤彤最爱吃的草莓味棒棒糖,打算哄着她点。

接到彤彤,她看见棒棒糖特别高兴,举着跑了半天。到了楼下,她突然仰起脸问我:“外婆,你是不是要走呀?我昨天听见妈妈跟爸爸吵架,说你要回老家。”

我心里一紧,赶紧蹲下来,摸着她的脸说:“外婆回老家有点事,过阵子就来看彤彤好不好?彤彤在家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吃饭,好好上幼儿园。”

彤彤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抱着我的脖子说:“我不要外婆走,我要外婆跟我一起住。”

我抱着她,眼泪也差点掉下来,赶紧哄她说:“外婆很快就回来,给彤彤带家里的煮鸡蛋,还有甜枣,好不好?”

哄了好半天,彤彤才抽抽搭搭地点头,手里攥着棒棒糖,也没心思吃了。

回到家,我让彤彤在客厅看动画片,我去厨房准备晚饭。我打算做最后一顿晚饭,都做他们爱吃的,德顺爱吃的糖醋鱼,美菊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彤彤爱吃的可乐鸡翅。

我正收拾鱼呢,就听见开门声,是美菊下班回来了。她换了鞋走进厨房,看见我在忙活,又看了看客厅里放着的布包,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走到我身边,小声问:“妈,你真要走啊?”

我手里的刀没停,嗯了一声,说:“家里你爸打电话来,说那头牛有点不吃食,我回去看看。地里的麦子也该浇水了,你爸一个人忙不过来。”

美菊说:“牛不吃食找兽医看看就行了,地里的活雇个人干呗,你急着回去干啥。是不是德顺惹你生气了?我就知道,他这几天天天甩脸子,我回头说他去。”

我赶紧说:“跟德顺没关系,真是家里有事。你别跟他吵,两口子过日子,和和气气的比啥都强。我回去住阵子,等家里没事了我再过来。”

美菊站在那儿,眼圈红了,半天没说话。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可我不能不走。

正说着,门又响了,德顺回来了。他换了鞋,看见客厅的行李包,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啥也没说,径直走进了卧室,“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

美菊气得转身就要去敲门,我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

美菊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小声说:“妈,对不起,是我没用。”

我拍了拍她的手,说:“傻孩子,说啥呢。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那天晚上的饭,吃得特别安静。彤彤坐在儿童椅上,时不时抬头看看我,眼泪汪汪的。美菊低着头,扒拉着米饭,一口菜都没吃。德顺坐在对面,全程盯着自己的碗,鱼和鸡翅一口没动,没说一句话,连眼神都没往我这边飘一下。

我看着这一桌子菜,心里堵得慌。这两年,我掏心掏肺地伺候这一家子,没想到临走了,连句送行的话都换不来。

吃完饭,德顺放下筷子就回卧室了,连碗都没帮着收一下。我收拾碗筷,美菊过来帮忙,我俩在厨房默默地洗碗,谁都没说话。

收拾完厨房,美菊说:“妈,晚上我送你去火车站吧。”

我说:“不用,让德顺开车送我就行,正好也方便。”

我其实就是想看看,德顺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我在这儿待了两年,临走了,他送我一趟总应该吧。

美菊进去跟德顺说,我在客厅听见德顺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我送。”

七点半的时候,德顺磨磨蹭蹭地从卧室出来,拿起车钥匙,说了句 “走吧”。

我拎着布包,美菊抱着彤彤,一起下楼。彤彤趴在我肩膀上,小声地哭,说:“外婆你一定要来看我。”

我拍着她的背,说:“一定,外婆说话算话。”

到了火车站,我下车,拎着布包站在路边。德顺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都没摇下来,更别说下车帮我拎东西,或者说一句 “妈路上小心” 了。

我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他眼睛盯着前方,面无表情。

我转过身,挥了挥手,说:“你们回去吧,看好孩子。”

说完,我拎着布包,转身走进了候车厅。身后的车没多停留,很快就开走了。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蹲下来,布包放在脚边,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火车票。候车厅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我却觉得特别孤单。

我摸了摸上衣口袋,里面有一张银行卡,是我攒了一辈子的十万块养老钱。本来我打算,等彤彤上小学的时候,拿出来给她交学费,或者给他们换个大点的房子添点钱。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把卡偷偷放在了美菊卧室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压在一床旧棉被下面,还留了个小纸条,写着密码是彤彤的生日。

我寻思着,就算我走了,这点钱留给孩子,也算我这个当外婆的一点心意。

正想着,火车晚点的广播响了,说要晚一个小时才能到。我叹了口气,反正也不急,晚就晚吧。

就在这个时候,我兜里的老年机突然 “嗡嗡嗡” 地震了起来,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响。我掏出来一看,是美菊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刚说了一句 “喂,美菊啊”,就听见电话那头闺女带着哭腔的声音,急急忙忙地传了过来:

“妈,你别走行不行…… 你把钱留下,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脑子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

第二章 两年前的热乎劲儿

我举着手机,蹲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钱留下?什么钱?她怎么知道我带了钱?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合着他们早就惦记上我这点养老钱了?怪不得德顺甩了十天脸子,合着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先给我脸色看,把我逼走,然后再让闺女开口,把我的钱留下?

我越想心越凉,手都开始抖了。

电话那头美菊还在哭,还在说着什么,可我一句都听不进去了。我咬了咬牙,没等她说完,直接按了挂断键,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候车厅里的灯亮得晃眼,人来人往的,每个人都忙着赶路,没人注意到我这个蹲在角落的老太太。我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怕旁边的人笑话。

我这辈子,要强了一辈子,没想到老了老了,居然被自己的亲闺女和亲女婿算计了。

我坐在冰凉的地上,靠着墙,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两年前,我刚来城里的时候。

那时候美菊刚生完彤彤,剖腹产,在医院住了七天。刘翠花说自己血压高,晕血,伺候不了月子,去医院看了一次,坐了十分钟就走了。德顺一个大男人,啥都不会,给孩子换个尿布都笨手笨脚的,美菊躺在床上动不了,急得直哭。

那天晚上,美菊给我打电话,话都说不连贯了,一个劲地哭:“妈,你过来吧,我实在撑不住了……”

我当时正在家里收麦子,地里的麦子黄澄澄的,再不收就该掉粒了。可听见闺女哭,我啥都顾不上了,连夜把地里的活托付给邻居,第二天一早就拎着一筐自家鸡下的蛋,还有二十斤小米,坐最早的一班汽车去县城,然后转火车往城里赶。

坐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火车,我终于到了。德顺去火车站接的我,看见我拎着两大包东西,赶紧跑过来接过去,一口一个 “妈”,叫得特别亲。

他说:“妈,辛苦你了,这么远跑过来。多亏了你,不然我和美菊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说:“自家闺女,说啥辛苦不辛苦的。”

那时候德顺是真客气,真热情。到了医院,他给我找椅子坐,给我买水,跟我说美菊和孩子的情况,事无巨细。

美菊看见我来了,哭得更凶了,拉着我的手不放。我坐在床边,摸着她的脸,说:“不哭了啊,妈来了,啥事都有妈呢。”

从那天起,我就在医院安营扎寨了。白天伺候美菊吃饭喝水,给她擦身子,晚上照顾孩子,换尿布、冲奶粉,孩子哭了我就抱着晃,一宿宿地睡不了整觉。德顺白天要上班,晚上过来陪床,我都让他睡折叠床,孩子哭了我都自己哄,不叫他,怕他第二天上班没精神。

同病房的人都跟美菊说:“你可真有福气,有个这么好的妈。你女婿也不错,对你妈挺尊重的。”

美菊听了就笑,我心里也挺高兴的。我不求别的,就求闺女女婿和和睦睦的,日子过得好,我累点不算啥。

出院回家以后,我更是把家里的活全包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美菊做月子餐,一天做五六顿,变着花样做,就怕她吃不好,奶水不够。孩子的衣服、尿布,我都手洗,怕洗衣机洗不干净,伤孩子皮肤。家里的地我一天拖两遍,桌子柜子天天擦,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那时候德顺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喊 “妈,我回来了”,然后洗洗手就过来抱孩子,跟我聊两句单位的事。吃完饭,他还会主动收拾碗筷,让我歇着。

有一次我腰疼的老毛病犯了,直不起腰,德顺特意请假在家,带孩子做饭,还给我买了膏药,说:“妈,你歇两天,别累着。家里有我呢。”

那时候我真觉得,闺女没嫁错人。德顺虽然是城里长大的,但是人实在,懂事,知道疼人,也尊重我这个农村来的丈母娘。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帮他们带孩子,打理好家里,让他们安安心心上班。

彤彤半岁的时候,美菊要回去上班了,我就正式当起了全职外婆。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早饭,伺候彤彤喝奶,等他们都上班走了,我就收拾屋子、洗衣服、买菜,中午随便对付一口,下午接孩子放学,做晚饭,等他们下班回来吃。

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可我心里踏实。看着彤彤一天天长大,从会爬到会走,从会喊 “外婆” 到会背古诗,我比啥都高兴。

美菊每个月给我三千块钱生活费,说是买菜和家里开销用。我都一分一厘地算着花,买菜都挑新鲜又便宜的买,货比三家,从来不舍得买贵的。我自己每个月还有一千二的农村养老金,也都贴进去了,给彤彤买奶粉、买零食、买玩具,从来没跟他们要过额外的钱。

我还特意找了个小本子记账,每一笔开销都写得清清楚楚,就怕时间长了说不清楚。虽然德顺没说过啥,可我自己得自觉,不能让人家觉得我花他们的钱乱造。

那时候德顺还总跟我说:“妈,钱不够你就说,别省着,该买啥买啥。彤彤的东西别买太便宜的,不好。”

我说:“够花,够花,我都算着呢,花不了这么多。”

变化是从刘翠花第一次长住开始的。

彤彤八个月的时候,刘翠花说想孙女了,要过来住一个月。我当时还挺高兴,想着有人跟我作伴了,还特意收拾了朝阳的次卧给她住,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

结果她来了以后,啥活都不干,天天早上起来就出去跳广场舞,中午回来吃饭,吃完饭就睡午觉,下午出去跟小区里的老太太聊天,晚上回来等着吃饭,吃完饭碗一推就看电视。

我不仅要带孩子、做家务,还要伺候她。她还挑三拣四,说我做饭太咸,对孩子不好;说我拖地拖不干净,角落都是灰;说我给孩子穿太多,容易捂出病。

我都忍着,没跟她顶嘴。毕竟她是长辈,是德顺的妈,我要是跟她吵,德顺夹在中间也难办。

可她不光挑我的刺,还背地里跟德顺说我坏话。

有一天晚上,我起夜去卫生间,路过主卧门口,听见刘翠花在里面跟德顺说话。

她说:“儿子,你可得留点神。你丈母娘一个农村老太太,在这儿住这么久,白吃白喝的,你每个月还给她三千块钱,她指不定都攒着寄回农村老家呢。你挣钱多不容易啊,风里来雨里去的,凭啥养着他们一家子?”

德顺当时还替我说话:“妈,你别瞎说。我妈带孩子挺辛苦的,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饭也做得好。那三千块是生活费,本来就是花在家里的,妈不是那种人。”

刘翠花又说:“你懂啥?农村人心眼多着呢。你看她平时省吃俭用的,肯定是把钱攒下来了。再说了,她还有个老伴在老家,种地能挣几个钱?说不定都靠你贴补呢。我跟你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别傻乎乎的,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数钱。”

我站在门外,气得浑身发抖。我掏心掏肺地伺候这一家子,到头来在她眼里,我就是来骗钱的?

可我还是没进去理论,转身悄悄回了屋。我想,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不怕她说。德顺是个明白人,不会信她的。

可我没想到,话说三遍淡如水。刘翠花住了一个月,天天在德顺耳边叨叨,叨叨得多了,德顺心里难免就有了疙瘩。

从那以后,德顺虽然还是客客气气的,可我能感觉到,他变了。

以前他从来不会问钱花哪儿了,后来他会有意无意地说 “最近菜价涨得挺快啊”“这个月电费怎么这么多”。以前我买啥他都不管,后来他看见我买了便宜的菜,会说 “别买这么差的,吃着不健康”,可要是买了贵点的肉,他又会说 “最近生意不好做,省着点花”。

我心里不舒服,可也没说啥。为了不让他多想,我干脆把自己的养老金全贴进去了,每个月的生活费我都尽量省,剩下的都存起来,想着以后给彤彤用。我寻思着,我自己的钱花在家里,你总没话说了吧。

去年冬天,我老栓摔了一跤,腿骨折了,住院花了不少钱。我手里钱不够,本来想跟美菊拿点,可后来想想,怕德顺多想,就跟妹妹喜梅借了两万,没跟他们张嘴。后来老栓报销了医药费,我赶紧就把钱还给喜梅了。

这事我一直没跟美菊和德顺说,就是怕他们有负担,怕刘翠花又说我贴补老家。

我以为我做得够好了,够识趣了,就能安安稳稳在这儿带孩子,看着彤彤长大。可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年多,德顺就开始甩脸子了,而且一甩就是十天。

我本来以为,他就是听了刘翠花的挑唆,嫌我在这儿住久了,我走了就完事了。我甚至把自己攒的十万块养老钱都留下了,想着给他们减轻点负担,也算我这个当外婆的心意。

可我万万没想到,美菊居然会打电话过来,让我把钱留下。

她怎么知道我带了钱?难道是德顺跟她说的?他们夫妻俩早就商量好了?先把我逼走,然后再要我的养老钱?

我越想越心寒,眼泪止不住地流。旁边有个大姐看我哭得厉害,递了张纸巾给我,说:“大姐,咋了?出门在外不容易,别难过。”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冲她笑了笑,说:“没事,沙子迷眼了。”

大姐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这时候广播响了,说火车开始检票了。我站起身,拎着布包,跟着人流慢慢往检票口走。腿有点麻,走起来一瘸一拐的,可我也顾不上了。

检完票,走到站台边,看着绿皮火车缓缓开过来,亮着昏黄的灯,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两年前我坐着火车来的时候,心里满是期待,想着帮闺女带孩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两年后我坐着火车走,心里凉冰冰的,像揣了块冰疙瘩。

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是个靠过道的位置。我把布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下来,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景。

火车慢慢开动了,城市的灯光一点点往后退,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夜里。就像我这两年的城里生活,热热闹闹地来,冷冷清清地走。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美菊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还有几条短信,我也没看。我现在不想听她说话,一听见她的声音,我就想起那句 “你把钱留下”,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疼。

我把手机关机了,塞进兜里。

旁边坐的是个小伙子,戴着耳机在听歌。对面是一对老夫妻,带着个小孙子,叽叽喳喳的,特别热闹。我看着人家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心里更难受了。

火车 “哐当哐当” 地往前开,晃得人犯困。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这两年的事。

我想起彤彤第一次喊外婆的时候,口齿不清,喊成 “外外”,逗得全家人都笑;我想起德顺第一次发年终奖,给我买了件羽绒服,说 “妈,你冬天穿暖和点”;我想起美菊过生日,我给她煮了长寿面,她抱着我说 “妈,有你真好”。

那些热乎劲儿,那些好日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难道真的是我老了,没用了,招人嫌了?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算了,不想了,回老家也好。老家有老栓,有地,有牛,有熟悉的街坊邻居,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地过日子。

钱我已经留下了,他们要是真想要,就拿去吧。就当是我这两年,在这儿吃住的费用。从此以后,我就在老家安安稳稳种地养老,再也不来城里讨人嫌了。

火车一路往前开,穿过黑夜,往老家的方向驶去。我靠在窗户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全是彤彤哭着喊外婆的声音。

第三章 踏进老家的院门

火车晃悠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终于到站了。

我拎着布包下了车,脚一沾地,还有点发软。坐了一宿硬座,腰又酸又疼,腿也肿了。可呼吸着老家熟悉的空气,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麦香和泥土味,我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

火车站不大,是个小县城的站,出来就是广场,有不少拉客的三轮车和面包车。我本来想坐大巴回镇上,再走回家,结果刚出车站,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路边,手里攥着个旱烟袋,正是我家老头子李老栓。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栓,你咋在这儿?”

老栓抬头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赶紧站起身,把旱烟袋别在腰上,接过我手里的布包,说:“你昨天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今天回来。我寻思着你坐早班车,就提前过来等你了。”

我哦了一声,才想起昨天买票的时候,给老栓发了条短信,说我今天到家,让他不用接。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老栓牵着我的布包,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辆三轮车旁边。是隔壁村王大柱的车,专门跑县城到镇上的。

老栓说:“我跟大柱说好的,坐他车回去,方便。”

我点点头,跟着上了三轮车。车棚子是帆布的,漏风,吹得脸疼。可我心里暖乎乎的,还是自己家老头子靠谱。

路上,老栓问我:“咋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等彤彤上小学才回来吗?是不是美菊他们出啥事了?”

我笑了笑,说:“没啥事,就是想家了,回来住阵子。地里的麦子该浇水了吧?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回来搭把手。”

老栓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这个人话少,但是心细,肯定看出来我不对劲,可他也不多问,等我想说了自然会说。

三轮车颠颠簸簸地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村口。刚进村口,就碰见几个街坊邻居,都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喜莲回来了?城里待够了?”“哟,气色不错啊,城里养人吧?”

我都笑着一一回应,说:“是啊,回来住阵子。”

到了家门口,老栓掏出钥匙开了门。院子还是老样子,西边种着几棵白菜,东边拴着两头黄牛,看见我回来了,“哞哞” 叫了两声。堂屋的门敞着,桌子上放着老栓早上喝剩的粥碗,还有半碟咸菜。

看着熟悉的院子,熟悉的屋子,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这才是我的家啊,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想干啥干啥,自在。

我放下布包,就开始收拾屋子。老栓一个人在家,屋子造得挺乱,桌子上一层灰,地上也都是烟头。我拿起扫帚扫地,又擦桌子擦柜子,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中午我做了手擀面,切了点白菜,打了个鸡蛋卤。老栓吃得特别香,连吃了两大碗,说:“还是你做的饭好吃,我自己在家天天凑活。”

我说:“以后我在家,天天给你做。”

吃完饭,我去院子里喂牛,又去西边的菜地里拔了拔草。干着熟悉的农活,心里的烦闷好像散了不少。

可闲下来的时候,心里还是堵得慌。尤其是一到下午,以前这个点,我该去接彤彤放学了,孩子肯定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扑到我怀里,跟我说幼儿园里的事。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开机。我怕一开机,就看见美菊的电话和短信,就想起那句 “你把钱留下”。

下午的时候,妹妹喜梅来了。她肯定是听村里人说我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

喜梅一进门就嚷嚷:“姐,你咋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点吃的。”

我笑着说:“就是回来住阵子,有啥好准备的。”

喜梅坐在炕沿上,上下打量了我半天,说:“不对,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在城里受委屈了?跟我说说,是不是美菊那个女婿给你气受了?”

我嘴硬说:“没有的事,人家对我挺好的。就是家里地里活多,我回来帮忙。”

喜梅撇撇嘴:“你就骗我吧。你啥脾气我还不知道?要是没事,你能扔下彤彤突然回来?彤彤从小你带大的,你舍得?肯定是出事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德顺甩脸子了?还是刘翠花那个老婆子欺负你了?”

我被她问得没办法,再加上心里本来就委屈,憋了两天了,终于忍不住了,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喜梅说了。从德顺甩了十天冷脸,到我买票回老家,再到火车站美菊打电话让我把钱留下,全都说了。

喜梅听完,气得 “啪” 地拍了一下炕沿,说:“太过分了!这叫什么事啊!姐你在那儿辛辛苦苦两年,当牛做马的,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他们居然这么对你?还惦记你的养老钱?美菊也是,从小看着挺懂事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胳膊肘往外拐,跟着老公一起算计自己亲妈?”

我叹了口气,说:“也许是有难处吧。”

“有难处也不能这么干啊!” 喜梅气得不行,“那十万块是你跟我姐夫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是你俩的棺材本!他们也真好意思张嘴?不行,我得给美菊打电话,我得问问她,她良心过得去吗?”

说着,喜梅就掏出手机要拨号。我赶紧拦住她,说:“别打,别打。钱我已经留下了,没带回来。”

喜梅愣住了:“啥?你留下了?你把十万块都留下了?”

我点点头:“嗯,临走的时候,放在美菊卧室抽屉里了。本来就是打算留给彤彤的,他们要是真需要,就拿去用吧。我跟你姐夫在老家,有地有牛,饿不着。”

喜梅指着我,气得半天说不出话:“你呀你呀,就是太心软了!他们都这么对你了,你还替他们着想!那钱是你俩的养老钱,凭啥给他们?不行,我得让他们给你寄回来!”

我说:“算了,喜梅。毕竟是我亲闺女,她日子过不好,我心里也难受。钱是身外之物,花了就花了。只要他们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喜梅叹了口气,说:“姐,你就是太善良了,才容易被人欺负。我跟你说,这事肯定没完。德顺那个小子,我看着就不实在,还有刘翠花那个老婆子,一肚子坏水。这次你就别走了,就在老家待着,让他们自己带孩子去,尝尝带孩子的辛苦,他们就知道你的好了。”

我没说话,低头摸着手里的针线笸箩。说实话,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在老家待着,再也不去城里了。可一想到彤彤,我心里就揪得慌。

喜梅坐了一下午,陪我唠嗑,骂了半天德顺和刘翠花,我心里舒坦了不少。

晚上喜梅回家了,我和老栓坐在院子里乘凉。老栓抽着旱烟,半天说了一句:“钱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行。在家待着吧,我养得起你。”

我看着老栓,心里一暖。这辈子,跟了这么个老实人,虽然没大富大贵,但是知冷知热的,也值了。

我说:“嗯,不走了。以后就在家种地,喂牛,跟你好好过日子。”

话是这么说,可夜里躺在床上,我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彤彤的小脸,还有美菊哭着打电话的声音。

我心里其实也犯嘀咕,美菊不是那样的孩子啊。她从小就懂事,知道我和老栓不容易,上大学的时候勤工俭学,从来不舍得乱花钱。工作以后,第一个月工资就给我和老栓买了衣服。她怎么会惦记我的养老钱呢?

还有那句 “你把钱留下”,当时她哭得那么急,是不是有啥隐情?

可转念一想,就算有隐情,也不能这么说话啊。我是她亲妈,她有啥事不能好好说,非得用这种命令的口气?再说了,德顺甩了十天脸子,总不是假的吧?

我越想越乱,索性坐起来,打开了手机。

一开机,短信就一条接一条地蹦进来,全是美菊发的。

第一条:“妈,你别挂电话啊,你听我解释。”

第二条:“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要你的钱。”

第三条:“妈,你在哪儿?你接电话行不行?我快急死了。”

第四条:“妈,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你回来好不好?”

第五条:“妈,彤彤哭了一晚上,找你找得都睡着了,你快回来吧。”

后面还有好几条,都是让我接电话,让我回去的。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美菊打的,还有几个是德顺打的。

我看着这些短信,心里有点动摇。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了?

可我又想起德顺那十天的冷脸,想起火车站他连车窗都没摇下来的样子,心里又硬了起来。就算钱的事是误会,那甩脸子的事总不是误会吧?要是真尊重我这个丈母娘,能十天半个月不跟我说话,甩脸子给我看?

我把手机关了,重新躺回床上。

算了,不想了。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安安心心在家待着。时间长了,啥误会都能解开。他们要是真有难处,自然会跟我说清楚。要是就是嫌弃我,那我正好不去讨人嫌。

接下来的几天,我天天跟着老栓下地干活。浇水、施肥、拔草,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也就没空想那些烦心事了。

村里的人都知道我回来了,天天有人过来串门,问我城里的生活咋样。我都笑着说挺好的,就是想家了。我不想让别人看笑话,更不想说闺女女婿的坏话。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我懂。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我是被女婿赶回来的,还说我闺女女婿惦记我的养老钱。慢慢的,村里就有了闲话。

有一次我去村口小卖部买酱油,听见几个老太太在背后嘀咕。

“你看赵喜莲,当初风光着去城里带孩子,说是去享福,这不还是被赶回来了?”

“听说她女婿嫌她农村来的,脏,不爱干净,把她撵回来了。”

“还有呢,听说她闺女女婿要她的养老钱,她不给,就把她赶回来了。”

“哎呀,真是可怜,养了这么个白眼狼闺女。”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酱油瓶,气得浑身发抖。可我还是没进去跟她们理论,转身就回家了。

回到家,我坐在院子里,越想越委屈。我一辈子要强,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现在倒好,成了村里的笑话了。

老栓从地里回来,看见我脸色不对,问我咋了。我摇了摇头,没说啥。这种事,说了他也跟着烦心。

我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去城里了,就在老家好好过日子。至于美菊他们,愿意联系就联系,不愿意联系,就算了。我养她长大,已经尽到义务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没过几天,城里就出事了。

第四章 城里乱了套

我走了以后,城里的家彻底乱了套。

那天晚上,德顺送我去火车站,回来以后,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啥也不说。美菊抱着彤彤,坐在旁边,心里又气又急。

她本来以为,德顺怎么也得问问丈母娘为啥走,怎么也得说两句挽留的话,结果他啥都没说,跟没事人一样。

美菊终于忍不住了,把彤彤放到儿童房,走到德顺面前,说:“周德顺,你啥意思?我妈走了,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德顺抬起头,皱着眉说:“不是你说家里有事吗?牛病了,地里忙,回去就回去呗,有啥好问的。”

“家里有事?” 美菊气得声音都抖了,“你真信啊?我爸身体硬朗着呢,牛好好的,地里的活他自己能干。我妈是被你气走的!你天天甩脸子给谁看啊?我妈在这儿辛辛苦苦两年,没日没夜地带孩子做家务,你就这么对她?”

德顺也有点不耐烦了,说:“我啥时候甩脸子了?我最近工作忙,压力大,话少点怎么了?我又没骂她没打她,怎么就气走她了?她要走,我还能拦着?”

“你还说没有!” 美菊哭了,“这十天,你跟我妈说过几句话?吃饭摔筷子,关门摔门,谁看不出来你不高兴?我妈那么敏感的人,她能不多想吗?你要是嫌我妈在这儿,你可以跟我说啊,用得着这样吗?”

德顺站起身,说:“我没嫌她在这儿。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我累了一天了,不想吵架。”

说完,他就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美菊站在客厅里,哭得特别伤心。她想给我打电话,跟我解释,让我别走,可打了好几个,我都挂了,最后还关机了。

那天晚上,美菊一宿没睡。彤彤半夜醒了,找外婆,哭了半天,美菊哄了好久才哄睡着。

第二天早上,美菊起来做早饭。以前都是我早早做好了,她起来就能吃。现在她自己做,手忙脚乱的,煎鸡蛋煎糊了,粥熬溢了,忙活了半天,才勉强做好。

德顺起来,看着桌子上糊了的鸡蛋,皱了皱眉,啥也没说,坐下吃了两口就上班去了。

美菊送彤彤去幼儿园,然后赶去上班,差点迟到。

中午的时候,美菊本来想歇会儿,结果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说彤彤发烧了,让她赶紧过去。美菊急得不行,跟领导请了假,赶紧去幼儿园接孩子,带她去医院。

排队、挂号、验血、拿药,忙了一下午。彤彤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喊 “外婆”。美菊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要是我在这儿,肯定不会让孩子发烧,肯定照顾得好好的。

晚上回到家,美菊给彤彤喂了药,孩子睡着了。她又得做饭,还得收拾屋子。早上的碗还泡在水池里,地上也脏了,一堆活等着她干。

她以前总觉得,我在家带孩子做家务,挺轻松的,不就是做做饭拖拖地吗?现在自己上手了,才知道有多累。一天下来,脚不沾地,连坐会儿的功夫都没有。

德顺晚上回来,看见家里乱糟糟的,孩子还病了,就问:“怎么搞的?彤彤怎么发烧了?”

美菊本来就一肚子火,听见他这么说,更生气了:“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仙,哪能面面俱到?以前我妈在的时候,孩子从来没无缘无故发烧过,家里也干干净净的。现在你满意了?家里没人伺候了,你舒服了?”

德顺也有点愧疚,没顶嘴,默默地去厨房洗碗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更是乱成一锅粥。

美菊每天早上要早起做早饭,送孩子上学,然后赶去上班。下午要提前下班接孩子,回来做饭、做家务、给孩子辅导作业。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德顺还是天天早出晚归,话很少,回来就躲在卧室里打电话,神神秘秘的。美菊问他工作的事,他就说没事,不用她管。

家里没了我,饭也吃不好,家务也没人做,地好几天拖一次,衣服堆成山才洗。彤彤天天哭着找外婆,饭也不好好吃,瘦了一圈。

美菊天天给我打电话,我都不接,发短信我也不回。她急得嘴上都起泡了,跟闺蜜陈丽吐槽。

陈丽听了,说:“你也是,当初德顺甩脸子的时候,你就该管管他。现在好了,把阿姨气走了,你知道难了?”

美菊说:“我也说他了,可他不听啊。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怪怪的,天天心事重重的,问他啥也不说。”

陈丽说:“我看啊,他肯定有事瞒着你。不然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甩脸子?以前阿姨在的时候,他不也挺好的吗?你得问问他,到底出啥事了。别到时候,阿姨受了委屈,还不知道为啥。”

美菊点点头,说:“我也觉得他有事。等晚上他回来,我好好问问他。”

那天晚上,德顺回来得特别晚,浑身酒气。美菊给他倒了杯水,说:“德顺,你跟我说实话,最近到底出啥事了?你天天这样,到底是为啥?”

德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美菊,我对不起你。”

美菊心里咯噔一下,说:“到底咋了?你说啊,别吓我。”

德顺说:“前阵子,张磊说有个投资项目,稳赚不赔,我就动心了。我把咱们攒的八万块钱都投进去了,还借了两万块钱外债。结果…… 结果项目黄了,钱全赔进去了。”

美菊听完,脑子 “嗡” 的一声,差点晕过去。那八万块钱,是他们夫妻俩攒了好几年的积蓄,本来打算明年换个大点的房子,给彤彤单独弄个书房的。现在居然全赔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德顺说:“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跟我商量?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婆吗?十万块钱啊,说没就没了?你让我跟彤彤怎么过日子?”

德顺低着头,说:“我本来想赚一笔,给你和彤彤更好的生活。我怕你不同意,就没敢跟你说。是我不对,我太急功近利了。”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美菊哭了,“钱都没了,还欠了两万外债。马上彤彤要交学费,还要交物业费,家里到处都要钱,你说怎么办?”

德顺说:“我知道错了。我正在想办法,跟朋友借借,先把外债还上。就是…… 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没心思说话,也没顾上妈,让妈受委屈了。等这事过去了,我亲自去给妈道歉,把她接回来。”

美菊这才明白,原来德顺这十几天冷着脸,不是因为嫌弃我,是因为投资赔了钱,心里烦,没心思说话。再加上前阵子刘翠花过来,叨叨了一堆有的没的,他心里更烦,就没顾上我的感受。

她心里又气又心疼。气的是德顺这么大的事不跟她商量,自作主张;心疼的是他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压力,憋在心里不说。

可事已至此,吵架也没用,得想办法解决问题。

美菊擦了擦眼泪,说:“外债有多少?催得紧不紧?”

德顺说:“两万,是跟张磊借的,他倒不催。就是咱们家里的积蓄没了,接下来几个月的开销都成问题。还有彤彤明年的学费,也没着落了。”

美菊坐在沙发上,愁得不行。她每个月工资四千多,德顺以前每个月八千多,最近业绩不好,只能拿基本工资五千左右。一家子开销大,房租、水电、物业费、孩子学费、伙食费,一个月下来就得小六千。现在积蓄没了,日子肯定紧巴。

她想来想去,突然想起我。她知道我手里有十万块养老钱,是我跟老栓攒了一辈子的。本来她不想动我的养老钱,可现在实在没办法了。

她本来想跟我好好商量,跟我借点钱,等缓过来就还给我。可谁知道,我突然就买票回老家了,电话也不接。

那天晚上在火车站,她急得不行,看见我走了,又发现我放在抽屉里的银行卡,以为我把钱带走了,情急之下,打电话就说出了 “你把钱留下” 那句话。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可我已经挂了电话。

现在,美菊跟德顺说了这事,说:“我本来想跟妈借点钱周转一下,结果妈误会了,以为我要她的养老钱,现在电话都不接了。都怪你,天天甩脸子,把妈气走了。现在怎么办?”

德顺听完,特别愧疚,说:“都怪我,是我不对。我不该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家里来,更不该给妈甩脸子。妈辛辛苦苦帮咱们带了两年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太不懂事了。”

他顿了顿,说:“这样吧,这个周末,咱们开车回老家,当面给妈道歉,把事情说清楚。钱的事,妈愿意借就借,不愿意借就算了,咱们自己想办法。主要是把妈接回来,彤彤天天找外婆,你也累得不行。家里没妈,真不行。”

美菊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希望妈能原谅咱们。”

正说着,儿童房里传来彤彤的哭声,喊着 “外婆”。美菊赶紧跑进去,抱着孩子哄。德顺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哭红的小脸,心里更愧疚了。

他心里暗暗发誓,这次回老家,一定要好好给丈母娘道歉,以后再也不甩脸子了,一定好好孝顺她。

可他们不知道,我在老家,已经听见了不少闲话,心里正憋着气呢。

第五章 婆婆来添乱

就在美菊和德顺打算周末回老家接我的时候,刘翠花来了。

那天是周三,美菊正在上班,突然接到德顺的电话,说他妈过来了,拎着大包小包的,说是要过来住一阵子,帮忙带孩子、做家务。

美菊一听,头都大了。上次刘翠花来住了一个月,啥活不干,还天天挑刺,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的。现在家里正乱着呢,她再来凑热闹,那还了得?

可她是德顺的妈,总不能不让她来。美菊只能硬着头皮说:“行吧,来了就让她住下吧。”

晚上下班回家,美菊一开门,就看见刘翠花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彤彤坐在旁边玩积木,没人管。厨房里冷冰冰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刘翠花看见美菊回来了,抬了抬眼皮,说:“回来了?饭做好了吗?我都饿了。”

美菊压着火气,说:“妈,我刚下班,还没做呢。我这就去做。”

刘翠花说:“哎呀,你说你,连个饭都做不及时。以前喜莲在的时候,我儿子下班回来就能吃上热乎饭。你看看现在,家里乱成啥样了。我就说吧,没个老人在家就是不行。”

美菊没说话,换了鞋就进厨房了。她心里想,你还好意思说我妈?要不是你天天在德顺耳边挑唆,我妈能走吗?

可这话她没敢说,毕竟是婆婆,闹僵了不好。

美菊在厨房忙活了半天,做了三个菜,一个汤。吃饭的时候,刘翠花一边吃一边挑刺,说这个菜咸了,那个菜淡了,汤熬得时间不够,没滋味。

德顺听不下去了,说:“妈,你就别挑了,美菊上班带孩子够累的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刘翠花撇撇嘴:“我这不是为了你们好吗?女人家,就得操持好家务,伺候好老公孩子。你看你媳妇,现在连个饭都做不好,哪像个过日子的样。”

美菊低着头吃饭,眼泪差点掉下来。以前我在的时候,从来不让她受这种委屈。吃完饭,她收拾碗筷,进厨房洗碗,越想越委屈,眼泪掉进了水池里。

第二天,美菊本来以为刘翠花会帮忙送孩子上学,结果早上起来,刘翠花还在睡觉,说自己血压高,头晕,起不来。

美菊没办法,只能自己匆匆忙忙做了早饭,送孩子上学,然后赶去上班,差点又迟到了。

中午的时候,美菊给家里打电话,想问问刘翠花吃没吃饭,结果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她有点担心,特意请假回家看看,结果家里没人,刘翠花不知道去哪儿了。

美菊心里有点慌,怕她出事,赶紧给德顺打电话。德顺说:“没事,我妈肯定是出去跳广场舞了,她在家待不住。”

美菊半信半疑,下午上班都心神不宁的。

下午接孩子的时候,美菊特意早点下班,去幼儿园接彤彤。结果刚到幼儿园,就看见刘翠花跟几个老太太站在门口聊天,聊得热火朝天的,根本没想着接孩子。

还是老师把彤彤领出来,刘翠花才看见,笑着说:“哟,放学了?走,奶奶带你买糖吃去。”

美菊走过去,说:“妈,你以后接孩子早点来,别让孩子等。”

刘翠花满不在乎地说:“这不是还早吗?跟老姐妹聊两句怎么了?再说了,幼儿园老师看着呢,丢不了。”

美菊气得不行,可也没法说啥。

回到家,刘翠花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看电视,等着吃饭。美菊放下孩子,就进厨房忙活。彤彤没人陪,自己坐在地上玩,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额头,哭了起来。

美菊赶紧跑出来,抱起孩子,看见额头上红了一大片,心疼得不行。她跟刘翠花说:“妈,你看着点孩子啊,怎么让她自己在地上玩?”

刘翠花反而不乐意了:“小孩子哪有不摔跤的?摔摔长得快。我当年带德顺的时候,比这摔得狠多了,也没啥事。你就是太娇惯孩子了。”

美菊抱着孩子,气得浑身发抖。她终于知道,我这两年带孩子有多不容易了。不仅要带孩子、做家务,还要受婆婆的气,换了谁都受不了。

晚上德顺回来,美菊跟他说了这事,德顺去跟刘翠花说,让她帮忙看着点孩子,做点家务。结果刘翠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说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嫌弃她老了没用了,来儿子家住几天都受气。

德顺没办法,只能哄着她,回头又跟美菊道歉,让美菊多担待点。

美菊心里特别憋屈。这日子过得,还不如我在的时候呢。至少我在的时候,家里干干净净,孩子有人带,饭有人做,她不用这么累,也不用受气。

她更想我了,天天盼着周末赶紧到,赶紧回老家把我接回来。

可刘翠花来了以后,又开始作妖了。她知道我走了,特别得意,天天跟小区里的老太太说,是她让儿子把亲家母赶走的,农村来的老太太,不讲卫生,还花儿子的钱,早就该走了。

她还天天在德顺耳边念叨,说我肯定是把家里的钱都卷走了,回老家盖房子去了。说我心机深,在这儿住两年,捞了不少好处。

德顺本来就因为投资赔钱的事心烦,听她念叨得多了,心里也有点不舒服。可他转念一想,丈母娘不是那样的人,这两年带孩子尽心尽力,不可能卷钱走。再说了,美菊说丈母娘把银行卡留下了,应该不会错。

他跟刘翠花解释,刘翠花根本不信,说:“你就是太傻了,被人家骗了都不知道。她要是真没拿钱,为啥急着走?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我跟你说,农村人最会算计了,你可得防着点。”

德顺被她说得有点动摇,可也没说啥。他心里还是愿意相信我的。

周五晚上,德顺跟美菊说:“明天咱们回老家接妈吧,早点走,下午就能回来。”

美菊点点头:“好,我跟彤彤都收拾好了。咱们多买点东西,给我爸我妈带过去。”

结果这话被刘翠花听见了,当时就不乐意了:“啥?去接她回来?干啥呀?她走了正好,家里清净。我在这儿帮你们带孩子做家务,不比她强?干啥还要把她接回来?”

德顺说:“妈,你不懂。带孩子做家务还是我妈在行,你身体不好,别累着。再说了,彤彤想外婆了,天天哭。”

“想啥外婆?有奶奶还不够?” 刘翠花撇撇嘴,“我看啊,就是你们心软,被她拿捏住了。她这次走,就是故意的,想让你们求她回来,以后好拿捏你们。我跟你说,不能去接,不能惯她这毛病。”

美菊忍不住了,说:“妈,话不能这么说。我妈在这儿辛辛苦苦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德顺天天甩脸子,把我妈气走的。我们去接她回来,是应该的。”

“哟,还甩脸子?” 刘翠花提高了音量,“我儿子天天上班挣钱,养家糊口,压力多大啊,话少点怎么了?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在我儿子家白吃白住,还敢给我儿子脸色看?走了正好,省得我儿子看着心烦。”

“妈!” 德顺也有点生气了,“你别胡说八道。我妈不是白吃白住,她带孩子做家务,比咱们都累。以前家里干干净净,饭热菜香,都是我妈的功劳。现在你来了,家里啥样你也看见了。这事你别管了,明天我们肯定去接。”

刘翠花见儿子真生气了,也不敢多说了,可嘴里还是嘟嘟囔囔的,说什么 “娶了媳妇忘了娘”“胳膊肘往外拐”。

美菊懒得理她,回屋收拾东西去了。她心里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把我接回来,再也不让我受委屈了。

可他们不知道,我在老家,已经做好了再也不去城里的打算。而且,我还不知道投资赔钱的事,心里还憋着气呢。

周六一大早,德顺和美菊就带着彤彤,开车往老家赶。彤彤听说要去接外婆,特别高兴,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唱着幼儿园学的儿歌。

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到了村口。德顺把车停在村口,拎着买的礼物,有酒、有营养品、有水果,一大堆。美菊牵着彤彤,往我家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彤彤挣脱开美菊的手,一边跑一边喊:“外婆!外婆!我来看你啦!”

我当时正在院子里喂牛,听见彤彤的声音,手一抖,草料都掉地上了。

第六章 院子里的道歉

我听见彤彤的声音,心里又惊又喜,还有点生气。

我没想到他们会过来,而且来得这么快。我以为,他们至少得过个十天半个月才会联系我,没想到才一个星期就找过来了。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迎,就看见彤彤小跑进了院子,张开胳膊就朝我扑过来。

“外婆!外婆!我好想你呀!”

我蹲下来,抱着彤彤软乎乎的小身子,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摸着孩子的小脸,才几天不见,就瘦了一圈,眼睛下面还有点青,肯定是没睡好。

我心疼地说:“彤彤乖,外婆也想你。咋瘦了呀?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彤彤搂着我的脖子,说:“我想外婆,吃不下饭。外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不要跟外婆分开。”

我抱着孩子,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这时候,美菊和德顺也走进了院子。美菊看见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小声喊了一句:“妈。”

德顺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表情有点不自在,也喊了一声:“妈。”

我站起身,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来了?进屋坐吧。”

老栓听见动静,从堂屋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招呼:“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一行人进了堂屋,老栓给他们倒水。德顺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看起来特别局促。

我坐在炕沿上,抱着彤彤,没说话。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还是美菊先开口,她说:“妈,对不起,那天电话里我说话没经过大脑,让你误会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没啥误会的。钱我已经留下了,在你卧室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压在棉被下面,密码是彤彤生日。你们要是急用,就拿去吧。那本来也是打算留给彤彤的。”

美菊赶紧说:“妈,不是的!我不是要你的钱!那天我是急糊涂了,话没说清楚。我是想跟你商量,能不能借我们点钱周转一下,不是要你的养老钱。”

“借钱?” 我皱了皱眉,“好好的,借啥钱?家里出啥事了?”

这时候,德顺往前站了一步,红着脸,低着头,特别诚恳地说:“妈,都是我的错。这事全怪我,跟美菊没关系。”

然后,他就把投资赔钱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我说了。说自己一时糊涂,听了朋友的话,把家里的积蓄都投进去了,还借了外债,结果全赔了。说自己最近压力太大,没心思说话,再加上我婆婆在旁边挑唆,就没顾上我的感受,天天甩脸子,把我气走了。

他说完,“噗通” 一声,居然给我跪下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说:“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多大点事,还跪下了。”

德顺不肯起来,低着头说:“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给你甩脸子,不该让你受委屈。这两年你辛辛苦苦帮我们带孩子,打理家里,我不但不知道感恩,还跟你甩脸子,我太不是东西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生我们的气了。跟我们回去吧,家里没你真不行。彤彤天天哭着找你,美菊也累得不行。”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其实我本来也没真生他的气,就是有点寒心。现在知道他是因为工作上的事烦心,不是故意针对我,再加上他态度这么诚恳,我也就软下来了。

我说:“快起来吧,大男人家,跪天跪地跪父母,哪能给我下跪。这事我知道了,不怪你。谁都有走背字的时候,钱赔了就赔了,人没事就行。”

德顺这才站起身,脸上带着愧疚,说:“妈,你原谅我了?”

我点点头:“原谅了。以后有啥事,别自己憋着,跟家里人商量。一家人,有啥坎过不去的。”

这时候,美菊也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妈,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那天电话里我太急了,说话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钱我们不要,那是你跟我爸的养老钱,我们不能动。我们自己想办法。”

我笑了笑,说:“傻孩子,说啥呢。你们有难处,我当妈的能不管吗?那十万块钱,本来就是攒着给你们应急的。你们先拿去用,把外债还了,剩下的当生活费。等以后日子好过了再说。”

德顺赶紧说:“不行,妈。那是你跟爸的养老钱,我们不能要。我们年轻,能挣,慢慢就缓过来了。”

我说:“啥你的我的,都是一家人。你们日子过不好,我跟你爸心里也不踏实。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先拿着用,等以后你们挣了钱,再孝敬我跟你爸不就行了。”

不管他们怎么推辞,我都坚持让他们拿着。老栓也在旁边说:“拿着吧,你们年轻人压力大。我跟你妈在老家,有地有牛,花不了啥钱。”

德顺和美菊看着我和老栓,眼圈都红了。德顺说:“妈,爸,谢谢你们。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我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时候,彤彤仰着小脸说:“外婆,那你跟我们回去吗?”

我摸着她的头,笑着说:“回去,外婆跟彤彤回去。”

彤彤高兴得蹦了起来,拍着手说:“太好了!外婆跟我们回家喽!”

看着孩子高兴的样子,我心里也特别开心。其实我早就想回去了,就是拉不下脸。现在他们亲自过来接,还跟我道歉了,我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中午,我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们爱吃的。有炖土鸡,有炒鸡蛋,有凉拌黄瓜,还有地里刚摘的青菜。德顺和老栓喝了点酒,聊了聊地里的庄稼,还有城里的工作,气氛特别融洽。

吃饭的时候,德顺一个劲地给我夹菜,说:“妈,你多吃点。以前你在城里,总想着我们,自己都不舍得吃。”

我笑着说:“我胃口小,吃不了多少。你们多吃点,开车回去还得好几个小时呢。”

吃完饭,歇了一会儿,我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我也没啥好收拾的,就带了两身换洗衣裳,还有家里的土鸡蛋、小米、玉米面,装了满满两大袋子,都是给他们带的。

临走的时候,老栓送我们到村口。他跟我说:“在那儿好好带孩子,别惦记家里。有事就打电话。”

我说:“嗯,你自己在家注意身体,别太累着。牛喂好点,地里的活别着急,慢慢干。”

嘱咐了半天,我们才上车。彤彤趴在车窗上,跟老栓挥手:“姥爷再见!”

车慢慢开了,老栓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村口。我坐在车上,心里有点舍不得老家,可一想到能跟彤彤在一起,心里又踏实了。

路上,美菊跟我说了刘翠花的事,说刘翠花过来了,住在家里,天天啥活不干,还挑三拣四的。美菊说:“妈,你回去了可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那样,嘴碎,心眼不坏。”

我笑了笑,说:“我知道。我不跟她计较。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啥都强。”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也清楚,刘翠花肯定不会给我好脸色看。毕竟她好不容易把我 “挤走” 了,现在我又回去了,她肯定不乐意。

不过我也不怕,只要德顺和美菊明事理,我就啥都不怕。我是来帮闺女带孩子的,不是来吵架的。她要是好好的,咱们就好好相处;她要是找事,我也不会任人欺负。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到城里了。快到小区的时候,我心里还有点忐忑。不知道刘翠花看见我回来,会是什么反应。

果然,刚打开家门,就看见刘翠花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见我进来,她一下子就愣住了,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第七章 婆婆的小心思

刘翠花盯着我,半天没反应过来。她肯定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是德顺和美菊一起接回来的。

过了好半天,她才回过神,脸上挤出点笑,说:“哟,亲家母回来了?家里的事都忙完了?”

我笑着点点头:“忙完了。家里没人带孩子,我不放心,就回来了。”

刘翠花撇了撇嘴,没说话,把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站起身回卧室去了。看那样子,明显不乐意。

德顺怕我尴尬,赶紧说:“妈,你坐,累了吧?我给你倒杯水。”

我说:“不用,我不累。我去看看彤彤的玩具,收拾收拾。”

放下东西,我就开始忙活。先把带回来的土特产放进厨房,然后收拾儿童房,又擦桌子拖地。几天没回来,家里乱得不像样,地上都是瓜子皮,沙发上堆满了衣服,厨房的水池里还泡着没洗的碗。

我叹了口气,撸起袖子就开始干。刘翠花在卧室里待了一会儿,出来看见我在拖地,阴阳怪气地说:“哟,亲家母就是勤快,刚回来就闲不住。不像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干点活就累得慌。”

我笑着说:“我干惯了,闲不住。你身体不好就歇着,家里的活我来干就行。”

刘翠花哼了一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真就啥也不干了。

美菊下班回来,看见家里干干净净的,特别高兴,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妈,你一回来,家里立马就不一样了。这几天我都快累死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说:“累了就歇会儿,饭我已经做好了,洗洗手就能吃。”

吃饭的时候,刘翠花坐在桌子旁,看着一桌子菜,挑了挑眉,说:“亲家母手艺还是这么好。不像我,做了一辈子饭,也做不出这么多花样。德顺从小就爱吃我做的饭,现在倒是有口福了。”

这话里话外的,就是说我抢了她的位置。我假装没听出来,笑着说:“你要是爱吃,以后我天天做。你是长辈,想吃啥就跟我说。”

刘翠花没说话,扒拉着米饭,脸色不太好看。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刘翠花坐在沙发上,跟德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啥。我也没在意,干自己的活。

晚上,我躺在小次卧的床上,心里挺踏实的。还是在自己闺女家自在,虽然有个挑事的婆婆,但是只要孩子们好好的,我受点委屈不算啥。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还是照常早起做饭、送孩子、做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刘翠花天天出去跳广场舞、跟人聊天,回来就等着吃饭,啥活也不干。我也不说啥,多干点活累不死。

可刘翠花并不安分,天天找事。

有一次,我给彤彤做了虾仁蒸蛋,彤彤正吃着呢,刘翠花过来了,说:“哎呀,这虾是海鲜,孩子吃了容易过敏。你咋随便给孩子吃呢?万一吃出毛病来咋办?”

我说:“彤彤以前经常吃,不过敏。她爱吃,我就给她做了点。”

刘翠花说:“以前不过敏不代表现在不过敏。小孩子肠胃弱,哪能乱吃东西。我看你就是不上心,拿我孙女当试验品呢?”

我还没说话,德顺就过来了,说:“妈,你别瞎说。彤彤一直吃虾,从来没过敏过。妈特意给孩子做的,你就别挑刺了。”

刘翠花见儿子帮我说话,更不乐意了,摔摔打打地回屋了。

还有一次,我拖地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她放在茶几上的茶杯,“啪” 的一声碎了。我赶紧说对不起,说回头给她买个新的。

结果她不依不饶,说那个茶杯是她娘家带来的,用了几十年了,有纪念意义,多少钱都买不来。说我毛手毛脚的,干点活就闯祸。

美菊过来劝,她也不听,坐在沙发上抹眼泪,说我们都欺负她。

最后还是德顺过来,哄了半天,说给她买个更好的,她才罢休。

我心里也挺委屈的,可我也不跟她吵。毕竟她是长辈,是德顺的妈,我要是跟她吵,德顺夹在中间难办。再说了,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僵了不好。

可我越是忍让,刘翠花就越是得寸进尺。

她天天在德顺耳边念叨,说我回来以后,家里的开销更大了,说我买菜买得贵,乱花钱。还说我肯定偷偷把钱寄回老家,贴补我老伴。

德顺一开始还替我说话,可听得多了,心里也有点犯嘀咕。毕竟投资赔了钱,家里手头紧,他对钱的事就比较敏感。

有一天晚上,我听见德顺和美菊在卧室里吵架。

德顺说:“你说妈最近是不是买菜花得有点多?我看冰箱里天天都是肉啊虾的,这一个月下来得不少钱吧。”

美菊说:“孩子正在长身体,不得吃点好的?再说了,我妈买菜都是挑便宜的买,从来不舍得买贵的。你别听妈的,她就是没事找事。”

德顺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现在家里手头紧,能省就省点。你跟妈说一声,以后买菜别买那么多贵的,凑活吃就行。”

美菊说:“要去你去说,我不去。我妈辛辛苦苦给咱们带孩子做饭,你还嫌她花得多,你好意思吗?再说了,我妈把十万块养老钱都给咱们了,还不够买菜的?”

德顺说:“那钱是妈自愿给的,又不是咱们要的。一码归一码。”

我站在门外,听见这些话,心里有点不舒服。可转念一想,德顺也是因为家里没钱了,压力大,不是故意针对我。

第二天,我买菜的时候,就特意省着点,少买肉,多买青菜。彤彤想吃虾,我也没买,打算等过阵子手头宽松了再说。

可就算这样,刘翠花还是不满意。她翻我买菜的小票,算来算去,说我买的菜比市场价贵,肯定是从中捞好处了。

我终于有点忍不住了,跟她说:“大妹子,我每一笔账都记着呢,在那个小本子里,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我在这儿带孩子,一分钱好处都没捞过,还把自己的养老金都贴进去了。你要是觉得我花得多,以后可以你买菜,我来做饭。”

刘翠花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咋还当真了。我一个老太太,哪会买什么菜啊。”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从那以后,她倒是没再说过买菜的事,可看我的眼神还是怪怪的。

我心里清楚,她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德顺对我好。她觉得我是农村来的,配不上在她儿子家住着。

可我也不在乎,只要我问心无愧就行。

日子一天天过着,家里慢慢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彤彤每天开开心心的,美菊也不用那么累了。德顺的工作也慢慢有了起色,业绩好了不少,工资也涨回去了。

那十万块钱,他们本来不想收,可我硬塞给他们了。他们就先把两万外债还了,剩下的存起来,当生活费和彤彤的学费。

德顺对我越来越尊重,下班回来会主动跟我打招呼,周末还会带我和彤彤出去逛公园。他说:“妈,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肯定好好孝顺你。”

我笑着说:“一家人,不说这个。你们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可刘翠花看着我们关系越来越好,心里更不舒服了,天天琢磨着怎么把我赶走。

有一天,她老家的妹妹给她打电话,说老家的房子要翻新,让她回去帮忙照看几天。刘翠花眼珠一转,想出了个主意。

她跟德顺和美菊说,她要回老家住一阵子,顺便照顾她妹妹。可临走的时候,她偷偷跟德顺说,让他防着我点,说我肯定会趁她不在,把家里的东西往老家搬。

德顺嘴上答应着,可心里根本不信。他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不会再信刘翠花的挑唆。

刘翠花走的那天,我还特意给她装了不少东西,有小米、鸡蛋、还有我腌的咸菜,让她带回去给老家的亲戚。

刘翠花嘴上说着谢谢,可眼神里还是带着防备。

她走了以后,家里清净了不少。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日子过得特别舒坦。

彤彤天天缠着我,给我讲幼儿园的事。德顺下班回来,会帮我做家务。美菊周末的时候,会陪我去逛街,给我买新衣服。

我心里特别满足,觉得这两年的辛苦都值了。

可我没想到,没过多久,老家又出事了。

第八章 老家的急事

刘翠花走了半个月,家里一直平平静静的,我每天带孩子做饭,日子过得挺舒心。

这天下午,我刚接彤彤放学,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妹妹喜梅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笑着说:“喜梅啊,咋了?”

结果电话那头,喜梅的声音特别急:“姐,不好了!姐夫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摔了一跤,腿好像摔断了!现在已经送到镇医院了,你赶紧回来看看吧!”

我脑子里 “嗡” 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地上。我赶紧稳住神,说:“啥?咋摔的?严重不?”

喜梅说:“说是浇地的时候,脚下打滑,摔沟里了。具体咋样我也不清楚,刚送到医院,正在拍片子呢。你赶紧回来吧,我怕姐夫有事。”

我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说:“好,我知道了,我这就买票回去。”

挂了电话,我牵着彤彤的手,急得团团转。老栓一辈子老实巴交,身体一直挺硬朗的,怎么会摔断腿呢?这可咋办啊?

我得赶紧回老家,可彤彤怎么办?美菊和德顺都上班,没人接孩子,也没人带孩子。

我思来想去,只能给美菊打电话。

美菊接到电话,也吓了一跳,说:“妈,你别着急。我这就跟领导请假,回去收拾东西,陪你一起回老家。”

我说:“你不用陪我回去,你还得上班呢。彤彤也得有人照顾。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跟德顺说一声,这几天你们辛苦点,接接孩子,做做饭。”

美菊说:“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再说我爸摔了,我这个当闺女的,怎么也得回去看看啊。”

我说:“家里有喜梅帮忙呢,没事。你要是走了,彤彤咋办?总不能带着孩子一起回去吧?医院里人多,也照顾不过来。你就在家好好带孩子,我先回去看看,要是没啥大事,我就回来了。”

美菊犹豫了半天,说:“那行吧。妈,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医院给我打电话。钱够不够?我给你转点钱过去。”

我说:“钱够,你给我的那十万块,我还留着两万在身上呢。不够我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赶紧带着彤彤回家,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又把家里的菜都择好,放在冰箱里,写好纸条,告诉他们怎么吃。

刚收拾完,德顺就回来了。他是美菊打电话告诉他的,特意提前下班回来。

德顺说:“妈,我送你去火车站吧。我爸那边你别太担心,应该没啥大事。钱够不够?我再给你拿点。”

我说:“不用,钱够。你们在家看好彤彤就行。我到了就给你们打电话。”

德顺开车送我去火车站,路上一个劲地安慰我,让我别着急。我心里暖乎乎的,觉得这个女婿没白疼。

到了火车站,德顺帮我买了最快的一班车票,是晚上七点的。他又给我买了吃的喝的,说:“妈,路上小心点。到了医院随时跟我们联系。要是严重的话,我们立马赶回去。”

我说:“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彤彤还在家等着呢。”

看着德顺开车走了,我才转身进了候车厅。

坐了一宿火车,第二天早上终于到了县城。我转乘汽车去镇上,到镇医院的时候,喜梅正在门口等我。

我赶紧问:“咋样了?你姐夫严重不?”

喜梅说:“拍了片子,小腿骨折了,得住院做手术。医生说不算太严重,但是得养仨月,不能下地干活。”

我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特别严重。我说:“那就好,那就好。人没事就行。”

走进病房,看见老栓躺在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色苍白。看见我来了,他动了动嘴唇,说:“你咋回来了?家里孩子咋办?”

我说:“孩子有人带,你别操心。你咋样?疼不疼?”

老栓说:“没事,就是有点疼。不碍事,养几天就好了。”

我知道他是怕我担心,故意说得轻松。都骨折了,哪能不疼啊。

我坐在床边,给他擦了擦脸,又喂他喝了点水。喜梅在旁边帮忙办住院手续,交押金。

医生说,下午就安排手术,就是普通的接骨手术,风险不大,让我们放心。

下午手术很顺利,一个多小时就做完了。医生说很成功,好好养着就行,不会留后遗症。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在医院照顾老栓。喂饭、擦身、端屎端尿,天天守在床边。喜梅每天回家做饭,给我们送过来。

同病房的人都跟老栓说:“你可真有福气,老伴这么伺候你。”

老栓笑着说:“是啊,我这辈子,就她对我最好。”

我听着,心里挺感慨的。夫妻俩一辈子,不就是年轻的时候互相扶持,老了互相照顾吗?

住了一个星期院,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养着了。我给老栓办了出院手续,叫了个三轮车,把他拉回了家。

回到家,我更是天天围着老栓转。给他做骨头汤补身体,帮他翻身、按摩,扶着他慢慢下地走路。家里的地也顾不上了,找了邻居帮忙照看着。

美菊和德顺天天打电话过来,问老栓的情况,说要回来看看。我都说不用,家里有我呢,让他们好好上班,看好孩子。

彤彤也天天跟我视频,奶声奶气地问:“外婆,姥爷啥时候好呀?你啥时候回来呀?我都想你了。”

我哄着她说:“快了,等姥爷好了,外婆就回去。彤彤在家要听话。”

挂了视频,我心里也挺想孩子的。可老栓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走不开啊。至少得等他能自己走路了,我才能放心回去。

喜梅看出我为难,说:“姐,要不你回去吧。姐夫这儿有我呢,我天天过来照顾他。你总在这儿待着,孩子那边也不行啊。美菊他们上班忙,哪有时间带孩子。”

我说:“那咋行?你家里也有一摊子事呢,哪能天天过来照顾他。再说了,我是他老伴,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喜梅说:“啥应该不应该的。咱们是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姐夫又不是外人,我照顾几天咋了?你就放心回去吧,我保证把姐夫照顾得好好的。等他能下地了,我再给你打电话,你再回来看看。”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答应。我总觉得,老伴生病了,我不在身边照顾,说不过去。

可没过几天,美菊就打电话过来,带着哭腔说:“妈,你啥时候回来呀?彤彤发烧了,烧了两天了,一直喊外婆。我跟德顺都快急死了。”

我一听彤彤发烧了,心里一下子就慌了。孩子从小身体就弱,一发烧就容易抽风,可吓人了。

我着急地说:“咋发烧了?去医院看了吗?医生咋说?”

美菊说:“去医院了,说是病毒性感冒,得烧几天。可孩子天天哭着找你,饭也不吃,药也喂不进去。妈,你要是能走得开,就回来吧。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拿着手机,左右为难。一边是生病的老伴,一边是生病的外孙女,哪个我都放心不下。

喜梅在旁边听见了,说:“姐,你赶紧回去吧。孩子小,不能耽误。姐夫这儿有我呢,你放心。我天天过来,保证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老栓也听见了,跟我说:“你回去吧,我没事。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孩子重要,你赶紧回去看看。”

我看着老栓,又想想彤彤,眼泪都快下来了。

喜梅推了我一把:“哎呀,别犹豫了。赶紧收拾东西,今天就走。晚了孩子该难受了。”

我咬了咬牙,说:“行,那我回去。喜梅,你姐夫就拜托你了。家里的钱在抽屉里,需要啥就买,别舍不得。”

喜梅说:“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我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给老栓做好了午饭,又嘱咐了半天注意事项,才拎着包往镇上赶,坐汽车去县城,然后坐火车回城。

坐在火车上,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一边担心老栓没人照顾,一边担心彤彤的病情。

我这一辈子,好像总是在两头跑,一头是闺女,一头是老伴,哪边都放不下。

第九章 孩子病了

坐了一宿火车,第二天早上我终于赶回了城里。

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医院。美菊说彤彤还在医院输液,烧还没退。

我急匆匆赶到儿科病房,推开门就看见彤彤躺在病床上,小脸烧得通红,闭着眼睛,嘴里还哼哼唧唧的。美菊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明显没睡好。德顺站在窗边,正在打电话,看起来也特别憔悴。

听见动静,美菊抬起头,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妈,你可回来了。”

我赶紧走过去,摸了摸彤彤的额头,烫得吓人。我心疼得不行,说:“咋烧成这样?医生咋说?”

美菊说:“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扁桃体发炎,得输几天液。烧可能会反复,让我们别太担心。可孩子一直烧,吃不下东西,我看着难受。”

我坐在床边,握着彤彤的小手,轻声喊她:“彤彤,外婆来了。”

彤彤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是我,嘴一瘪,哭了出来,声音哑哑的:“外婆…… 你终于来了…… 我难受……”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外婆在呢,彤彤乖,输完液就不难受了。外婆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彤彤趴在我怀里,点了点头,慢慢又睡着了。

这时候,德顺打完电话,走过来,说:“妈,你回来了。辛苦你了,刚回去没几天又跑回来。”

我说:“辛苦啥,孩子重要。你们俩也累了吧?轮流回去歇会儿,我在这儿看着就行。”

德顺说:“没事,我不累。单位那边我请假了,今天在这儿陪着。美菊你回去睡会儿吧,你都熬了两宿了。”

美菊摇摇头:“我不困,我在这儿陪着彤彤。”

我看着他们俩憔悴的样子,心里也挺心疼的。我说:“这样吧,德顺你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做点饭带过来。我跟美菊在这儿看着。下午你再来换我们。”

德顺想了想,说:“行吧。那我先回去,下午过来换你们。”

德顺走了以后,我坐在床边,给彤彤掖了掖被子。美菊靠在椅子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她确实累坏了。

我看着闺女和外孙女,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过日子吧,总有各种各样的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彤彤输了一上午液,中午的时候,烧终于退了点,精神也好了点。她睁开眼睛,跟我说:“外婆,我想吃你做的小米粥。”

我说:“好,外婆给你做。等你爸爸过来,外婆就回去给你做。”

正说着,德顺就来了,拎着保温桶,里面是他做的粥和小菜。他做的粥糊了点,菜也有点咸,可也难为他了,一个大男人,平时很少做饭。

德顺说:“妈,你跟美菊先吃点,我看着孩子。”

我和美菊吃了点饭,美菊还是没精神,我就让她先回家睡觉,我跟德顺在这儿看着。美菊拗不过我,就先回去了。

下午,彤彤又烧起来了,烧到三十九度多,哭得特别厉害。我抱着她,哄了半天,又给她物理降温,折腾了好久,烧才慢慢退下去。

德顺看着我忙前忙后的,特别愧疚,说:“妈,都怪我们没用,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你刚回去,又把你折腾回来。”

我笑着说:“傻孩子,说啥呢。我是孩子外婆,照顾孩子是应该的。谁家孩子不生病啊,没事。”

住了三天院,彤彤终于好了,可以出院了。

回到家,我给彤彤做了她爱吃的饭菜,孩子吃得特别香。美菊和德顺也终于松了口气,好好睡了一觉。

经过这事,德顺对我更感激了。他跟美菊说:“妈真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家里没妈真不行。以后咱们可得好好孝顺妈。”

美菊说:“那还用你说。我妈这辈子,为了我操碎了心。以后我肯定好好孝敬她。”

我听见他们说这些话,心里特别暖。觉得自己再苦再累,都值了。

彤彤病好了以后,又恢复了以前活蹦乱跳的样子,天天黏着我。家里又回到了以前热热闹闹的样子。

可我心里,还是一直惦记着老家的老栓。不知道他恢复得咋样了,喜梅照顾得好不好,能不能按时吃饭,能不能按时吃药。

我天天给喜梅打电话,问老栓的情况。喜梅每次都说挺好的,恢复得不错,能自己拄着拐杖走路了,让我别担心。

可我还是不放心。毕竟喜梅也有自己的家,有孙子要带,天天往我家跑,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跟美菊商量,说想把老栓接过来住一阵子,顺便养养身体。反正家里有空房间,也住得下。

美菊一听,特别赞成:“好啊妈!正好我爸一个人在家你也不放心,接过来住,你也能照顾他,我们也能尽尽孝心。就是不知道德顺同意不同意。”

我说:“德顺应该不会不同意吧。咱们家也有空房间,住得下。再说了,你爸又住不了多久,等腿好了就回去。”

晚上德顺回来,美菊跟他说了这事。德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说:“好啊,应该接过来。爸一个人在家,我们也不放心。接过来住,妈也能照顾,我们也放心。明天我就开车去接爸过来。”

我没想到德顺这么痛快,心里特别高兴。我说:“不用你专门跑一趟,太麻烦了。让他自己坐火车过来就行,到时候你去火车站接一下。”

德顺说:“那哪行啊。爸腿不好,坐火车多遭罪。还是我开车去接,方便点。正好我也回去看看爸。”

我心里特别感动。德顺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第二天,德顺一早就开车出发了,开了四个多小时,到了老家。下午的时候,就把老栓接过来了。

老栓拄着拐杖,走进家门,还有点拘谨,说:“这城里的房子就是好,亮堂。”

我笑着说:“以后就在这儿住下,好好养腿。啥时候养好了,啥时候再回去。”

彤彤看见姥爷来了,特别高兴,围着姥爷转来转去,给他拿水果,给他讲幼儿园的事。老栓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说:“彤彤又长高了。”

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庆祝老栓过来。一家人坐在桌子旁,热热闹闹的,特别温馨。

德顺给老栓倒了杯酒,说:“爸,你就在这儿安心养着,啥也别想。有啥需要的就跟我说。”

老栓点点头,说:“哎,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美菊说:“爸,你说啥呢。这就是你的家,啥麻烦不麻烦的。”

看着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样子,我心里特别满足。这辈子,我不求大富大贵,就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睦睦的,比啥都强。

老栓过来以后,我每天给他做好吃的,帮他按摩腿,扶着他在小区里散步。老栓恢复得很快,没半个月,就能自己慢慢走路了,不用拄拐杖了。

德顺下班回来,经常陪老栓聊天,下棋。周末的时候,还带我们出去逛公园、逛超市。

小区里的人都跟我说:“喜莲姐,你可真有福气,闺女女婿都孝顺,老伴也过来了,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我笑着说:“是啊,知足了。”

可好日子没过几天,刘翠花回来了。

她一进门,看见老栓也在,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第十章 两亲家的相处

刘翠花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看见老栓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在旁边给他削苹果,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换了鞋走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哟,亲家公也来了?啥时候来的?咋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

我笑着说:“前几天来的,他腿摔了,过来养养。家里地方小,挤了点,你别介意。”

刘翠花撇撇嘴:“介意啥呀,这是我儿子家,还能不让亲戚来住?就是吧,这房子本来就不大,一下子住这么多人,怪挤得慌。再说了,男人家在城里住久了,会不会不习惯啊?”

这话里话外的,就是嫌老栓在这儿住,想赶他走。

老栓是个老实人,听出她话里有话,有点不自在,站起身说:“我腿好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回去。不给你们添麻烦。”

我赶紧按住他,说:“着啥急啊,再养几天,彻底好了再走。医生说得多养养,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德顺也说:“是啊爸,你就在这儿住着,啥时候彻底好了啥时候再走。家里住得下,不挤。”

刘翠花见儿子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说啥,哼了一声,拎着东西回卧室了。

回到卧室,她把东西往床上一扔,气得不行。她本来以为,我一个人在这儿就够烦的了,现在倒好,把老伴也接来了,一家子都住她儿子家,白吃白喝,这还了得?

她越想越气,打定主意,得想办法把老两口都赶走。

接下来的几天,刘翠花天天找事。

早上做饭,她只做她自己和德顺的,不做我和老栓的,说不知道我们爱吃啥。我也不跟她计较,自己动手做,还多做点,给他们也盛上。

白天的时候,她故意把电视开得很大声,吵得老栓没法休息。老栓也不说啥,就出去溜达,在小区里跟别的老头下棋。

吃饭的时候,她专门挑肉吃,把好吃的都夹到德顺碗里,说:“儿子,你上班辛苦,多吃点。不像有些人,在家闲着,吃啥都行。”

我知道她是说给我和老栓听的,我也不往心里去。老栓有点不好意思,每次都只吃青菜,不吃肉。我就把肉夹到他碗里,说:“你腿刚好,得多补补。”

刘翠花看着,更生气了,摔筷子摔碗的。

德顺看不下去了,说:“妈,你能不能好好吃饭?摔摔打打的干啥?”

刘翠花说:“我咋了?我吃饭也不行了?这家里是不是容不下我了?”

说着,她就抹起了眼泪,说自己命苦,老了老了,儿子家都待不下去了。

德顺特别无奈,只能哄她。我和老栓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晚上,我跟老栓说:“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在这儿住着,刘翠花不乐意,德顺也难办。”

老栓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本来就是来养腿的,现在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咱们明天就回去。别给孩子们添乱。”

我说:“行,明天我就跟美菊他们说。”

结果第二天早上,还没等我们说,刘翠花就出事了。

她早上起来跳广场舞,跳得太急了,扭了脚,疼得站不起来。一起跳舞的老太太给德顺打电话,德顺赶紧过去把她接了回来,又去医院拍了片子,幸好没骨折,就是崴了脚,肿得老高,得在家养着。

回到家,刘翠花坐在沙发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她老伴周富贵还在老家,没过来,没人照顾她。

德顺和美菊都得上班,没时间在家照顾她。彤彤还得上学,也没人接。

德顺愁得不行,说:“这可咋办?你俩都得上班,我也不能天天请假。妈脚崴了,没人照顾不行啊。”

美菊也犯愁:“是啊。要不我请几天假?可我最近项目忙,领导肯定不同意。”

我看着他们发愁的样子,说:“行了,别愁了。你妈就交给我吧,我在家照顾她。正好我跟你爸也没回去呢,我照顾她方便。”

刘翠花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她平时处处针对我,现在自己崴了脚,我居然愿意照顾她?

德顺也挺惊讶的,说:“妈,这合适吗?我妈她…… 以前对你不太好。”

我笑着说:“有啥不合适的。都是一家人,她是你妈,也是我亲家母。现在她受伤了,我照顾她是应该的。以前的事,我早忘了。”

美菊特别感动,说:“妈,谢谢你。”

刘翠花张了张嘴,想说啥,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把头扭到一边,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从那天起,我就天天照顾刘翠花。给她端水端饭,帮她敷药,扶着她上厕所。她脚不能下地,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我也不嫌脏,细心伺候着。

老栓也帮忙,平时出去买菜,会特意买点刘翠花爱吃的水果。彤彤也懂事,天天给奶奶剥橘子吃。

一开始,刘翠花还挺别扭,对我冷冷淡淡的。可时间长了,她也慢慢被我感动了。

有一次,我给她敷药,她看着我,小声说了一句:“亲家母,以前的事,对不住啊。我以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着说:“嗨,多大点事。我都忘了。咱们都是为了孩子们好,没啥过不去的。”

刘翠花叹了口气,说:“以前是我糊涂,总觉得你是农村来的,占我儿子便宜。现在我才知道,你是真心实意为这个家好。这两年,德顺和美菊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他们哪能安心上班啊。”

我说:“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孩子们过得好,咱们当老人的就开心。”

从那以后,刘翠花对我的态度彻底变了。不再挑刺,也不再阴阳怪气了,有啥话都好好说。有时候还会跟我聊家常,说德顺小时候的事。

老栓和周富贵也通了几次电话,俩人聊得挺投机,说等以后有空了,一起下棋喝酒。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好,再也没有以前的针锋相对了。德顺和美菊看着,都特别高兴。

德顺说:“妈,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妈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想通呢。”

我说:“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啥都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又过了半个月,刘翠花的脚好了,能下地走路了。老栓的腿也彻底好了,打算回老家。

刘翠花还舍不得我们走,说:“着啥急啊,再住阵子呗。咱们一起带孩子,多热闹啊。”

老栓笑着说:“不了,家里还有地呢,得回去看看。以后有空了再过来。”

临走那天,刘翠花特意给我们装了一大堆东西,有她买的营养品,还有给老家亲戚的礼物。她拉着我的手说:“亲家母,以后常过来住。家里永远有你房间。”

我说:“哎,好。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着。”

德顺开车送我们去火车站,路上一个劲地让我们放心,说家里有他呢。

坐上火车,老栓跟我说:“没想到,刘翠花这个人,其实也不坏。就是嘴碎点。”

我笑着说:“是啊,谁还没点小毛病。一家人,互相包容点就过去了。”

火车慢慢开动,往老家的方向驶去。我靠在窗户上,心里特别踏实。

这次回去,我打算在家住一阵子,种种地,喂喂牛,过过清闲日子。等想彤彤了,再过来看看。

我知道,不管是老家还是城里,只要一家人的心在一起,在哪儿都是家。

第十一章 村里的闲话

我和老栓回到老家,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每天早上起来,喂牛、做饭,然后下地干活。晚上回来,吃完饭,坐在院子里乘凉,唠唠嗑,日子过得清闲又自在。

可没过多久,村里的闲话就又起来了。

以前我从城里回来,村里人就说我是被女婿赶回来的。这次我跟老栓一起从城里回来,闲话就更多了。

有人说,我和老栓去城里投奔闺女,结果被亲家母赶出来了;有人说,我们俩在城里白吃白喝,女婿受不了了,把我们撵回来了;还有人说,我们把闺女的钱都花光了,人家不让住了。

闲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多人都信了。

有一次,我去村口小卖部买盐,碰见几个老太太在那儿聊天。看见我进来,她们立马就不说话了,眼神怪怪的,还偷偷笑。

我知道她们在背后说我坏话,可我也没理她们,买了盐就走了。

可她们还不罢休,故意在我身后大声说:“有些人啊,就是没福气,以为去城里能享福,结果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来了。”

“就是啊,脸皮也够厚的,两口子一起去吃闺女,也不怕别人笑话。”

“听说亲家母都跟她翻脸了,把她赶出来的。啧啧,真可怜。”

我攥着手里的盐袋,气得浑身发抖。我真想转身回去跟她们理论理论,可转念一想,跟她们吵有啥用?越吵越乱,反倒让她们更有话说了。

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不怕她们说。

可我能忍,喜梅忍不了。

喜梅听说了这些闲话,气得不行,直接跑到小卖部,跟那几个老太太吵了一架,说她们满嘴喷粪,没事瞎嚼舌根。

回来以后,喜梅跟我说:“姐,你就是太好脾气了。她们那么说你,你就忍着?换了我,我撕烂她们的嘴!”

我笑着说:“算了,跟她们计较啥。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愿意说就让她说去。咱们过咱们的日子,跟她们没关系。”

喜梅说:“可她们说的也太难听了!什么叫灰溜溜回来的?什么叫白吃白喝?你在城里辛辛苦苦带孩子,还给他们拿了十万块钱,她们知道啥?就在那儿瞎说。”

我说:“咱们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跟她们解释。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毕竟被人这么说,谁心里都不好受。

老栓也劝我:“别往心里去。村里人就这样,没事就爱东家长西家短的。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我点点头,没再说啥。

可闲话越传越厉害,甚至有人跑到我家里来,假装串门,实则打听消息,想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混不下去了。

有一次,村头的王婶来串门,坐在院子里,东拉西扯了半天,最后问:“喜莲啊,你们咋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在城里多住阵子?是不是闺女女婿不方便啊?”

我笑着说:“家里地没人种,放心不下,就回来了。城里住不惯,还是老家自在。”

王婶撇撇嘴,明显不信,又说:“我就说嘛,城里哪有老家好。再说了,闺女家再好,也是别人家,哪有自己家住着舒坦。以后啊,就别去了,在家好好过日子。”

话里话外的,就是说我在闺女家待不下去了。

我也不辩解,笑着应付了几句,把她送走了。

老栓有点生气,说:“这些人,真是闲的。没事就爱打听别人家的事。”

我说:“算了,随她们去吧。等过阵子,没啥新鲜的了,她们就不说了。”

可我没想到,事情还没完。

没过几天,村里的支书过来了,说镇上有扶贫项目,问我们家要不要申请。

我纳闷地说:“我们家日子过得好好的,申请啥扶贫啊?”

支书说:“我听村里人说,你们闺女女婿不管你们了,你们俩日子过得挺难的。我寻思着,要是符合条件,就申请一下,也能减轻点负担。”

我听完,又好气又好笑。合着传着传着,我们家都成贫困户了?

我跟支书说:“支书,你别听他们瞎说。我们家日子好着呢,有地有牛,闺女女婿也孝顺。就是回来住阵子,不是没人管。扶贫项目我们就不申请了,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支书将信将疑地走了。

喜梅知道了,气得又要去找人吵架,被我拦住了。

我说:“算了,越吵越说不清。等过阵子,美菊他们回来一趟,村里人看见了,自然就不说了。”

喜梅说:“也是。等美菊他们回来,开着车,带着礼物,看谁还敢瞎说。”

我笑着摇摇头。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就是觉得有点可笑。

可我心里,也确实想彤彤了,也想闺女女婿了。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刚回来没几天,又开始想他们了。

老栓看出我的心思,说:“想孩子了就打个视频,或者过去住阵子。反正咱们也没事。”

我说:“再等等吧,刚回来没几天,别总往城里跑。再说了,刘翠花刚养好脚,美菊他们也得上班,别给他们添乱。”

话是这么说,可我每天都要跟彤彤视频一次,看看孩子,听听她的声音。彤彤每次都问我啥时候回去,说想外婆了。

每次挂了视频,我心里都空落落的。

这天晚上,我正跟老栓在院子里乘凉,手机突然响了。是德顺打来的。

我接起来,笑着说:“德顺啊,咋了?”

德顺的声音听起来特别高兴,说:“妈,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谈成了一个大单子,公司给我发奖金了!有五万块钱呢!”

我一听,也特别高兴:“真的?太好了!我就说你能干,肯定没问题。”

德顺说:“都是妈你给我们的钱,帮我们渡过了难关。不然我哪有心思好好工作啊。妈,这笔奖金下来,我们先还你点钱。那十万块钱,我们慢慢还你。”

我说:“还啥还,说了给你们用的。你们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钱留着,给彤彤交学费,或者存着换房子。”

德顺说:“那不行,妈。那是你跟爸的养老钱,我们不能要。我们现在缓过来了,肯定得还你。这样吧,周末我们回去看你跟爸,顺便把钱带回去。”

我说:“真不用。你们要是有心,就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不管我怎么说,德顺都坚持要把钱还我,还说周末肯定回来。

挂了电话,老栓笑着说:“这女婿,还挺实在。”

我笑着说:“是啊,是个好孩子。”

我心里特别欣慰。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们日子过好了,有良心,知道感恩。

很快就到了周末。德顺和美菊开着车,带着彤彤,还有一大堆礼物,回了老家。

他们刚到村口,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村里人都看见,德顺开着车,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带着老婆孩子回丈母娘家了。

到了家,德顺从包里拿出一个存折,递给我,说:“妈,这里面有五万块钱,先还你一半。剩下的五万,我们年底再还你。你跟爸的养老钱,我们不能要。”

我推回去,说:“我说了不用,你们留着用。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德顺说:“妈,你就拿着吧。我们现在工资都涨了,钱够花。你跟爸在家,手里有点钱也方便。要是你觉得多,就先存着,等以后我们需要了再跟你拿。”

美菊也说:“是啊妈,你就拿着吧。不然我们心里也不踏实。”

我看着他们诚恳的样子,只好收下了。

彤彤跑过来,抱着我的腿说:“外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糕点,是爸爸买的。”

我摸着孩子的头,心里特别暖。

那天中午,家里特别热闹。喜梅也过来了,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特别开心。

村里人听说了,都跑过来串门,想看看热闹。看见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再看看德顺拿回来的钱和礼物,都知道以前的闲话是瞎说的。

她们笑着跟我说:“喜莲啊,你可真有福气,闺女女婿这么孝顺。”

“就是啊,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我笑着应付着,也没说啥。

从那以后,村里的闲话就慢慢消失了。再也没人说我是被赶回来的,也没人说我们白吃白喝了。反而都说我养了个好闺女,找了个好女婿。

我心里也挺感慨的。这人啊,就是这样,你过得不好,别人笑话你;你过得好了,别人又羡慕你。其实日子是过给自己的,跟别人没啥关系。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睦睦的,比啥都强。

住了两天,德顺他们要回城了。临走的时候,美菊跟我说:“妈,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家里没你,总觉得空落落的。彤彤也天天想你。”

德顺也说:“是啊妈,跟我们回去吧。家里永远有你房间。”

我看了看老栓,老栓说:“你去吧,在家也没啥事。去陪陪孩子,我自己在家就行。”

我想了想,说:“行,那我跟你们回去。你自己在家注意身体,有事就打电话。”

老栓点点头:“放心吧,我没事。”

就这样,我又跟着德顺他们回了城里。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我心里特别踏实。我知道,不管是老家还是城里,只要有家人在,就是最温暖的地方。

第十二章 安稳的日子

回到城里,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每天早上,我还是五点半起床,做早饭,送彤彤上学,然后买菜、做家务,下午接孩子放学,做晚饭。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特别踏实。

刘翠花对我的态度特别好,再也不挑刺了。有时候她过来住几天,还会主动帮我做家务,跟我一起做饭、带孩子。我们俩相处得跟亲姐妹似的。

小区里的人都羡慕我们,说很少见亲家俩相处得这么好的。

我心里也挺知足的。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啥都强。

德顺的工作越来越顺利,升了部门经理,工资也涨了不少。他对我和老栓越来越孝顺,逢年过节都给我们买礼物,每个月还会给我们打零花钱。

他总说:“妈,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肯定好好孝顺你跟爸。”

我总说:“我们用不着啥钱,你们把日子过好就行。”

美菊也换了个轻松点的工作,不用天天加班,能多陪陪孩子。她周末的时候,会陪我去逛街、买衣服,带我去吃好吃的。

彤彤也上大班了,越来越懂事,学习成绩也挺好,每次考试都得小红花。她跟我最亲,有啥好吃的都先给我吃,有啥好玩的都先跟我分享。

日子一天天过着,平淡又幸福。

这天,我正在厨房做饭,刘翠花来了,拎着一兜水果。她走进厨房,笑着说:“亲家母,忙着呢?我跟你说个事。”

我擦了擦手,说:“啥事啊?你说。”

刘翠花说:“我跟富贵商量了,想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在这个小区再买个小房子。以后我们就搬过来住,离你们近点,也能互相有个照应。你看咋样?”

我愣了一下,说:“这是好事啊。你们搬过来,德顺和美菊也放心。以后我们也能常来往,一起带孩子。”

刘翠花笑着说:“是啊。我就是怕你不同意,毕竟我们搬过来,可能会打扰你们。”

我说:“啥打扰不打扰的。都是一家人,住得近点好。以后有事招呼一声就行。”

刘翠花特别高兴,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话。

晚上德顺和美菊回来,知道了这事,也特别赞成。德顺说:“太好了,你们搬过来,我们也放心。房子的事我来办,你们不用操心。”

没过多久,刘翠花他们就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在我们小区买了个一楼的小房子,带个小院子。装修的时候,德顺跑前跑后的,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搬过来那天,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了顿饭,特别热闹。

从此以后,刘翠花和周富贵天天都过来串门。早上我们一起去买菜,下午一起接孩子,晚上一起在小区里散步。周末的时候,两家人一起做饭、吃饭,彤彤在旁边跑来跑去,特别热闹。

周富贵和老栓也经常通电话,有时候老栓过来住,俩人就一起下棋、钓鱼,处得特别好。

我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心里特别满足。以前受的那些委屈,都不算啥了。

日子就这么平平稳稳地过着,彤彤很快就上小学了。

开学那天,我特意给彤彤做了顿好吃的,给她买了新书包、新文具。彤彤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地去学校,特别开心。

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我心里既高兴又有点舍不得。孩子长大了,慢慢就不需要我天天陪着了。

德顺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跟我说:“妈,就算彤彤上学了,你也别走。就在这儿住着,我们给你养老。以后你跟爸就别回老家了,就在城里住,我们伺候你们。”

我笑着说:“我跟你爸在老家住惯了,城里住着有点闷。等以后老了,走不动了,再来麻烦你们。”

德顺说:“啥麻烦不麻烦的。你们养我们小,我们养你们老,这是应该的。”

我心里特别感动。这辈子,能有这么孝顺的闺女女婿,值了。

这天,我接到老栓的电话,说家里的牛下小牛犊了,特别可爱。他问我啥时候回去看看。

我也挺想回去的,就跟德顺和美菊说了。他们说正好周末有空,开车送我回去,顺便看看小牛犊。

周末,我们一家人开车回了老家。老栓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我们来了,特别高兴。

彤彤一下车就跑去看小牛犊,围着牛圈转来转去,特别新奇。

德顺跟老栓在院子里聊天,说家里的地要是种着累,就租出去,别太辛苦了。老栓说种了一辈子地,闲不住,种点地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我和喜梅在厨房做饭,聊起这两年的事,都挺感慨的。

喜梅说:“姐,你算是熬出头了。闺女女婿孝顺,亲家也好相处,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我笑着说:“是啊,知足了。人这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平平安安的就行。”

吃完饭,我们在院子里乘凉。彤彤追着小鸡跑,老栓和德顺在旁边看着,笑着聊天。我和喜梅坐在一旁,唠着家常。

晚风一吹,特别舒服。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特别平静。

想起当初,德顺甩了十天冷脸,我心灰意冷买票回老家,以为以后再也不来城里了。那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日子。

其实一家人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只要互相体谅,互相包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当初我要是一气之下,再也不来往了,也就没有现在的好日子了。

还好,我懂进退,孩子们也懂感恩。

住了两天,我们要回城了。老栓还是不跟我们走,说在家里住惯了,自在。我也不勉强他,反正离得也不远,想回来就回来看看。

临走的时候,老栓跟我说:“在城里好好的,别惦记家里。有事就打电话。”

我说:“嗯,你也注意身体。”

车慢慢开了,老栓的身影越来越远。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特别踏实。

回到城里,日子还是照常过。每天做饭、带孩子、做家务,平平淡淡,却特别幸福。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一辈子,图啥呢?图的不就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吗?

有钱没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有亲人,心里有牵挂,日子有奔头。

我这辈子,没读过啥书,也没见过啥大世面。可我知道,做人得善良,得懂分寸,得知足。

对闺女女婿,我掏心掏肺地付出,不图回报。他们记着我的好,孝顺我,我就知足了。

对亲家,我以诚相待,不斤斤计较。他们也真心对我,和睦相处,我就知足了。

对老伴,我互相扶持,互相照顾。一辈子平平安安,白头到老,我就知足了。

人啊,知足常乐。

日子还长着呢,我得好好活着,看着彤彤长大,看着她上中学、上大学、嫁人。看着闺女女婿日子越过越好。看着老栓健健康康的,陪我到老。

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第十三章 彤彤的生日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彤彤七岁生日。

提前好几天,彤彤就天天念叨,说要办个生日派对,请班里的小朋友来家里玩。美菊和德顺都答应了,说好好给她过个生日。

我也跟着忙活,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彤彤爱吃的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水果沙拉,还有生日蛋糕,我都提前列好了单子。

刘翠花也过来帮忙,又是擦桌子又是拖地,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她说:“彤彤过生日,得热热闹闹的。咱们把家里收拾漂亮点,让孩子高兴高兴。”

我说:“是啊,孩子一年就过一次生日,得让她开开心心的。”

生日前一天,德顺和美菊下班回来,拎着一大堆东西,有给彤彤买的新衣服、新玩具,还有派对用的气球、彩带、小礼物。

彤彤看见,高兴得蹦了起来,抱着爸爸妈妈的脖子亲了好几口。

晚上,我们一家人一起布置客厅。吹气球、挂彩带、摆桌子,忙得不亦乐乎。彤彤也跟着帮忙,递东西,跑来跑去的,特别兴奋。

布置完,看着五颜六色的客厅,彤彤拍着手说:“太漂亮了!谢谢外婆,谢谢奶奶,谢谢爸爸妈妈!”

看着孩子开心的样子,我们都笑了。

生日那天,正好是周六。一大早,我就起来做饭。刘翠花也过来帮忙,择菜、洗菜,打下手。

上午十点多,小朋友们就陆续来了,一共来了七八个,都是彤彤班里的好朋友。每个小朋友都带了生日礼物,彤彤开心得不得了。

小朋友们在客厅里玩玩具、看动画片,叽叽喳喳的,特别热闹。我和刘翠花在厨房忙活,美菊陪着孩子们玩,德顺出去取生日蛋糕。

中午十二点,饭菜都做好了,满满一桌子,都是孩子们爱吃的。生日蛋糕也取回来了,是粉色的,上面有个小公主的造型,彤彤特别喜欢。

我们给彤彤戴上生日帽,点上蜡烛,大家一起唱生日歌。彤彤闭上眼睛,许了个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小朋友们都拍手叫好,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吃完饭,小朋友们一起玩游戏,吃蛋糕,特别开心。一直玩到下午三点多,家长们才陆续把孩子接走。

送走最后一个小朋友,我们都累得不行,可心里特别高兴。

彤彤抱着一堆礼物,坐在沙发上,挨个拆,笑得合不拢嘴。

美菊摸着她的头说:“开心吗?”

彤彤使劲点头:“开心!这是我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德顺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说:“妈,今天彤彤过生日,也得谢谢你。这两年,多亏了你照顾彤彤,照顾这个家。这是我跟美菊给你买的,你试试。”

我打开盒子一看,是一件银灰色的羽绒服,摸起来特别软,质量特别好。

我赶紧说:“哎呀,给我买啥衣服啊,我有衣服穿。你们留着钱给彤彤买东西吧。”

德顺说:“妈,你就拿着吧。冬天快到了,你那件旧羽绒服都穿好几年了,该换件新的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刘翠花也说:“是啊亲家母,你就收下吧。孩子们孝顺你,是应该的。”

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摸着柔软的羽绒服,心里暖乎乎的。

吃完饭,我回到卧室,把羽绒服拿出来试了试,大小正好,款式也好看。我对着镜子照了照,心里特别高兴。

长这么大,我还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呢。

第二天,我穿着新羽绒服去小区里买菜,碰见张阿姨她们,都夸我衣服好看,说我闺女女婿孝顺。我笑着点点头,心里美滋滋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又温馨。

转眼就到了冬天,下了第一场雪。雪花飘飘扬扬的,把整个城市都盖成了白色。

彤彤特别高兴,早上起来就拉着我去楼下堆雪人。我们堆了个大大的雪人,用胡萝卜当鼻子,用黑扣子当眼睛,彤彤还给雪人戴了个小帽子。

看着孩子冻得通红的小脸,我心里特别开心。

德顺下班回来,还给我们带了烤红薯,热乎乎的。我们一家人围在桌子旁,吃着烤红薯,聊着天,特别暖和。

我心里想,这就是天伦之乐吧。

快过年的时候,老栓也来了城里。德顺开车去接的他,说一家人在一起过年热闹。

老栓带来了好多老家的年货,有蒸好的馒头、炸好的丸子、腌好的腊肉,还有自家磨的面粉。

刘翠花和周富贵也过来了,两家人一起准备年货,包饺子,贴春联,特别热闹。

年三十那天,我们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鱼有肉,还有各种凉菜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春晚,吃年夜饭,守岁。

彤彤穿着新衣服,跑来跑去的,给长辈们拜年,收了好多红包。

零点的时候,外面响起了鞭炮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特别漂亮。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身边的老伴、闺女、女婿、外孙女,还有亲家两口子,心里特别满足。

想起一年前,我还在为女婿的冷脸伤心,为闺女的话寒心。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后的今天,我们一家人会这么和和美美地在一起过年。

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有误会,有争吵,有委屈,可更多的是理解、包容和温暖。

其实一家人,哪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只要都想着对方的好,多体谅,多包容,日子就会越过越好。

我端起杯子,跟大家说:“来,咱们喝一杯。新的一年,祝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大家都端起杯子,碰在了一起。

杯子碰撞的声音,伴着窗外的鞭炮声,特别好听。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日子还长,我们一家人,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第十四章 平淡中的温暖

过完年,天气慢慢暖和起来。

老栓在城里住了一阵子,待不住了,总惦记着家里的地和牛,吵着要回老家。我劝他多住阵子,他说啥也不肯,说地里该备耕了,不回去不行。

德顺和美菊拗不过他,只好开车送他回去。

临走的时候,德顺给老栓留了不少钱,让他别舍不得花,买点好吃的,地里的活别太累着。老栓嘴上答应着,可我知道,他肯定还是舍不得花。

老栓走了以后,家里好像冷清了不少。彤彤天天念叨姥爷,说想跟姥爷一起去地里拔草。

我笑着说:“等放暑假了,外婆带你回老家看姥爷,好不好?”

彤彤高兴地说:“好!我要去看小牛犊,还要去地里摘黄瓜!”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就到了暑假。

德顺和美菊休了年假,带着我和彤彤,一起回老家住了半个月。

老家的夏天特别舒服,不热,晚上还得盖薄被子。白天,彤彤跟着姥爷去地里玩,摘黄瓜、西红柿,追着蝴蝶跑,晒得小脸黝黑,可特别开心。

我和老栓收拾屋子、做饭,喂牛、浇地,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德顺和美菊也跟着下地干活,体验农村生活,虽然累点,可特别放松。

刘翠花和周富贵也跟着来了,住了几天。他们第一次来农村,觉得特别新鲜,跟着去地里摘菜,去河边散步,说农村空气好,住着舒服。

周富贵跟老栓一起钓鱼、下棋,处得特别好。刘翠花也跟着我学做农家饭,学得有模有样的。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们要回城了。彤彤舍不得走,哭了一鼻子,说还想跟姥爷在一起。

我哄她说:“等寒假了,咱们再回来。到时候还能堆雪人,放鞭炮。”

彤彤这才恋恋不舍地上了车。

回到城里,彤彤就上二年级了。学习任务比以前重了点,可她很懂事,放学回家先写作业,不用我操心。

我每天除了做饭做家务,还会陪着彤彤读课外书,给她讲故事。彤彤特别爱听我讲以前农村的事,听得津津有味。

德顺的事业越来越稳定,成了公司的副总,工资翻了一倍。他总说,要换个大点的房子,让我和老栓都搬过来住,一家人在一起。

我说:“现在的房子就挺好的,够住了。换房子压力大,没必要。”

德顺说:“没事,妈。现在我们能挣了,换个大点的房子,你们住着也舒服。以后彤彤大了,也得有自己的房间。”

美菊也劝我,说换个带院子的一楼,我可以种点花花草草,老栓来了也能种种菜。

我听着,心里挺期待的。要是真有个小院子,种点菜,养点花,也挺好的。

没过多久,德顺真的看好了一套房子,就在同一个小区,一楼,带个小院子,三室两厅,比现在的房子大不少。

他跟我们商量,说把现在的房子卖了,添点钱,买这套大的。以后我和老栓就搬过来常住,刘翠花他们住原来的小房子,离得近,互相照应。

我们都觉得挺好的,就同意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就是卖房子、买房子、装修。德顺跑前跑后,特别忙。我也帮着收拾东西,打点杂。

装修的时候,德顺特意给我和老栓留了朝阳的卧室,带个大窗户,采光好。院子里留了一块菜地,说给我种菜用。

我看着一点点成型的新房子,心里特别高兴。

年底的时候,房子终于装修好了,通风了两个月,我们就搬进去了。

搬家那天,特别热闹。刘翠花他们也过来帮忙,两家人一起收拾东西,布置新家。

彤彤特别高兴,在新房子里跑来跑去,说自己有新房间了,还有小院子,可以种向日葵。

院子里,德顺已经弄好了菜畦,我种了点白菜、萝卜、小葱,还有几盆花。看着绿油油的小菜苗,我心里特别舒坦。

搬到新家以后,日子更舒服了。每天早上,我起来先去院子里看看菜,浇浇水,然后做饭。吃完饭,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特别惬意。

老栓也搬过来了,把老家的地租出去了,牛也卖了。他说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享享清福。

每天,老栓和周富贵一起去公园下棋、散步,回来就在院子里种种菜,聊聊天。我和刘翠花一起做饭、逛街、接孩子。

两家人住得近,天天都能见面,有事互相帮衬,特别和睦。

小区里的人都羡慕我们,说两家人处得跟一家人似的,太难得了。

我心里也特别知足。辛苦了一辈子,老了老了,能有这样的日子,还有啥不满意的呢?

有时候,我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彤彤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着老栓和周富贵下棋,看着我和刘翠花择菜,就觉得特别幸福。

想起当初,女婿冷脸十天,我买票回老家,以为日子就那样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反倒越过越好了。

其实啊,人这一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只要一家人的心在一起,互相体谅,互相包容,日子就会越来越红火。

我没啥大本事,也没啥大追求,就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一直这么走下去。

风轻轻吹过院子,带着青菜的清香。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我笑了笑,低头继续择手里的菜。

日子还长,慢慢过,总会越来越好的。

第十五章 往后的日子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好几年。

彤彤上了初中,长成了大姑娘,懂事又孝顺,学习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她跟我还是最亲,放学回家先喊外婆,有啥心事都愿意跟我说。

德顺的事业越做越大,自己开了家小贸易公司,生意挺红火的。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孝顺,对我和老栓,对刘翠花他们,都特别好。

美菊也成了单位的骨干,工作轻松稳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老栓和周富贵身体都挺硬朗,天天一起下棋、钓鱼、散步,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我和刘翠花也成了最好的老姐妹,一起买菜、做饭、跳广场舞,无话不谈。以前的那些隔阂,早就烟消云散了。

我们一大家子,和和睦睦,热热闹闹的,是小区里人人羡慕的模范家庭。

这天,是我六十五岁生日。

德顺和美菊早就张罗好了,在酒店订了包间,请了亲戚朋友,给我办寿宴。

老栓特意给我买了个金镯子,说辛苦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我嘴上说浪费,可心里特别高兴。

刘翠花给我织了件毛衣,红色的,特别喜庆。她说:“亲家母,祝你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咱们以后还要一起过好多好多年。”

我接过毛衣,心里暖乎乎的。

寿宴那天,特别热闹。老家的亲戚都来了,喜梅也来了,还有小区里的邻居、德顺的朋友,坐了满满五桌。

彤彤给我献了花,奶声奶气地说:“外婆,生日快乐!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大家都笑了,夸彤彤懂事。

轮到我讲话的时候,我站起来,看着底下的亲戚朋友,看着身边的家人,心里特别激动。

我说:“今天我过生日,大家能来,我特别高兴。我这辈子,没读过啥书,也没干过啥大事。可我觉得,我是个有福气的人。有个知冷知热的老伴,有个孝顺的闺女女婿,有个懂事的外孙女,还有这么好的亲家。以前我总觉得,日子苦,难。可现在才知道,只要一家人一条心,再苦的日子也能过甜了。谢谢大家,也谢谢我的家人。往后的日子,咱们都好好的,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比啥都强。”

说完,我举起杯子,跟大家碰了碰。

底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有点晕乎乎的,可心里特别清醒。

回到家,坐在院子里乘凉,老栓坐在我旁边,递给我一杯水。

他说:“今天高兴吧?”

我笑着说:“高兴。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老栓说:“以后年年都这么热闹。咱们好好活着,看着彤彤上大学、嫁人,看着德顺的公司越做越大。”

我说:“嗯,好好活着。”

月光洒在院子里,温柔又安静。屋子里传来彤彤和美菊说笑的声音,还有德顺和周富贵下棋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美好。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攥着火车票,蹲在候车厅里,心灰意冷。那时候的我,绝对想不到,多年以后,会有这样安稳幸福的日子。

女婿的十天冷脸,像是生活给我们的一道坎。跨过去了,就是柳暗花明。

其实夫妻之间,婆媳之间,亲家之间,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攒得多了,就成了误会。

只要愿意坐下来,好好说,互相体谅,就没有解不开的结。

我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钻牛角尖,庆幸孩子们懂得感恩,庆幸两家人都愿意真心相待。

往后的日子还长,还有好多好多年要过。

我会陪着老栓,慢慢变老。

我会看着彤彤,慢慢长大。

我会守着这个家,一直幸福下去。

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我靠在老栓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