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我坐在厨房餐桌旁，笨手笨脚地折腾着锡纸、棉球和丙酮，试图在家卸掉凝胶美甲。这活儿我看美甲师弄过无数回，但自己从没上手试过。如果你做过凝胶美甲，就会知道卸甲过程又麻烦又费时间——这正是大多数人花钱请人代劳的原因。

通常，我会直接去美甲沙龙。但我刚刚失业，突然连常规的卸甲都感觉像是一笔不必要的开销。经过数小时的锉磨、浸泡和刮除碎片，我终于露出了素净的指甲。

严格说，我早几个月前就已经不去美甲沙龙了。一月份，在节日美甲季过后，我的指甲变得脆弱易断，于是我决定暂时停用凝胶甲。一开始只是想歇一阵子，但后来公司传出要变动的风声，这歇着歇着就变成了长期的事。由于工作岌岌可危，我削减了所有不必要的开支。

讽刺的是，我今年唯一一次破例是为了一个工作活动。我打破了四个月不涂指甲的记录，做了一次凝胶美甲。一周后，我被裁员了。这时间点也太巧了，我就当是个信号：是时候彻底告别美甲沙龙了。

失业那阵子，我光着指甲纯粹是为了省钱，压根没多想。但最近在浏览我的Instagram动态时（全是素甲的照片），我偶然看到了内容创作者Valeria Lipovetsky的一段视频，火得一塌糊涂。在视频中，Lipovetsky向她的200万粉丝分享说，她最近不再做美甲，现在只涂裸甲。

“我不知道谁需要听到这个，但自从我不再做美甲后，我的生活质量显著提高了，”利波维茨基在视频中说。“我现在不用再惦记下次预约、指甲好不好看、有没有弄坏，省下的脑力可太多了。你逗我呢？这简直是生活妙招。”

利波维茨基的视频引发了关于阶级、财富和身份的讨论。虽然一些创作者同意利波维茨基的观点，但其他人则对她的看法提出异议，指责她试图把裸甲捧成潮流，还当成富人的“身份象征”，从而抹掉了美甲在边缘群体中的文化意义。

我看着这场网上争论闹起来，心里忍不住有点憋屈。首先，完全光秃秃、没打理过的指甲，可别跟这几年火遍美甲圈的“干净女孩”风搞混了。像肥皂甲、BB霜甲这种极简美甲，就算看着像没费劲，其实还得花大价钱保养维护。

我失业那会儿，坐在厨房桌子边，费劲巴拉地刮指甲上的胶，可不是在发表什么财富、极简或美甲潮流的宣言。我的裸甲不是什么身份象征，也不是潮流，更不是啥值得羡慕的事。说白了，这就是很多人正在面对的现状：我实在没法再心安理得地花钱做专业美甲了。

我的经历并非个例：一项针对朋友和同事的调查发现，不美甲有着许多真实而实际的理由——无论是出于金钱考虑，还是因为生活重心的变化。对许多人来说，素甲根本不是审美选择，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30岁的加布里埃尔是马里兰州巴尔的摩的一名教师，两年前，她放弃了每两周一次的凝胶美甲，因为这在课堂上碍事。“我试着在黑板上写字或教科学课、做实验，或者参加户外活动，我的指甲就会断，”她说。“这种情况不断发生，太让人沮丧了。感觉就像‘我到底图啥？’”

博主薇薇安·图在最近一期播客《Hot Smart Rich》（意为“热辣聪明富有”）中探讨了这个问题。图通过她的Instagram账号Your Rich BFF提供财务建议，她同意利波维茨基（Lipovetsky）的评论，并补充说，定期美甲不仅是财务投资，也很花时间。“生活中有些事情你说‘好’，只是因为感觉应该这么做，”图说。“这就是你在浪费钱。你从中得不到任何价值，也得不到任何快乐。所以要精打细算。”

35岁的语言治疗师克里斯汀在注意到自己的天然指甲变得“像纸一样薄”后，于去年年底放弃了定期UV凝胶美甲。最终，她选择放弃美甲、不美甲是出于对自身健康的考虑。

“当我决定停手时，我的美甲师问我：‘你真的确定要卸了它们吗？你的指甲会变得非常脆。’我当时就想：是的，姐妹，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说道。“这真的是一个恶性循环，我觉得自己陷进去了。我觉得关键就在于，就是觉得不用时刻都保持美甲。如果你想，你可以解放自己。”

虽然女性常被要求遵循特定审美标准，这已不是秘密，但美甲也有很重要的讲究，不能简单忽视。“在黑人圈子里，指甲非常重要。你会看到所有这些非常精致、精心设计的指甲。这得花不少时间和心思。我非常喜欢那套做法，因为它是我风格的一部分，”加布里埃尔说。“但指甲也可以像头发一样，被赋予这样的意义。活法有很多种，照顾自己的方式也很多。”

虽然接受裸甲确实让人感觉自由，但我还是忍不住感到有点不自在。作为一名美容编辑，我多年来一直涂着漂亮的颜色，做着时髦的指甲款式。更不用说，我经常参加行业活动，身边人不是日式凝胶就是长水晶甲。会有人注意到或在意我没涂指甲的手吗？

在我想了想自己到底有多在意别人的手指之后，我的担忧很快就消失了。当然，我有时会注意到一个酷炫的指甲设计，但除此之外，大多数美甲我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是36岁的作家兼编辑安娜在三年前戒掉定期做凝胶美甲后学到的教训。生了双胞胎后，她发现定期跑美甲沙龙，不管从生活方式还是钱包来看，都不划算了。“我二十出头那会儿，就掉进了一个坑，总觉得指甲不做好就不行，”安娜说。“没人会那么盯着你的指甲看。对我来说，年纪大了最大的感悟就是，其实根本没人在意你干了啥。”

就算以后我又有钱了，我也不会屁颠屁颠跑回美甲店。我光着指甲的样子，以前看着特别别扭，现在早就习惯了，反倒觉得做美甲有点多余。要是碰上婚礼这种特殊场合，我可能会考虑做一下。反正我知道，想做的随时都能做。

就跟身体其他部位一样，指甲怎么弄，说到底是你自己的事。“就连我妈，那个最爱念叨我‘把自己收拾利索点’的人，都没说过我光着指甲咋了，她自己倒是定期做美甲，”安娜补充道。“她压根不在意。你也别在意。”

聊了这么多光指甲的事，最大的收获不是啥审美潮流或美容宣言，而是给自己一个许可，去甩掉那些不再适合你的习惯、期待和花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