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有没有那种假的比真的还好的事。
有!
最近,我一个朋友的朋友,请我去他家看一幅画,黄胄的。他知道我这人特别喜欢黄胄的画,所以想请我过府一叙!
当然了,除了藏友雅集之外,这哥们还有些心里打鼓,因为前一段时间京城一家著名的拍卖公司出了点事,嗡嗡车带走了好几位高管,而这幅画出处和这家拍卖公司有些渊源!
所以他存疑呀!
随后呢,我那个朋友掏出手机给我看,他那幅画,我一瞧,张嘴说道,这就不用过府了,一眼假!绝对是假的。
黄先生有个独创,就是把西式素描和中式白描融合在一起,他画的人物线条比较硬朗,这也符合了他笔下的人物形象,比如说少数民族少女,精神矍铄的老人,奔马牧民,跟这个也贴。但画上的这位维吾尔少女长的那样,跟迪丽热巴似的,那小鼻子翘的跟杨幂似的,明摆着就是当代审美,不是那种带着巾帼气的美。与上世纪七十年代,黄老的笔下人物南辕北辙。
我指着手机里的画对朋友说,这都看不出来,还玩软片子,玩它干啥呀?买一屋妖怪,挂着,白花好几百万!
那人听了之后却摇头,他说,这也是个''国宝型''的收藏选手,他就觉得他收集的是黄胄的精品。精品中的精品,而且天天挂在客厅里,天天瞧。他自言都跟画上那个维吾尔姑娘瞧出感情来了,相当于养了一个2D小蜜!
好家伙,一听这话,我更不敢过府了,回头再一秃噜。那叫啥?假画面前吐真话,侮辱了人家的2D小蜜!那我不找打呢吗?
其实艺术品这事儿,见仁见智。当然,除了诚心给人添堵,画那满脑袋长大包的清华美院教授膈应作品之外,绝大多数艺术品还都是向美向善的。
画起来也可以陶冶情操的,他那幅假画画的也不错,八成也是个美院教授造的假。既然人家看着心旷神怡,我又何必去扫人兴致呢?由着他挂去吧!
画可以是假画,但这人要是假人,这,这咱得多两句嘴了。比如说我以前有个同学,她说她坐火车回家的时候,在路上认识了一个军人,一见钟情。遂成笔友。那会儿有什么书信交友之类的,反正就是俩人见了自此之后就开始写信,写着写着,感情就深了。四个月之后,那男的就跑到北京来找她玩了几天,说是部队上放假,他这个指导员,想到北京来旅游参观一下故宫,长城,天安门啥的。我那姐们就热情接待了,具体去哪玩了,不知道。两人处了多长时间,我也不清楚。
但是奇怪的是,等这指导员走了之后,过了半个多月,这姐们拉着我,要让我陪她去医院,她说她不舒服,我说是不是你爬长城爬的腿疼了,要看骨科呀!她说不是,我得去看看妇科!
哎呦我的妈呀,那赶紧着吧。去早了还能喝药解决。
连滚带爬,俺俩去了医院,去看妇科,那会儿也没那么多验孕棒卖,到那儿之后,让大夫意味深长的瞟了我们几眼。人家让她去化验,一边上,小护士还议论呢。瞧瞧,现在的女大学生多开放。
还别说,谢天谢地,还真没怀上,呼的一下,我俩都长出了一口气!
从医院出来,套请我吃冰淇淋,然后开开心心的拿出了她男友的照片,她说男友告诉她,一年之后,她俩就可以结婚了,到时候她要随男友去西南边陲的驻地生活。
说完,这大姑娘的脸上泛起了两片红,她畅想起了自己婚后的时光,甚至于信誓旦旦的说,她不在乎北京户口,即便是让调户口,她也要跟着那个指导员走。我听到这儿,赶紧说了声,等等等等,你打住吧,户口的事儿你不用操心,调不了,因为这军人是假的。
什么?我男友怎么会是假的?
你瞧这发型啊,就这头发,这大鬓角,内务条例里规定帽墙下发梢不能超过1.5厘米,他这都多少了,您这演古装片呢?这明摆着就是个假军人。
你上当了。哎除了色之外,他还骗你啥了,骗你钱没有?
真讨厌,什么叫骗钱呀?那是我主动给他的钱,我给了他3000块钱,他说他一个战友的小女儿得了白血病。他把所有的钱都借给战友了,不够。于是我就……
得!完了咕咚一下,我这心算是掉肚子里了,又是钱又是色,你倒是给人家准备的真全和!
可是这姐们不信,我这套假军人的磕,她根本就不信,我俩谁也说服不了谁。为此还吵了一架。
正当我打算抽出时间来按图索骥揭露那个假军人的身份时。这事儿它1出结果了,半年之后,也不知是从哪个地方飞来一封信寄给这傻子,告诉她的男友在部队因公牺牲了。
这姐们哭的,呀哗啦哗啦的。还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胸前系着一朵小白花,手里拿着一根大青松,大早上起六点来钟,让我陪着她站在八宝山门口,朝着西南方向鞠躬。
困的我呀!啊,啊,啊。
骗完钱,那个假指导员终于决定死了。下场领盒饭去了,可把这份真心女友给坑惨了。他茶不思,饭不想了!
真的真的真的,茶不思来饭不想,眼瞅着瘦了十来斤。
全聚德烤鸭子,天福号的酱肘子。我都给她买了,可她连看都没看,不想吃,说心里难受,堵得慌!
怎么会呢?
刚开始我还以为她得肝炎了呢,我瞅那小脸黄黄的,八成别是甲肝吧!
但是她同宿舍的人说不是甲肝,是失恋,失恋也不能耽误天福号啊,失恋也不能辜负全聚德呀,要不然要不然,咱再来个东来顺?
东来顺要是还救不了,那就真救不了了,那您也得奔八宝山了…
一手拎着网兜,一手抱着暖瓶,对了,暖瓶里还有甜豆浆呢,你想想要是在以前一壶甜豆浆,就能让她噼里啪啦的下楼,可现在呢,什么法术都不灵了,这咋办呀?
这姐们儿就是沉迷在自己的爱情里了,死活拔不出来了。她说那个解放军哥哥因公殉职了,部队不让去奔丧,说是保密单位。平时写信都是由他的一个朋友转交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借了你3000块钱,当然得“因公殉职”了,难不成还你钱来?
不行不行,真不行!这姐们的父母都在外地,她父母把户口都在石家庄,她是住在姥姥家,姥姥如今也没了,哎呀,你就说现在怎么办?作为她的中学同学,我总不能看着她这么饿死吧。
对了,一个人会把自己饿死吗?问了一位学历史的大姐,她说有可能呀!历史上绝食而死的人多了去了。我又问了一位学法医的大哥,他说也会。那叫厌食症,到最后把自己饿成60斤的病例,他解剖过。
六十斤,那不光剩排骨了,送东来顺人都不要了。
一个假兵哥哥,你说你至于吗?哎呀,我跟那气得直跺脚!
而此时呢,此时我也挺忙乱,因为马上要面临毕业了,我们那个破学校论文倒不会卡人,但是,实习的杂事特别多,反正跑跑颠颠,她所在的那个学院离我们学校还挺远。东奔西走,弄得我很愁苦,而就在这时呢,我的当时狗腿,现在亲夫猪头君,来找我告别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海军军装,告诉我,他参军了!
猪头参军这事儿,大三我就知道了,但是转眼之间就到了分别之时,老猪是特地向我告别的,他要奔赴东南边陲了!
他要先在一所军校里催催火,然后再分到不知啥部队,我一瞧,哟!这不也是个兵哥哥吗?走走走,临参军之前,你先学个雷锋…
经过一系列的排演,当然更是经过了一系列的拜托,不情不愿的猪哥终于撅着嘴,答应与我一起演这个双簧。就这样,我把一身戎装的老猪拽到了那位绝食者面前,我对她说:
我把你写的那些诗啊,画的画啊,我都给我们班同学看了,他,他挺倾慕你的,想跟你见见面,想做个笔友。哦,对了,他也喜欢三毛,他也喜欢席慕容,他也喜欢汪国真!
我们坐在校园的长椅上等她,对了,这姐们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打4楼挪到了1楼,可见身体之虚弱。虚弱的她,扶着墙,抬起眼睛看了看老猪,看了一眼猪哥那一米八五的身高还一百八十斤的体重,随后啪嗒一下,眼帘又垂下去了。那表情跟看见天福号酱肘子也差不多,腻!太腻!随后摆了摆手,言外之意是,拿走拿走,快拿走!
不用拿。人家老猪还不乐意呢。猪哥狠狠的瞟了我一眼,说道,借,借,借要是不成,那我先撤了,我那边还有好多事呢。
哼!老猪愤然离场!
啥,不好使啊?
望着老猪的背影,望着他穿的那件大一号军装,又回想了一下当初那张假指导员的照片,哎呀,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型号不对。
还有还有。我手头还有。别的不说,当兵的,我能给你找来一个排,一个连,一个团,要多少有多少,都比你那骗子强!哦,不。都比你那兵哥哥强。
下一个上场的是陈大个儿,陈大个儿一听这事儿,立刻跃跃欲试,他觉着他一出马,手拿板掐,大个沾沾自喜的对境贴花黄,细细整戎装。自言自语道:
就咱这外形,人中赤兔,马中吕布。
但问题是,三个小时之后,这人中赤兔,也败下阵来了!
咋回事。看了看陈公子,那糊在秀发上的二两头油,哦对了,我把他打扮过索了吧!平时里他不抹那么多,这不特地是为了勾引大姑娘,所以才金装打扮吗?看来用力过猛,油头粉面了。比那全聚德的烤鸭子还往外汪汤,所以结果嘛,不用说,又把人家给腻着了!
当然了,这件事最后终是有个结果的。她的这痛折腾,引起了校方的注意。通知了家长。她父母闻讯从外地赶来了,然后,把她拉回家好生养病去了。据说又是小米粥,又是煮鸡蛋,又是红糖水,又是龙须面。活像坐月子一样伺候了这位姑奶奶半年。
哎,我咋遇不上这好事呢?我咋没福再见见爹妈呢?长叹一声,继续奔走。我像个小花脸一样,随着一阵小锣钻帘子底下,下场去了……
就这样,父母把她从相思的死亡线上拉了回来,然后等过了一个学期才又回学校。得亏她上是文科,好补。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向青春里的一场烟火,事发时围观者不少。事过后人们也就散了。然后就是,斗转星移,白驹过隙。
对。我小作文里好像天天都有这八个字,没办法,文化水平低,肚子里词儿少,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好多人的平生传奇,也就那么指甲盖儿大的一点点,如同划火柴一般。一闪而过。接下来的生活不还是一大片一大片的乌突突。你说它是漫漫长夜也行,你说它是风霜雪雨也行,反正就那么糊涂着过呗,如今这大姐也60了,退了!她本来就比我年龄大一两岁,考大学的时候还复读过。
她最后嫁的爱人是个大檐帽,他老姨给介绍的。是他老姨夫的侄子,算是亲上加亲。级别也行,临退的时候混成白衬衫了,这跟地方上不容易。哦,对了,她后来去河北一个中型城市工作了,和爸妈住在一起,好像影戳着听说她当年得的那叫抑郁症,正好应了相思成疾这四个字,给人感觉挺文质彬彬的。有那么股子浪漫劲儿。而她老公就喜欢她这浪漫劲。赶上当年地方上的女大学生又少,所以挺捧着这媳妇儿。
哎呀,捧的她呀,跟个娘娘架似的。他俩结婚之后奔天津来过几回,来找我玩。每回看到她只要超过25分钟,我就想揍她。
太娇气了,站太阳底下等会儿,她就说,都要把我热化了。随后一伸手,人家老公立刻从包里拎出个扇子,我还以为是递到她手里呢。敢情不是,是人家站在旁边,呼呼呼的给她扇!
她西子捧心跟那站!
这姐们儿后来被分到一所大学里干行政。不知道是自己找的还是学校分的,反正工作不累,她后来生了一儿一女,闺女现在在香港念书,儿子如今在体制内工作。
她有个非常健壮的婆婆,到现在为止依然能骑自行车,俩孩子都是婆婆给拉扯大的
她公公是离休老干部,去年才去世,退休金。哦,不。离休金一直很高,而且全都交给她!她们家她管钱。
她咋那好命呢?
她怎么把什么好事都占了,随便拿出一条来就够普通人幸福一辈子的,可这么多的幸福凑在一起,她依然懒懒的,淡淡的,意兴阑珊的望着这个世界。不悲不喜,恬静安闲。
望着那挺英俊的老公,和很成器的儿女,望着那经济价值非常高的公公,和浑身上下都是宝的婆婆,她还是淡淡的。懒懒的。不悲不喜。意兴阑珊……
她就这么不大高兴的过了一辈子,上个月。突然的,她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你在北京吗?
我说,不在呀,我已经回天津了。
她说,哎,你要是在北京就好了,我想去找你。
我说干啥?
她说,你陪我上趟八宝山,我还是想在那往西南方向看看。他的忌日快到了!
哎呦妈呀!又来了!
不是,我就纳闷了,她爱人一个大檐帽。咋穷极一生,斗没把那骗子给逮着呢?你索借事为嘛呢?
是啊。
我和老猪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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