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得太快,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像被人往胸口上擂了一拳。那天林然回家比平时早,我正蹲在厨房里剥蒜,听见她进门,没抬头,只问她吃了没有。她没应声,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搁,走到我跟前,说:“我们离婚吧。”
我手顿了一下,继续剥。她见我没反应,又说了一遍。我站起来,手上还沾着蒜皮,走到水龙头前冲了冲,说因为什么。她看着我,眼神冷静得像在谈一笔早就该做的买卖。她说他回来了。就三个字,我全明白了。她那个白月光,大学时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当年说走就走,如今回头,她连犹豫都没有,就要把我从日子里清出去。
我点点头,说行。不是没难过,是知道难过没用。她就是那种人,一旦心里有了决断,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们结婚四年,没孩子,房子是她父母掏的首付,我负责还贷。平日里看着她跟什么人聊天,我从不翻她手机。她总说我不够浪漫,日子过得像白开水。我承认。可我没有一刻对不起她。如今她连商量都没有,直接通知我,像在解雇一个干得不好的员工。
离婚的事很快传到了她姐妹那儿。最先找上门的是陈晨,林然最好的闺蜜,从大学就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她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收拾旧物。门是她自己开的,有我家钥匙,林然给的。我见她进来,也没起身。她走到我面前,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抓住我的手。我愣住了。她的手很凉,劲儿却很大。
“她眼瞎不要你,我要。”陈晨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眼眶泛红,嘴唇抿得很紧,不像开玩笑。我抽回手,说陈晨你别闹。她没管,又往前近了一步,说:“这些年你对林然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她拿你当将就,我不。我知道你心里没我,可我愿意等。你先别急着拒绝,先安顿好自己。”她说完,转身走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她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罐,什么滋味都有。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一直把陈晨当小姨子看,甚至比林然还小两岁。她来家里蹭饭,我给她留最大的一只虾。她失恋了,我陪她在楼下坐到半夜。那些事,我从没往别处想过。可她今天这一抓,把什么都捅破了。
林然知道了,倒没闹。她只是冷笑,说陈晨倒挺会挑时候。我看着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陌生得厉害。她提离婚,我不怪她。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可她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地磨。她说你俩要真成了,我给你们包红包。我看着她,说林然你没必要这样。她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离婚办得很快。协议现成的,我提的要求不多,只拿走了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和几件换洗衣服。房子留给她,贷款她接着还。签完字出来,天阴着,风卷着落叶往裤腿上扑。我站在民政局门口,忽然觉得冷。陈晨没再出现。我也没去找她。这个时候,谁靠近谁,都像在捡笑话看。
我搬进了公司附近的一间小公寓,白天上班,晚上就窝在沙发里看球。日子过得闷,但不至于垮。陈晨偶尔发条消息,问我吃没吃,我都回得简单。我知道她的意思,可我不敢接。不是她不好,是这局面太荒唐。前脚刚离,后脚就跟前妻的闺蜜好上,旁人怎么看,我自己又怎么想。我不想把一段还没喘匀的感情,硬塞进一段新的关系里。
林然的朋友圈更新得很少。有一次深夜,她发了张照片,是那男人带她去江边看夜景。她笑得很开心,配了颗爱心。我刷到,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滑过去。心还是会跳,但已经没那么疼了。有些东西,终究是拦不住的。她为白月光提离婚,也许早就不把我放在心上了。我又何必困在原地。
陈晨后来真来了我公寓。那天她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说我就来看看你。我让她进来。她坐在小客厅里,打量了一圈,说你这里太冷清了。我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她对面。她低头抠手指,说那天的话,不是冲动。我叹了口气,说陈晨,你是我前妻最好的朋友。她抬头,说那又怎么样?好姐妹做不成,朋友我不稀罕。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涨。这丫头,还是那么犟。
可我还是没松口。不是不动摇,是怕伤人。林然已经走了,我不能拿陈晨当一块安慰布。那对她不公平。她见我不说话,把水果往桌上一放,说你想清楚,我等你。说完又像上次那样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人活到我这个年纪,最怕的不是没人爱,是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同情。陈晨的好,我记着。可我得先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才有资格去握别人的手。现在的我,就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连个完整的形状都没有。她若真等我,也得等我把自己重新拼起来。
林然要的自由,我给了。陈晨要的答案,我还没想好。也许有一天我会去找她,也许不会。但我知道,这世上没有谁活该被当作退而求其次。尤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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