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游记》第三十二回,平顶山莲花洞前,孙悟空面对金角、银角两个妖王,真正棘手的并不是他们的身份,而是他们身后那张始终没有露面的“家谱”。

金银角大王的来历,原著其实交代得很清楚。他们原本是太上老君身边的童子,因“错念”离开天界,转托尘凡,后来占据平顶山莲花洞,成了拦路的妖怪。

奇怪的是,书中反复提到他们的母亲,却始终不写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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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狐住在压龙山,年老体衰,身边还有一群小妖伺候。金角、银角前来见她时,她开口便称“好孝顺的儿子”。金角大王兵败后,也急忙逃往压龙山搬请母亲。母子关系,没有半点含糊。

可父亲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不能只靠“谁和九尾狐关系亲密”来猜。因为《西游记》中的转世,并不等于灵魂凭空占据一具身体。唐僧虽是金蝉子转世,肉身却由陈光蕊和满堂娇所生;猪八戒转投猪胎后,也带上了猪的形貌。由此看来,金银角既然出生于九尾狐腹中,肉身自然也应有另一位生父。

但原著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甚至没有一句“夫君”“父王”之类的称呼。这种刻意的空缺,反而说明父亲并不是故事需要重点交代的人物。

有人把太上老君推了出来,理由也很直接:金银角手里的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七星剑、芭蕉扇,都是老君的宝物;九尾狐手中还有一根幌金绳,而老君亲口说过,那是自己“勒袍的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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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不过,宝物属于谁,与血缘关系是两回事。金银角在天庭做童子,能够接触老君的法器,趁机携宝下凡,并不意味着老君就是他们的父亲。至于幌金绳,老君后来收回宝物时,只说是自己的旧物,并没有承认九尾狐与自己有特殊关系。

更关键的是,金银角并非普通妖怪。他们下凡带有明确的天界背景,手中法宝也是为了增强实力。九尾狐年老无力,连孙悟空假扮小妖都分辨不出,金银角送她幌金绳,更像是给母亲留下的护身之物,而不是情人之间的信物。

有意思的是,金角和银角的状态也并不完全相同。金角知道唐僧是金蝉长老转世,了解吃唐僧肉可以延寿的传闻;银角却明显缺乏这些记忆,甚至对修炼和长生之道另有一套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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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角曾对银角说:“我当年出天界,尝闻得人言。”银角却反问:“我们要吃人,那里不捞几个?”一个像是带着旧日见闻,一个更像重新成长起来的妖怪。两人即便同为转托,也未必同时出生,更不能据此认定他们是九尾狐与太上老君所生。

金银二童子的“金”“银”,本来就是天庭职司的区分。一个烧金炉,一个烧银炉。所谓“角”,在原著中也不是头上长角,更多是对童子发髻的称呼。书中描写银角时,写的是凤盔、战甲,容貌还像二郎神,并没有说他顶着牛羊一般的犄角。

因此,凭“金角银角”去寻找一个长角的父亲,方向一开始就偏了。

那位父亲有没有可能是某个妖王?理论上不能完全排除,但原著同样不给证据。九尾狐的弟弟狐阿七有明确称谓,金银角的舅舅身份也写得明白;如果他们的父亲是重要妖王,作者完全可以顺手交代。偏偏这个人物没有姓名、没有形貌、没有势力,连九尾狐都没有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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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他很可能早已死亡,或者只是一个不影响情节的普通妖怪。九尾狐年纪很大,生活起居还需要小妖照料,金银角下凡后也没有父亲可以依靠。母亲成为他们在妖界唯一能被确认的亲属,于是父亲便被叙事有意地隐去了。

还有一种解释更贴近小说结构:金银角的前世身份才是重点,今生父母只是转世肉身的来源。作者需要说明他们为何叫九尾狐母亲,却不需要另造一位父亲来推动情节。父亲不出现,并非留下了一个必须破解的阴谋,而是因为这个人物在故事中没有功能。

最终,金银角被孙悟空收伏,太上老君赶来,从葫芦和净瓶中倒出两股仙气,重新化成金、银二童子。“仍化为”三个字,说明妖怪肉身与天庭童子身份可以分开看待。死去的只是下凡后的形体,恢复的则是原本的仙童形态。

所以,太上老君更像他们的主人和师父,不像生父。九尾狐是这一世肉身意义上的母亲,而那位没有留下姓名的父亲,或许只是一个早已退出故事的妖怪。原著真正留下的悬念,不是老君是否与九尾狐有私情,而是转世之后,一个人的身份究竟由前世、肉身,还是所处的位置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