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因头顶那根螺旋状长牙而被称为"海洋独角兽"，外形宛如童话生物,常常出现在极地传说之中。但在这项最新科学研究中，一群纳威尔鲸（narwhals）被赋予了一个截然不同、极为务实的角色——北极科学家。
六头鲸鱼,三年数据,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
研究人员为六头纳威尔鲸配备了卫星发射器,随后追踪它们长达三年,记录它们沿东格陵兰崎岖海岸、深入全球最大峡湾系统的活动轨迹。它们的任务是,收集这片遥远却至关重要区域的海洋状态数据。
这些鲸鱼带回来的信息,为北极正在发生的变化提供了又一份令人不安的证据。数据显示,相对温暖、盐度更高的大西洋海水,正在深入渗透进这一区域的峡湾内部——这些巨大的海水与冰川交织而成的峡谷地带。
2012年，一头雌性独角鲸在格陵兰岛西部一片被海冰环绕的开阔水域中浮出水面。独角鲸是深潜动物，它们会前往北极一些对科学家来说过于困难或成本过高的地方。克里斯汀·莱德尔/讲义/路透社
温暖海水一旦渗入,便能够侵蚀冰川底部,进而威胁其身后守护的整片冰盖。德国基尔GEOMAR亥姆霍兹海洋研究中心教授埃里克·阿赫特贝格（Eric Achterberg）表示，这些发现"相当令人担忧",因为它们表明入海冰川正在快速融化。他并未参与这项研究,但指出这一新数据印证了一个持续存在的长期趋势。
东格陵兰不仅拥有大量重要冰川,负责将部分冰盖排入海洋,同时还是关键洋流系统所在地——这些洋流将寒冷的极地水域向南输送至北大西洋，重新分配淡水资源，并影响着海洋生物的生存环境。
这些洋流构成了大西洋经向翻转环流（AMOC）系统的一部分，这是一套对全球天气与气候格局有着深远影响的关键洋流体系。科学家担忧，这一系统或许正朝着崩溃的方向发展，而其影响将是灾难性的——包括美国沿岸海平面骤升、欧洲陷入严寒，以及非洲遭遇持续干旱。
论文作者、格陵兰自然资源研究所教授马兹·彼得·海德-约根森（Mads Peter Heide-Jørgensen）指出，从许多角度来看，东格陵兰堪称北大西洋气候变化的"晴雨表"。
冰船难以抵达的角落,鲸鱼却能"如常出没"
尽管如此,由于地处偏远且环境恶劣，该区域此前的海洋变化研究相对匮乏。海德-约根森坦言，这是一片研究极度不足的区域,因此团队急需更多数据支撑。
派遣船只前往该区域极具挑战性且危险重重,还需要动用昂贵的破冰船穿越难以预测的浮冰带。相比之下,纳威尔鲸却能轻松抵达这些区域,并且全年不间断地穿梭其中。
"我们只需坐在电脑前，而纳威尔鲸正在黑暗冰冷的水域中四处游动，"海德-约根森这样描述这种独特的数据采集方式。纳威尔鲸能够潜入近6000英尺深的水域,这意味着它们几乎能够"采样整个水柱",而且它们习惯性地反复造访相同区域，为研究人员提供了重复测量的宝贵机会。
这些纳威尔鲸最初由当地猎人捕捉,并被引导进入渔网。科学家随后为它们安装了重量不足一磅的仪器设备，这套设备不会对鲸鱼造成任何伤害。
海德-约根森介绍，团队专门研发出一款体型更小的发射器,能够长期稳定采集温度与盐度数据，并通过卫星实时传输。2017年至2020年间,这些纳威尔鲸累计提供了超过2000组水温与盐度观测数据，研究团队随后将其与主要来自船舶采集的"世界大洋数据库"数据相结合，进行综合分析。
"大西洋化":一场正在吞噪冰川的隐秘攻势
研究得出结论，该区域正经历所谓的"大西洋化"（Atlantification）过程——相对温暖、含盐量更高的大西洋海水，正持续侵入北极海域。科学家发现,这股温暖水流呈现出长期趋势，直接抵达冰川前沿，从而侵蚀其底部并加速冰体消融。
研究显示,在某些情况下，大西洋海水甚至深入峡湾系统内部长达180多英里之远。海德-约根森将这一发现称为"令人大开眼界"的结果。
斯德哥尔摩大学海洋微体古生物学教授海伦·考克萨尔（Helen Coxall）并未参与这项研究，但她指出，这些纳威尔鲸在短短三年内提供的分析数据量,几乎相当于人类过去130年间所积累的采样总量。这些动物揭示出的,是"海洋融化攻势对这一区域格陵兰冰盖所造成侵蚀的规模"，她评价这一发现"极具价值"。
阿赫特贝格同样对这种研究方式给予高度评价，认为借助纳威尔鲸收集三年数据的做法"独特而巧妙"。他特别指出,冬季数据尤为珍贵，因为船只根本无法在冬季进入该区域展开作业，而这项研究恰恰填补了这一长期存在的观测空白。
海德-约根森也坦言,要真正厘清这片北极荒僻角落的海洋运作机制，仍有大量工作有待完成。他强调，这项研究只是"整个北大西洋正在发生变化"这幅宏大图景中,极小的一块拼图而已——但正是这些看似微小的拼图，正在一点点拼凑出气候变化最真实、最紧迫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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