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花100万接手一家赵一鸣,开了8个多月,收入支出根本不敢想象

他接手那家店的时候,我陪他去的。

铺子在老城区一条商业街上,街口有两所中学、一个农贸市场,人流量不算差。上一任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开了不到一年就撑不住了。转让费加设备加首批铺货,打包价一百万。我哥回来跟我妈商量,我妈说你疯了吧,开个零食店要一百万?他说赵一鸣是品牌,供应链现成的,装修现成的,接手就能营业。我妈还是摇头,但把钱给他了——老房子的拆迁款,留了一部分养老,剩的全给了他。

开业那天我去帮忙。店不大,六十来平,货架摆得满满当当,零食从地板摞到天花板,花花绿绿的,看着热闹。我哥穿了件新围裙站在收银台后面,收银机叮咚响了第一声的时候他咧嘴笑了,门头那盏灯箱把"赵一鸣"三个字照得亮堂堂的。

头几个月生意确实好。学校放学的时候学生涌进来,五块十块的零食一把一把抓。附近的居民也来,图个方便。我哥每天早上六点去批发市场补货,晚上十一点关门,算账算到凌晨。他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足,跟我说这个月流水破了二十万,按这个势头一年就能回本。

但他没跟我说支出。

他开店的第八个月,有天晚上我去给他送饭,店里没什么人,他坐在收银台后面拿计算器按数字,按了一遍又一遍。我把饭盒放在他面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了——像小时候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没考好,坐在书桌前盯着卷子发愣的样子。

"咋了?"我问。

他把计算器推过来,屏幕上的数字是负的。我低头看,他拿笔在废纸上列了一串名目:房租每月一万五,八个月十二万;水电物业平均每月三千五,八个月两万八;员工工资四个人,每月两万出头,八个月十六万多;首批铺货那三十万卖了大半又补了新的,进货周转滚着走,每月平均七八万,八个月六十多万。还有设备折旧、损耗、促销折扣、损耗补贴、品牌管理费、平台佣金……数字密密麻麻排了两页纸。

"流水看着高,"他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货架,"但毛利率不到二十五个点。扣完这些,四舍五入等于没挣。"

我翻了翻他那两页纸,最底下算出来一个数——八个月净亏六万多。那还是没把他自己的人工算进去的情况下。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我说,"新店都要养,前两年回本就算不错了。你现在客流稳住了,后面慢慢就……"

"但人家都在说赵一鸣赚钱啊,"他把笔搁在账本上,笔帽被他咬得坑坑洼洼的。"网上到处都是'月入三万''半年回本'的帖子。我看了人家那些数据,再看我自己的,觉得自己像在干一件根本不靠谱的事。"

收银台旁边放着一把椅子,他坐的那把弹簧已经松了,坐下去会微微往一边歪。他大概是习惯了,歪着坐也不觉得。门口进来几个学生,他站起来去招呼,扫码、装袋、递袋子,动作麻利,脸上又挂起了笑。学生走了以后他转回来继续算账,嘴角那点笑意还在,但眼底是实打实的疲惫。

我帮他把废纸上的数字整理了一下,重新列了一张表,用手机拍了照存着。他扒了两口饭又去整理货架,把临期的货挑出来堆在一起,说这批得做特价处理。

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店铺的灯已经关了一半,他坐在收银台后面,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低头的样子,正在翻什么学习资料——大概是别人分享的便利店运营经验,标题写着"小零食店避坑指南"。他看了几页又抬头看了一圈货架,目光从饮料区扫到膨化区再到散称区,一个一个角落地看,像是在重新认识自己这间铺子。

后来他又撑了几个月。把收银台旁边那把歪椅子换了,换了个新的带靠背的,货架布局调整了两次,熟客开始认他,见面打招呼喊他"小周老板"。到第一年结束的时候他把账本拿给我看,净亏损从六万缩到了八千。他说今年争取打平,明年开始赚。

他还开着那家店。每天早上六点出门补货,晚上十一点关灯锁门。灯泡前阵子坏了一个,门头的"鸣"字左边那一横不亮了,他还没找人修,每天远远看过去,像是"赵一鸟"。我问他怎么不换个灯泡,他说"鸣"字少一横也没人认错,等有空再说。他说那话的时候正搬着一箱饮料往冰柜里码,后背的汗衫湿了大片贴在脊梁上,一边码一边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慢悠悠的,像是有点累,但不打算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