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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到1908学年,乔治亚·欧姬芙在纽约市学艺术那会儿,给一个男同学看了她的一幅画。画里是两棵白杨树,枝干清清楚楚,天空在中间透着亮。那男同学跟她说,别画得那么清楚,得用红蓝绿的小点点来画。他拿起画布,直接在她画的树上涂了几笔,给她演示该怎么弄。“他跟我讲什么印象派,”欧姬芙后来回忆道。“我以前压根没听过那玩意儿——我听不懂,还觉得他把我的画给毁了。”

打那以后,欧姬芙就不让别人再碰坏她的画了。到1986年她去世时,她留下了八十年的创作,作品特别有原创性,还攒下了九千万美元的财产。1916年她第一次办木炭画展,没多久就开始画油画,专门画花朵的细节。正如她在展览目录里说的,她想把花画到四英尺大的画布上,让那些忙忙碌碌的纽约人停下来看看花。她的办法还真管用,虽说不少观众看到那些勾人的、往里卷的花瓣,就往那方面想。欧姬芙觉得这跟当年那男孩在她白杨树上乱画一样让人烦:“你花时间看我的花,却把你自己对花的那套想法全扣在我花上,你写我的花,好像我想的看的都跟你一样——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欧姬芙1887年出生在威斯康星州,十几岁就搬到了弗吉尼亚。她先在芝加哥艺术学院念书,后来又去了纽约的艺术学生联盟。她在南卡罗来纳的一所学校和得克萨斯的一所大学教过书,1929年,她头一回去了新墨西哥的沙漠。“这地方你真没见过——谁跟你说你也想象不出来,”那年五月,她写信给她老公阿尔弗雷德·斯蒂格利茨,他是个有名的摄影师,还开画廊。天蓝得不像话,山是红的,地上全是矮灌木和动物骨头。她装了一桶骨头带回家,她和斯蒂格利茨住在纽约乔治湖,到家就坐下来画那些骨头。

她一边创作,一边想着自己熟悉的美国各地。“我曾多次驾车穿越这个国家。我对咱们这片土地特别有热情,”她后来写道。然而,她认识的所有男性艺术家都想住在欧洲。“他们老挂在嘴边说要写伟大的美国小说——伟大的美国戏剧——伟大的美国诗歌。我倒没听他们提过要画什么伟大的美国画。”

欧姬芙圈子里的男性都在学像保罗·塞尚和克劳德·莫奈这样的法国画家。像印象派画家一样,他们想用松散的笔触、模糊的边和点点颜色,把场景的感觉带出来。欧姬芙偏偏反着来:她看到啥就画啥,太专注形状和颜色了,结果把实物都画成了抽象的样子。当她画一个牛头骨时,它就变成个带翅膀的白色形状,飘在一片蓝里。“我心想,‘我要把它画成一幅美国绘画,’”她后来写道。为了让人一眼看懂,她在那幅白蓝相间的画作两侧添加了红色条纹。“他们不会认为它伟大,”她写道,她料到评论家会怎么说,“但至少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欧姬芙的丈夫人脉很广,是她的一大靠山。斯蒂格利茨是第一个展出她作品的人,他也和她一样,想搞出真正美国范儿的艺术。1929年,当他在曼哈顿中城开设一家名为“美国之地”的新画廊时,欧姬芙的画作是他首批展出的作品之一。斯蒂格利茨还给她拍了一组黑白肖像照,特别有范儿,让她更有魅力了。不过,真正让她成为传奇的,是新墨西哥州。

欧姬芙有15年多的时间,一边在东部海岸跟丈夫过日子,一边在圣塔菲附近的沙漠里独自生活。她曾住在名为“幽灵牧场”的地方,后来在附近的阿比丘买了一栋单层土坯房。在斯蒂格利茨于1946年去世后,她全职搬到了新墨西哥州。没人管她了,她爱睡屋顶就睡屋顶,还玩起了透视法。她一遍遍画附近的佩德纳尔山,不管它绿油油还是黄秃秃,还透过骨头上的圆孔来画。她70多岁的时候,跑遍了意大利、中东、印度和东南亚,回来后,就想把飞机上看到的那种辽阔画下来。她花了一个夏天,在车库里从早忙到晚,画了一幅8乘24英尺的大画,叫云上天空IV,还得提防着响尾蛇。

到1974年卡尔文·汤姆金斯在《纽约客》上为欧姬芙写人物专访时,他已能将她描述为“当代美国艺术的重要先驱”。她前不久在纽约惠特尼博物馆办了个回顾展,世界各地的画廊都对她的作品兴趣浓厚。但欧姬芙的生活依然宁静而私密。她通过建造体育馆和改善供水系统来帮助当地原住民和讲西班牙语的社区。在汤姆金斯访问期间,欧姬芙请她最亲密的伙伴——一个28岁的帅陶艺家,叫胡安·汉密尔顿——开车带他们去看一些野生紫菀。

欧姬芙一直到老都备受赞誉。她80多岁时,拿了哈佛、哥伦比亚和曼荷莲学院的名誉学位。她90岁那年,获得了总统自由勋章。97岁时,她是首批获得国家艺术奖章的人之一。1986年她去世时,享年98岁,《纽约时报》的讣告夸她是晚年美的标杆:“皮肤饱经风霜,像皮革一样,在高颧骨和紧抿的嘴边都是皱纹,那张嘴说话毫不含糊,也受不了无聊的人。”据说她的骨灰撒在了佩德纳尔平顶山上。

对欧姬芙来说,作为一名美国艺术家意味着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这意味着抛开标签和流派,就专心画她看到的东西——比如花朵里头、骨头凹处、云上天空的线条、形状和色块。正如她所写:“我用这些事物来表达我生活在其中的世界有多宽广、多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