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想象不到,在柬埔寨这个亚洲最贫困的国家之一,有一群孩子每年春天都会亲手制作巨大的发光纸木偶,然后举着它们穿过暹粒的街头。这件事听起来像是一场普通的民俗活动,但如果你知道这些孩子背后的处境,就会明白这场游行远不止“热闹”两个字那么简单。

柬埔寨的童年,对很多孩子来说并不轻松。这个国家是亚洲最贫困的国家之一,儿童被遗弃甚至成为孤儿的比例居高不下。同时,它也是世界上地雷污染最严重的国家之一——这是20世纪越南战争和红色高棉政权留下的遗产。这意味着,很多孩子可能经历过截肢,或者与爆炸相关的事故擦肩而过。在这样的背景下,柬埔寨存在着各种类型的儿童照护机构,有全日制的,也有非全日制的。有些机构被称为“孤儿院”,但事实上,在那里的大多数孩子,父母中至少有一位仍然在世,甚至双亲都在。此外,还有寄宿学校、日托所和活动中心,帮助那些需要工作的父母和监护人照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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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2007年,“巨型木偶项目”(Giant Puppet Project)诞生了。它和柬埔寨著名的法尔马戏团(Phare Circus)有着相似的起源——都来自一个面向弱势儿童的艺术治疗项目。孩子们亲手制作木偶,然后参与在暹粒街头举行的游行。暹粒是柬埔寨最主要的旅游枢纽,吴哥窟的所在地。通过这个过程,孩子们能学到一些技能,这些技能未来可能帮助他们成为手工艺人;他们也能借此接触自己的文化和更广阔的世界;甚至,这只是一个让他们从日常中抽离出来的、有趣的消遣。

一场游行,两种受益者

这个项目的妙处在于,木偶不仅让参与游行的孩子受益,也让那些前来观看的成千上万的人受益。当巨大的、发光的、带有主题的纸木偶在夜晚的街道上缓缓移动时,观众看到的是一场视觉奇观,而参与者获得的,是一种被看见、被欣赏的尊严感。这种双向的“给予”和“获得”,让这场游行超越了单纯的表演。

自项目启动以来,这项年度活动几乎没有中断过。唯一的例外是2020年、2021年和2022年,这三年因为新冠疫情而停办。除此之外,每年春天,这些巨大的主题发光纸木偶都会在暹粒这个柬埔寨的主要旅游城市,用一个夜晚的时间穿过街头。据估计,自游行恢复以来,每届约有400至500名儿童参与其中。

如果你以为这只是暹粒一地的活动,那就错了。这个项目和法尔马戏团还有一个相似之处:它们的活动都分布在暹粒和另一个城市——马德望(Battambang)。木偶通常在这两个城市分别设计,然后再进行制作。在非游行的日子里,这些工作坊全年大部分时间都对外开放,你可以亲眼看到木偶从无到有、被“赋予生命”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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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对这个项目产生了兴趣,这里有几个实用信息值得记下。游行每年只举办一晚,通常在2月底或3月初。具体日期、开始时间、路线和当年的主题,建议提前在网上查询。比如,2024年的主题是恐龙,2025年的主题则是高棉神话。

错过了游行日期,也不意味着你就看不到这些木偶了。游行结束后,这些木偶常常会被留在暹粒的旅游热点区域继续展示。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是2024年游行的终点,也是之后木偶展示的地方。

制作木偶的工作坊在暹粒和马德望都可以参观。但这里有一个需要特别提醒的“坑”:柬埔寨的“志愿者旅游”(voluntourism)往往集中在儿童中心,这种模式最终可能助长一个对儿童不利的系统。换句话说,如果你想去“献爱心”,请务必擦亮眼睛,选择真正以儿童福祉为先的项目,而不是那些可能利用孩子来吸引捐款的机构。

木偶之外,我们还能看到什么?

巨型木偶游行这件事,表面上看是一场艺术活动,但往深了想,它其实是一个关于“韧性”的故事。一群身处困境的孩子,没有选择被苦难定义,而是用纸、竹子和灯光,造出了比自己身体大好几倍的木偶,然后在全城人的注视下,昂首走过街头。

这件事本身没那么神奇,真正神奇的是,它提供了一个让社会看见这些孩子的窗口。当观众为一只巨大的恐龙木偶发出惊叹时,他们看到的不仅是手艺,更是一个孩子可能拥有的未来——一个不靠怜悯、而是靠技能和创造力立足的未来。

当然,一场一年一度的游行,不可能解决柬埔寨儿童面临的所有问题。贫困、地雷、教育资源的匮乏,这些沉重的现实依然存在。但至少,在每年春天的那个夜晚,这些孩子不是“需要帮助的受害者”,而是“创造奇迹的艺术家”。这种身份的短暂转换,或许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量。

下次如果你恰好在那段时间去暹粒,不妨去看看这场游行。不是为了“打卡”,而是为了亲眼见证:有些东西,比苦难更持久,比如想象力,比如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