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妻子接我去深圳享福,进门却让我照顾她卧床男闺蜜,我转身就走
我在深圳北站出口等了四十七分钟,才等到沈砚秋的车。
六月的深圳闷得像一口没有开窗的蒸锅,我站在出租车和接站人群之间,手里攥着手机,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这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三年,也是她第一次主动让我搬去深圳。
电话里,她说得很轻松。
“把工作辞了吧,来深圳跟我住。我现在养得起你。”
我听完这句话,整夜没睡。
第二天,我把经营了六年的小修车铺交给了师弟,又把老家的老房子托给我爸照看,收拾了两只行李箱,坐上了开往深圳的高铁。
我今年三十四岁,没什么出息,初中毕业后跟着舅舅学修车,后来自己开了间铺子。
沈砚秋不一样。
她三十六岁,是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的总裁。她从大学毕业后就在深圳打拼,短短十年,把一家只有十几个人的小公司做到了如今的规模。
我们是高中同学。
那时候她坐我前面,我每天帮她带早餐,她偶尔把做好的笔记借给我。后来她去了上海读大学,我留在县城学技术,彼此断了联系。
三年前,她回老家参加同学聚会,我们又见了面。
她那天喝多了,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哭,说自己太累了,身边没有一个真正能信任的人。
我给她递了一瓶水。
她接过去,抬头问我:“顾川,你还愿意娶我吗?”
我没多想,点了头。
那时候我以为,她选择我,是因为还记得我们少年时期的那点情分。
结婚后我才知道,她所谓的婚姻,更像是在忙碌生活之外,给自己留的一间安静储物室。
她需要我的时候,会给我打电话。
不需要的时候,可以连续二十天不回消息。
她从没要求我去深圳,也从没说过要跟我一起生活。
所以这次她突然让我过去,我把它当成了一个迟到了三年的答案。
我以为她终于想明白了。
我以为我们终于要像真正的夫妻一样过日子。
白色宾利停到我面前时,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沈砚秋戴着一副黑框墨镜,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冷淡又漂亮。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旧帆布鞋扫到行李箱,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上车吧。”
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到了副驾驶。
车里没有香水味,只有一种很淡的木质气息。
“你最近还好吗?”我系好安全带,试着找话题。
“最近有点忙。”她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公司刚接了一个项目,家里也有点事情。”
“家里怎么了?”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说完便不再开口。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高楼,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期待,慢慢落了下去。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南山区一处临海小区。
小区里很安静,绿化修剪得像公园一样。沈砚秋刷脸进门,带我坐电梯上了二十六楼。
电梯门打开后,她没有先开家门,而是站在门口输入了一串密码。
我注意到,她输入密码时,挡住了我的视线。
这个动作很细,但我看见了。
门开了。
眼前是一套面积不小的复式公寓,客厅挑高,落地窗外就是一片蓝灰色的海。
我拖着行李进去,刚想说一句“挺漂亮”,就看见客厅中央摆着一张可调节护理床。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大概三十五岁,身形清瘦,脸色有些苍白,腰腹以下盖着一条薄毯。旁边摆着输液架、药盒和一张折叠餐桌。
听见开门声,他缓慢地转过头。
“砚秋,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病后的虚弱感。
沈砚秋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替他把滑到肩下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怎么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水。”
男人只说了一个字。
沈砚秋立刻拿起床边的吸管杯,试了试温度,然后把杯口送到他唇边。
他的嘴唇碰到吸管,喝了几口,沈砚秋才把杯子放回去。
整个过程,她的动作熟练得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她以前从没这样照顾过我。
我发烧住院的时候,她只发来一句:“公司明天有董事会,你自己能处理吗?”
我在楼梯上摔伤手腕,她让秘书给我转了五百块钱,说是医药费。
可现在,这个男人只说了一个“水”字,她就能立刻站到他面前。
我站在玄关处,手还握着行李箱拉杆。
男人看了我一会儿,笑着说:“这位就是顾川吧?”
沈砚秋这才想起介绍。
“他叫陆闻舟,我大学同学。”
“你好。”陆闻舟朝我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刚做完手术,行动不方便,没办法起来迎你。”
“没关系。”我说。
“你们先聊,我去给闻舟煮点粥。”沈砚秋转身朝厨房走。
我终于忍不住问:“他怎么住在这里?”
沈砚秋脚步停了一下。
“手术后需要休养。”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住在我们家?”
陆闻舟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沈砚秋却没有避开我的目光。
“他做了脊椎手术,医生说至少三个月不能下床。深圳这边他没有可以照顾的人,所以我让他住过来了。”
“那就请护工。”
“已经请了。”
“既然有护工,为什么还住在这里?”
她抿了抿唇,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护工只负责白天,晚上我不放心。”
“那你晚上照顾他?”
“我白天工作,晚上回来照看他。”
我看着客厅里那张护理床,又看了看厨房方向。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终于说出了答案。
“护工的合同下周到期,我不准备续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意思?”
“从下周开始,你照顾闻舟。”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我握着行李箱拉杆,指节一点点收紧。
沈砚秋走到我面前,语气像在安排一项工作。
“他的康复师每天上午过来一次,其他时间你帮他翻身、喂饭、拿药,洗漱和排便也要有人协助。你以前修车,手上有力气,做这些比护工更方便。”
我盯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她大概以为我不明白,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做。每个月给你一万五,生活费另算。”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好笑。
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来到深圳,不是为了和妻子开始新生活,而是为了接手她给男闺蜜安排的护工岗位。
“你说的享福,就是让我在这里伺候他?”
“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沈砚秋皱起眉,“闻舟是病人,你是我丈夫,照顾他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是你丈夫,所以就该照顾你的男闺蜜?”
“他不是普通朋友。”
她这句话说得太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看向护理床上的陆闻舟。
他依旧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我注意到,他放在毯子外面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我问:“不是普通朋友,那是什么?”
沈砚秋没有回答。
厨房里传来水沸腾的声音。
她转过身,像是已经不想继续争辩。
“你先把行李放进客房。闻舟的作息表在床头,康复注意事项也都写好了。今天晚上你先熟悉一下,明天开始正式照顾。”
我看着她的背影,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她停下脚步。
“顾川,别闹。”
“我没闹。我问你,如果我不答应呢?”
沈砚秋转过头,摘掉了墨镜。
她的眼神第一次真正落在我身上,却不是愧疚,而是不耐烦。
“你已经辞职了,铺子也交给别人了。现在回去,你还能做什么?在深圳有现成的房子住,有人给你生活费,还不用出去吃苦。你一个大男人,照顾病人又不丢人。”
我问:“这是你觉得我应该过的生活?”
“这有什么不好?”
她指了指客厅里的护理床。
“闻舟只需要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他恢复了,我们就能正常生活。你连三个月都不愿意等吗?”
我看着她。
“那这三个月里,我是你的丈夫,还是他的护工?”
“有什么区别?”
她问得很自然。
我却在那一刻明白了,真正让人难过的从来不是她把一个男人带进了家里,而是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会让丈夫感到被冒犯。
在她心里,我只要有地方住,有钱拿,就应该知足。
至于我是不是愿意,根本不重要。
陆闻舟忽然开口:“砚秋,算了。”
他的声音虚弱,甚至带着几分劝阻。
“顾先生刚来,可能还没适应。要不我还是回医院吧,那里有专业护理。”
沈砚秋立刻回头:“你别说话,医生让你静养。”
她语气里的心疼,跟刚才对我说话时完全不同。
我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她临时起意。
她早就决定好了。
她把我叫来深圳,不是和我商量,而是通知我来接班。
“客房在哪里?”我问。
沈砚秋松了口气,以为我妥协了。
“走廊最里面那间。”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去。
客房很整洁,床单被套都是新的,衣柜里放着几件男士家居服,还有一双拖鞋。
我打开衣柜,看见里面挂着几件陆闻舟的衣服。
不是一两件。
有睡衣、外套、衬衫,还有一套熨得平整的西装。
床头柜里放着几本书,书签停在同一页。
我走回客厅,指着衣柜问:“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搬来的?”
沈砚秋正在给陆闻舟盛粥,头也没抬。
“他住进来之后,我让人买的。”
“住进来多久了?”
“快两个月。”
“那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她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那时候又没来深圳。”
“我是你丈夫。”
“所以呢?”
她抬起头,神情疲惫。
“你想让我因为他住进来这件事,专门跑回老家跟你解释?顾川,我每天有几十件事情要处理,不可能每件事都顾及你的情绪。”
我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我走到自己的行李箱旁边,打开扣锁,把刚放进去的衣服一件件拿了出来。
沈砚秋愣住了。
“你干什么?”
“收拾东西。”
“你不是答应了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刚才不是问客房在哪里?”
“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要住的地方,是不是连你的男闺蜜都住得比我久。”
沈砚秋的脸色沉了下来。
“顾川,你别无理取闹。”
我把衣服重新塞进行李箱,压紧箱盖。
“你执意让我照顾他,我拒绝了。你没有征得我的同意,就把他安排进我们的家。现在我不接受这件事,也不接受你给我的一万五。”
“你说走就走?”
“对。”
“你才刚进门。”
“所以我现在就走。”
沈砚秋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快转身。
在她的印象里,我一直是那个好说话的人。
她临时取消约定,我会等。
她忘记纪念日,我会替她找理由。
她三个月不回家,我会把一句“工作太忙”当成解释。
她大概以为,只要给我一个看似体面的安排,我就会像过去一样,把所有委屈咽下去。
我提起行李箱,朝玄关走去。
沈砚秋追了两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顾川,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要你把我当成丈夫,而不是一个随叫随到的人。”
“我已经让你住进我的房子了。”
“房子不是尊重。”
“我愿意给你钱。”
“钱也不是。”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停下来,看着她。
“我只要你在把别人带进我们的生活之前,问过我一次。”
她明显怔了一下。
我继续说:“可你连这个都不愿意给。”
陆闻舟躺在护理床上,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沈砚秋马上松开我的胳膊,转身去看他。
“是不是伤口疼?”
“还好。”陆闻舟说,“你陪他聊聊吧,别因为我吵架。”
“你别管。”
沈砚秋替他调高了床背,又检查了一遍输液管。
我站在玄关,突然觉得自己不该继续留下。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我再留下去,只会越来越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我穿上鞋,拉开门。
沈砚秋终于转过身。
“你走出去,就别指望我再去接你。”
“我没指望。”
“你会后悔的。”
“后悔的人不一定是我。”
我说完,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沈砚秋站在门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错愕。
她没有追出来。
也没有叫住我。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一点点消失。
我在一楼大厅坐了半个小时,才给朋友程野发消息。
“我到深圳了,能借住你家几天吗?”
程野过了很久才回:“你不是去跟老婆过日子的吗?”
我低头看着身边的行李箱。
“日子还没开始,我先被安排上岗了。”
程野发来一个地址:“过来,我给你留沙发。”
他是我以前修车时认识的客户,后来熟了,成了朋友。人在深圳做摄影,租住在福田一间不大的公寓里。
我打车过去时,天已经黑了。
程野打开门,看见我只拎着行李,身后没有沈砚秋,什么也没问,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我。
“吃饭了吗?”
“没有。”
“那先吃面。深圳的面不如你老家,但比冷饭强。”
他煮面的时候,我坐在窗边发呆。
手机一直没有响。
沈砚秋没有问我去了哪里,也没有发一句消息。
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望。
程野把面端到我面前,坐下后才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说到一半就停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她那个男闺蜜,真的是卧床不起?”
“看起来是。”
“看起来?”
我抬头看他。
程野拿起筷子,慢慢搅了搅自己的面。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她那个大学同学叫陆闻舟,当年是她最难过的时候,唯一陪她熬过来的朋友。”
“她没提过这些。”
“她当然不会主动提。”程野抬眼看我,“你们结婚三年,她连生活都没跟你分享多少。现在倒是把人直接搬进家里了。”
我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准备去酒店重新开一间房。
不是因为还想回沈砚秋家,而是不想继续住在朋友的沙发上。
刚走到楼下,手机响了。
是沈砚秋。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接了起来。
“你在哪儿?”
“朋友家。”
“把地址发给我。”
“有事吗?”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闻舟凌晨发烧,护工说他一直喊疼。我现在在医院,医生让我回家拿他的检查资料。”
“你家里有护工。”
“夜班护工辞职了。”
“那就重新请一个。”
“顾川,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赌气。”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很平静。
“我没有赌气。你家里需要的是护工,不是我。”
“你是我丈夫。”
“正因为我是你丈夫,我才不能接受你把夫妻之间的责任和照顾男闺蜜的工作混在一起。”
她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真的只是朋友。”
“那更应该请专业的人照顾。”
“我说了,我已经请过了,可他们都不如你细心。”
我笑了一下。
“这不是夸奖。”
“那是什么?”
“是你觉得我好用。”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我自己也有些发抖。
过去三年,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重话。
我总以为夫妻之间应该互相体谅,所以她忙,我让;她累,我等;她不解释,我替她找理由。
直到昨天我才发现,所谓体谅,如果永远只有一个人在做,就会变成另一个人的理所当然。
“顾川,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沈砚秋问。
“我只是没有继续牺牲自己的打算。”
“他现在躺在医院里。”
“那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责任。”
“如果今天躺在那里的,是我呢?”
我沉默片刻。
“如果是你,我会陪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用夫妻关系,要求我照顾一个和我没有关系的人。”
她没有再说话。
我以为电话要挂了,忽然听到她低声问:
“你真的不愿意回来?”
“不愿意。”
“哪怕只帮我三个月?”
“不帮。”
“你就这么看着我一个人撑着?”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公司,有员工,有护工,有医生,还有陆闻舟。”
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那天中午,我在人才市场附近找到了一间小仓库改成的门面。
面积不大,租金也不高,门口有一片可以停摩托车的空地。
房东问我做什么,我说想重新开修车铺。
房东打量了我一会儿:“你不是刚从老家过来享福的吗?”
我愣了愣。
“你认识我?”
“你老婆在这片名气不小。”房东说,“前几天她还让人来附近找过店面,说想给你弄个汽车美容店。”
我没想到她竟然做过这些。
我问:“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吧。她的人看了好几间铺子,最后说要给你开一家大的。你们不是一起做生意吗?”
“不是。”
房东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我站在门口,突然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原来她也不是完全没想过我的生活。
只是她安排的方式,永远是先替我做决定,再通知我接受。
她想给我一间更大的店,却没问过我愿不愿意离开老家。
她想让我搬来深圳,却没问过我能不能接受她的生活。
她甚至想让我照顾陆闻舟,也许在她看来,这同样是“为了我们以后”。
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问过我想要什么。
下午,我重新联系了以前的师弟,让他把店里的旧工具寄过来。
师弟在电话里问:“哥,你不是去深圳跟嫂子享福了吗?”
“享福也得有活干。”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把老店看好。等我稳定下来,再让你过来。”
挂断电话后,我去市场买了一把新扳手。
这把扳手很普通,银色的,握柄上还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我把它放进工具箱时,手机再次亮了。
沈砚秋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医院走廊的一排塑料椅,她坐在最边上,脸色很差。
下面只有一句话:
“他问我,你为什么不肯回来。”
我没有回复。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来一条。
“他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依然没回。
晚上九点,她直接来到程野家楼下。
程野给我打电话时,语气有些犹豫。
“顾川,楼下有个女人找你。”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沈砚秋站在路灯下面,没带司机,也没穿白天那套职业装,只穿了一件浅灰色针织衫。
她抬头看见我,立刻拿出手机拨电话。
我没有接。
她连续打了三次,我都没有接。
第四次,她发来消息:
“你下来,我们谈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还是下了楼。
她站在单元门外,看见我后,往前走了一步。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不想在电话里吵。”
“我也不想吵。”
“那你来干什么?”
她抿着唇,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这是我让人拟的安排。”
我没有接。
“你先看看。”
“我不看。”
“顾川,我已经把护工重新请好了,不需要你照顾闻舟。”
我看着她。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解释。”
“昨天你说过了。”
“我昨天情绪不好。”
“情绪不好不是伤人的通行证。”
她的手指收紧,文件袋被捏出几道褶皱。
“我承认,我不该让你一进门就照顾闻舟。但他真的没人可以依靠。”
“这是你们之间的问题。”
“他父母都在国外,他的腿伤得很重,康复至少需要半年。除了我,他没有别人。”
“你可以照顾他。”
“我工作怎么办?”
“那是你的选择。”
沈砚秋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是我说出来的。
“你是我丈夫。”
“我知道。”
“夫妻不是应该互相帮忙吗?”
“应该。”我点头,“但互相帮忙的前提,是双方都同意。你不能先把我叫来,再把我推到护理床旁边,最后用一句夫妻责任堵住我的嘴。”
她站在那里,眼神慢慢暗了下来。
我从她手里抽走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份生活安排。
第一条,搬到她名下的另一套公寓。
第二条,每月给我两万生活费。
第三条,白天由护工照顾陆闻舟,晚上由我负责陪同,直到他康复。
第四条,关于我自己的修车铺,她会在深圳给我投资一家连锁店。
我看完后,把文件合上。
“你看,你还是没有明白。”
“哪里不对?”
“我拒绝的是这件事本身,不是价格不够。”
她的脸色白了些。
“那你要我怎么办?”
“把他送回医院或者请护工,别再让他进入我们的家。”
“我做不到。”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
她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顾川,你能不能别走?”
她的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紧。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放开。”
她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会忍。”
“你现在连忍都不愿意了?”
“因为我终于知道,忍耐不会自动换来尊重。”
沈砚秋咬着嘴唇,眼眶慢慢泛红。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在乎你?”
我没有回答。
她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我如果不在乎你,就不会让你来深圳。”
“你让我来,是因为你觉得我会听话。”
“不是。”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陆闻舟住在家里?”
她说不出话。
我看着她,继续问:“为什么不问我能不能接受?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自己的安排?为什么把我的工作、生活和尊严,都当成你可以直接调度的东西?”
“我只是想让你过得轻松一点。”
“轻松不是被安排。”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自己决定怎么生活。”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反驳。
路灯下,远处传来公交车进站的声音。
她站了很久,才问:“你真的要开修车铺?”
“嗯。”
“在深圳?”
“先在深圳试试。”
“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
“我愿意辛苦。”
“你是不是故意跟我对着干?”
“不是。”我看着她,“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来深圳不是来领取你安排好的人生。”
沈砚秋垂下眼睛。
她手里那个文件袋被风吹得轻轻响。
我转身往单元门里走,身后突然传来她的声音。
“顾川,如果我让闻舟搬走,你愿意回家吗?”
我停了下来。
这个问题,我等了三年。
可真正听到时,心里已经没有当初那种高兴了。
“你的家里没有我的位置。”
“怎么会没有?”
“有。”我说,“但那个位置是你临时空出来的,不是你真正留给我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没有回头,继续往里走。
那一夜,我睡得很差。
不是因为舍不得她,而是因为这段婚姻突然变得像一间我住了很久,却从来没有拿到钥匙的房子。
第二天,我开始装修自己的店面。
门头还没挂,只有一块临时木牌,上面写着“顾师傅汽车维修”。
程野过来帮我刷墙,一边刷一边说:“你老婆今天又来了。”
“她人呢?”
“站在街对面看了半天,没进来。”
我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
“她没说话。”
“那你为什么知道她来了?”
“她那辆车太显眼。”程野抬了抬下巴,“不过她今天没让司机开,自己坐公交来的。”
我没有回头。
下午四点,沈砚秋终于走进了店里。
她穿着平底鞋,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店里刚刷完墙,空气里都是乳胶漆味。她站在门口,明显有些不适应。
“我给你送饭。”
“放桌上吧。”
她把保温桶放下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三菜一汤。
“你中午没吃多少。”
“你怎么知道?”
“程野说的。”
我看了程野一眼。
他立刻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说,是她自己问的。”
沈砚秋把筷子摆好。
“你尝尝。”
我没有动。
“我吃过了。”
“那你什么时候吃的?”
“中午。”
“中午到现在,已经四个小时了。”
我看着她。
“沈总,你如果只是来送饭,饭已经送到了。”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以前我总是叫她砚秋。
只有真正生气的时候,才会叫她沈总。
她听得出来。
“我找护工照顾闻舟了。”她说,“二十四小时的。”
“挺好。”
“他已经从你家搬到康复医院了。”
“挺好。”
“你就不能多说一句吗?”
“你希望我说什么?”
她盯着我,眼眶红得更明显。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
“那是你应该做的,不是你拿来要求我回去的筹码。”
她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沉默了很久。
“他问我,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我不讨厌他。”
“你昨天说,他不是你的责任。”
“事实就是这样。”
“他说他可以向你道歉。”
“没必要。”
“他说他愿意离开深圳。”
我抬头看她。
“他要不要离开,是他的决定。”
“如果他离开,你是不是就愿意回家?”
“不是。”
她眼睛里的光一下子灭了。
我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你以为问题只是陆闻舟吗?”
“难道不是吗?”
“不是。”我说,“陆闻舟只是让我看清楚了,我们之间一直存在的问题。”
她的手慢慢攥成拳头。
“什么问题?”
“你习惯替别人决定,也习惯把别人的迁就当成爱。”
她怔住了。
“你觉得我这些年没有爱过你?”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把扳手放在工作台上,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你说想让我来深圳,可你没问过我是不是愿意。你说给我生活费,可你没问过我想不想靠你养。你把陆闻舟带进我们的家,又要求我照顾他,还说这是夫妻责任。沈砚秋,你一直在安排我该怎么爱你,却从来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
她站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知道这些话很重。
可有些话如果一直不说,就会烂在心里。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婚姻?”她问。
“我想要一个能一起商量的婚姻。”
“我可以改。”
“你现在说可以,是因为我已经走了。”
她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那我要怎么证明?”
我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手擦掉眼泪,继续问:“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相信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看着她那张疲惫的脸,心里忽然很难受。
我曾经等过她这样问我。
等了三年。
可如今真的等到了,我却不知道自己还愿不愿意回答。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不是把陆闻舟搬出去,再给我一份生活安排。”
她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那我不打扰你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
“顾川。”
“嗯?”
“饭趁热吃。”
她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闻到保温桶里飘出来的排骨香。
那是我喜欢吃的菜。
以前她从没记得过。
我到底还是吃了。
不是因为原谅她,而是因为那天我从早上忙到晚上,确实饿了。
接下来的一周,沈砚秋没有再逼我回家。
她每天晚上给我发一条消息。
有时候是:“今天闻舟做了两个小时康复,情况不错。”
有时候是:“店面还顺利吗?”
更多时候只有一句:“晚安。”
我很少回复。
偶尔回复,也只是简单几个字。
“还行。”
“知道了。”
“你也早点休息。”
我以为这样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可第八天晚上,康复医院打来了电话。
“请问是顾川先生吗?陆闻舟先生的家属联系不上,想问一下沈女士是否在您这边?”
我愣住了。
“我和他没有关系。”
“沈女士说您是他的家属。”
“她说错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那您认识他的其他家人吗?”
“不认识。”
挂断电话,我给沈砚秋发消息:“医院找不到你,你去看看。”
她没有回复。
我又打了一个电话,没人接。
到了凌晨一点,她依旧没有消息。
我躺在床上,想起陆闻舟那张苍白的脸,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责任。
可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我知道有人需要帮助,却只是因为和沈砚秋赌气而不管,我会不会一辈子过意不去?
凌晨两点,我还是开车去了医院。
陆闻舟住在康复区最里面的病房,门口没有人。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靠在床头,额头上全是汗。
“顾川?”他看见我,明显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医院联系不上沈砚秋。”
“她去公司了。”
“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不知道。”
我走到床边,把他床头的水杯递过去。
他没有接。
“你不是不想管我吗?”
“我是不接受被安排照顾你,不是见死不救。”
他看着我,过了片刻,低声说:“你其实比她更适合跟她生活。”
“什么意思?”
“你知道怎么把话说清楚。”
我没接这句话。
陆闻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我和砚秋以前确实关系很好。”
“我知道。”
“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没想过什么。”
他苦笑了一下。
“大学毕业那年,我出了事故,腿留下了后遗症。后来我去了外地工作,跟她联系不多。去年我病情复发,需要做手术,她才重新联系上我。”
我看着他。
“她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说你会介意。”
“她倒是很了解我。”
“她不是怕你介意。”陆闻舟沉默了一会儿,“她是怕你看见她不体面的一面。”
“什么叫不体面?”
“她以前创业失败过一次。那几年她欠了很多钱,情绪也很差。你们结婚以后,她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听得有些荒唐。
“她是总裁。”
“总裁也是人。”陆闻舟说,“她在外面越是强硬,越害怕别人看见她需要帮助。”
我靠在墙边,没有说话。
陆闻舟缓慢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把我接到家里,不只是因为我需要康复。她说,那里有她最信任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曾经陪她走过低谷的人,一个是她想共度余生的人。”
我抬头看他。
“她真这么说?”
“说过。”
“那她为什么让我照顾你?”
陆闻舟的眼神黯了下来。
“因为我当时对她说,如果她把你叫来,你肯定会觉得我碍事,然后离开。”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我不是故意想拆散你们。我只是……不想一个人被丢在医院里。”
“所以你们就一起决定,把我变成照顾你的工具?”
“对不起。”
“这句道歉应该对她说,也应该对我说。”
“我知道。”
病房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我问:“你现在需要什么?”
“帮我叫护士就行。”
我按了呼叫铃。
护士过来检查了他的情况,说只是康复训练后身体疲惫,需要休息。
沈砚秋直到凌晨三点才赶到医院。
她跑进病房时,头发有些散,脚上的高跟鞋沾了雨水。
看见我,她停在门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
“医院给我打电话。”
“我手机落在公司了。”
“陆闻舟没事。”
她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陆闻舟,然后才转向我。
“谢谢你。”
“不用谢。”
“你回去休息吧。”
“好。”
我走到门口时,沈砚秋忽然叫住了我。
“顾川。”
我回头。
她站在病床边,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强撑出来的冷静。
“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把我叫来,是因为觉得我会离开。”
她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
“我没有这么想。”
“他说是他提议的。”
沈砚秋看了陆闻舟一眼。
陆闻舟闭着眼睛,没有替自己辩解。
“是。”她说,“但最后答应的人是我。”
“我知道。”
“我当时只是……”
“只是害怕。”
她抬头看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三年前也是这样。”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我忽然不想再追问了。
她害怕什么,曾经经历过什么,都不能改变她把我排除在婚姻之外的事实。
“沈砚秋,我们都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
“一个月之后,我们去办离婚。”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
陆闻舟也睁开了眼睛。
“你要离婚?”
我点头。
沈砚秋向前一步,声音变得急促。
“顾川,我可以改。”
“我知道。”
“我会让闻舟一直住医院,我不会再把他带回家。”
“我知道。”
“我也可以不让你辞职,不要求你照顾他。你想开什么店,我给你投资。”
“我不需要投资。”
“那你到底还在意什么?”
我看着她。
“我在意的,是你在明知道我会受伤的情况下,还是选择把我放到最后。”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
“我后来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不等于事情没有发生。”
“那我怎么补偿你?”
“你不用补偿我。”
“可我不想失去你。”
这是她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得这么直接。
我心里某个地方狠狠疼了一下。
如果是三年前,我听见这句话,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回到她身边。
可人不能总靠过去的感情活着。
“你不是现在才不想失去我。”我说,“你只是直到我真的离开,才发现我不是永远站在原地等你。”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一颗颗掉下来,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陆闻舟轻声说:“砚秋,让他走吧。”
沈砚秋没有动。
我握住门把手。
“这一个月,我们不要见面。”
她抬起头,像是终于明白我不是在赌气。
“一个月后,你一定会来吗?”
“会。”
“你不会反悔?”
“不会。”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离婚之前,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一个月后再说。”
从医院出来,雨已经停了。
我开车回到店里,天边刚刚泛白。
那天开始,我正式在深圳开了自己的修车铺。
店面不大,客户也不多。第一天只修了两辆电动车,第二天帮人换了机油,第三天来了一个附近跑网约车的师傅,介绍了两个朋友过来。
我忙得脚不沾地,却第一次觉得踏实。
没有人提前替我安排好任务。
没有人告诉我,什么才叫有出息。
也没有人用自己的付出来要求我感恩。
一个月很快过去。
这一个月里,沈砚秋没有再来店里,只在第十五天发过一条消息。
“闻舟决定去康复中心了,他说不想继续住在我家。”
第十九天,她又发了一条。
“我把家里的客房重新整理了,里面没有任何人的东西。”
我没有回复。
第二十七天,她发来一句:
“我终于明白,你离开的那天,不是在惩罚我。”
我看完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第三十天上午,我关了店,开车去了民政局。
沈砚秋已经在门口等着。
她没有开那辆白色宾利,而是打车过来的。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裙,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看见我,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无糖的。”
我接过来,没喝。
她看着我,轻声说:“你瘦了。”
“你也瘦了。”
“公司最近没那么忙了。”
“挺好。”
我们之间的对话,像两个很久没见的同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
“你决定好了吗?”
“决定好了。”
“真的不再试试?”
“你想怎么试?”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我列了几件事。”
我接过来。
上面没有财产分割,也没有什么保证书,只有几行字。
第一,我会继续让闻舟住在康复中心,直到他能够独立生活。
第二,我不会再擅自替你安排工作和生活。
第三,如果你不愿意回到这段婚姻里,我接受。
第四,如果你愿意给我时间,我会接受咨询,学习怎么跟人建立正常的亲密关系。
我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这是你自己写的?”
“嗯。”
“谁帮你改的?”
“没有人。”
“为什么写这些?”
“因为我以前总说我会改,却从来没有想过具体改什么。”
她说得很慢。
“我以为给你房子、给你钱、把你接到深圳,就是在对你好。可我后来才发现,那些东西只是让我自己觉得安心,并没有真正问过你愿不愿意。”
我把纸折好,递还给她。
她没有接。
“你留着吧。”
“你不看吗?”
“我已经看过了。”
“那你愿意留下来吗?”
我看着民政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牵着手进去,有人拿着证件出来,脸上带着笑,也有人低着头,彼此相隔半步。
我和沈砚秋站在他们中间,却像是隔着三年的沉默。
“我不愿意回去了。”我说。
她闭了闭眼睛,像是早就预料到,却还是疼了一下。
“因为我把陆闻舟带进家里?”
“不是。”
“因为我让你照顾他?”
“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认真地看着她。
“因为那天我拖着行李箱离开时,突然发现,我在你的生活里一直没有真正的位置。”
她眼里的泪又聚了起来。
“我可以给你位置。”
“位置不是搬出一个人就空出来的。”
“那是什么?”
“是你在做决定之前,愿意回头看看我。”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我没有再安慰她。
这一次,我不想再用安慰去替她承担后果。
我们走进民政局。
签字的时候,沈砚秋的手一直在抖。
她写错了自己的名字,撕掉那一页,重新拿了一张。
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自愿。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说:“自愿。”
她停了几秒,也说:“自愿。”
离开民政局后,她没有再挽留。
只是在我上车前问:“你的店以后还开在深圳吗?”
“开。”
“我能去修车吗?”
“普通客户可以。”
她笑了一下。
“那我预约。”
“提前一天。”
“好。”
我关上车门,车开出去很远,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原地。
这一次,她没有追。
我也没有回头。
两个月后,修车铺慢慢有了些名气。
附近几个小区的居民都知道,街角那家“顾师傅修车”收费实在,手艺也靠谱。
程野说我现在已经像个真正的老板了。
我说:“老板算不上,顶多是不用看别人脸色的修车工。”
他说:“这就够了。”
周末下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店门口。
沈砚秋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只纸袋。
她没有直接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顾师傅。”
我从车底下爬出来,擦了擦手。
“什么问题?”
“刹车有点软,方向盘也会轻微抖。”
“开进去,我看看。”
她把车开到工位上。
我检查了刹车片和轮胎,又把方向机升起来看了一遍。
“刹车片磨损了,方向机没问题,是前轮胎压不一致。”
“严重吗?”
“不严重,换刹车片,重新做动平衡就行。”
“多少钱?”
我报了价格。
她点头:“可以。”
她站在一旁看我工作,没有插手,也没有催我。
我换好刹车片后,她把纸袋递过来。
“给你的。”
“什么?”
“店庆礼物。”
我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只保温杯。
杯身是深绿色的,没有任何品牌标志。
“我不收贵重东西。”
“不贵。”她说,“商场买的,三百多。”
“那也不需要。”
她没有坚持把东西塞给我,只是把保温杯放到工作台上。
“你每天喝凉水,胃会不舒服。”
我看着那只杯子,没说话。
以前她总是替我安排。
现在她把东西放下,却等我自己决定要不要拿。
这是一件很小的变化。
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可我还是看见了。
“车修好了。”我把钥匙递给她。
她接过钥匙,问:“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店里忙不忙?”
“比之前忙。”
“那就好。”
她转身要走,我忽然叫住她。
“沈砚秋。”
她回过头。
“闻舟怎么样了?”
“已经能自己走几步了。他申请去了外地的康复机构,下个月就走。”
“挺好。”
“他说欠你一句道歉。”
“让他不用放在心上。”
她点头。
“还有我。”
“你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她看着我,“但我还会继续说。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是因为我确实做错了。”
我低下头,把工具一件件放回箱子里。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差。”她说,“公司还在,生活也在继续。我最近每周去做一次心理咨询,周末学着做饭。”
“会做什么了?”
“西红柿鸡蛋,煎鱼,还有一道烧糊的排骨。”
我笑了一下。
她也跟着笑。
我们隔着一辆刚修好的车,像两个终于学会正常说话的人。
她走出店门前,停下来问:“顾川,你以后还会结婚吗?”
“会吧。”
她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点头。
“那挺好的。”
“你呢?”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现在不急着找人填空了。”
她走后,我拿起工作台上的保温杯。
杯盖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字迹是她写的。
“顾师傅,记得喝热水。”
我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条撕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保温杯却留了下来。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她。
也不是因为我还想回到那段婚姻里。
只是我终于可以承认,有些人曾经伤害过我,也曾经真心对我好过。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傍晚,我关了店门,准备去附近吃饭。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沈砚秋发来的消息。
“今天谢谢你。”
我想了想,回她:
“修车是收费的,不用谢。”
她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抬头看见深圳的天正在一点点变暗。
这座城市曾经让我满怀期待地来过一次,也让我拖着行李狼狈地离开过一次。
后来我还是留了下来。
不是为了她。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别人邀请我去享福,不代表我必须接受别人替我安排的生活。
我可以住进高楼,也可以守着自己的修车铺。
我可以爱一个人,也可以在被越过边界时转身就走。
婚姻结束那天,我失去的是一个身份。
可从那天开始,我重新拿回了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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