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冬,湖南常德以南赵家桥一带,国军第10师参谋长何竹本第一次真正站到了生死关口。师长孙明瑾、参谋主任陈飞龙相继阵亡,副师长葛先才负伤,部队被日军切割包围。一个原本负责参谋工作的军官,突然要接过全师指挥权。
葛先才撤下火线前,对何竹本说:“部队交给你了。”这句话不长,分量却重得惊人。
何竹本没有贸然硬冲。他先收拢失散官兵,摸清日军封锁线的薄弱处,又利用夜色组织突围。经过苦战,残部冲过三道阻击线。第10师伤亡惨重,但仍保住了一部分骨干。此战之后,何竹本升任第10军少将参谋长,所谓“逃出一次升一次”的说法,便有了最初的现实依据。
何竹本出生于1909年5月18日,湖南醴陵人。泗汾一带商贸兴盛,水陆交通便利,北伐时期还发生过著名的泗汾战斗。少年时期的他亲眼接触到那个军阀混战、时代剧变的社会,后来考入黄埔军校第六期交通兵科,主修通信。
这门专业在当时颇为稀缺。黄埔毕业后,他又进入陆军大学正则班第十四期,并参加中央军官训练团将校班学习。军校、陆大和将校班的经历,使他既懂技术,也熟悉参谋业务。同僚戏称他身披“三件马褂”,意思是学历和履历都很扎实。
有意思的是,何竹本并不满足于坐在地图前推演。他多次要求到野战部队任职,后来进入第8军,从参谋处科长做起,逐步升为处长、师参谋长。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正是抗日战场上的几次险境。
1944年夏,衡阳保卫战爆发。第10军奉命死守这座铁路枢纽,军长方先觉与参谋长何竹本共同承担指挥重任。日军连续进攻,守军弹药、兵力不断减少,轻伤员、炊事员和马夫都被推上阵地。战斗持续47天,衡阳最终失守,第10军大部被迫放下武器。
何竹本没有留在战俘队伍中。他与第28团团长曾京借外出取食的机会,联系当地农民,夜间用门板和木料渡过湘江,又换上百姓衣服,避开日军盘查,辗转返回国统区。回到重庆后,他被任命为副军长,负责协助重建部队。战俘身份没有成为他的终点,反而带来了新的任用。
抗战胜利后,何竹本出任整编第3师整编第3旅旅长。1946年定陶战役中,整编第3师遭到解放军重兵围攻,师部和其他部队相继陷入困境。何竹本带着五百余名残部突围,成为整支部队中少数保存下来的指挥骨干。
这次突围并不意味着战局已经结束。蒋介石随后让他依靠残部重建整编第3师。何竹本花费相当时间补充兵员、训练部队,重新打造出一支装备较好、战斗力较强的队伍。只是部队刚刚成形,他便被调任整编第49旅旅长,离开了亲手整编的旧部。
命运的讽刺很快出现。何竹本离开后不久,原整编第3师在河南西平一带被歼灭,师部和整编第3旅均遭重创。若不是那次调动,他很可能再次身陷包围。对他而言,这不是战场上的突围,却同样是一次险险避开的灾难。
1948年11月,淮海战役进入关键阶段。何竹本任整编第49师师长,所属部队编入第12兵团,承担掩护和警戒任务。通常情况下,断后部队容易被忽视,但解放军在罗集方向突然发动攻击,第49师被迫苦战,损失不小,随后改调湖沟一带。
就在这次调动后,第12兵团主力被包围于双堆集。黄维被俘,第18军军长杨伯涛等将领也未能脱身,数万官兵成为俘虏。何竹本却因任务变化离开了包围圈,率部向怀远方向撤退。这是他又一次与全军覆灭擦肩而过。
1949年8月,长沙发生起义。此后局势急转直下,何竹本随黄杰率部向广西、云南方向撤退,最终逼近中越边境。为了让部队经越南转赴台湾,何竹本曾作为军事代表与法方交涉,促成部队借道越南的安排。
事情并未因此顺利结束。入越部队后来被法方缴械,官兵被送往富国岛集中看管,何竹本也从带兵将领变成了被拘人员。1953年7月,在台湾方面交涉下,他才离开富国岛抵达台湾。前后七次陷入险境、脱离险境的说法,大致由这些经历而来,但“七次全军覆没”更多是后人的概括,并非每一次都指何竹本亲自率领的部队全部被歼。
到台湾后,何竹本先后担任第9军副军长、第8军副军长,并在陆军总司令部任作战计划委员、校阅组组长。1966年退役。1995年3月21日,他在台北去世,终年87岁。作为一名经历北伐、抗日、内战及战后迁徙的军人,他的仕途升降,几乎都与那些从包围圈中逃出的经历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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