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慧:
夜又深了,孩子睡了,丈夫出差了。我泡了杯茶坐在窗前,忽然特别想你。有些话,只能对你说。
记得咱们上高中那会儿吗?你坐在我前排,马尾辫甩来甩去。我数学不好,总揪着你问,你翻着白眼骂我笨,却还是把步骤写满整张草稿纸。那时候我们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一起逃课看樱花,一起在操场跑步,一起骂那个偏心的班主任。
后来你去了南方读大学,我留在了北方。你寄来的明信片,我一张都舍不得扔。你在上面写:“今天下雨了,忽然想起你带伞总忘,不知现在长记性了没有。”我攥着那张纸,在宿舍里哭得像个傻子。
再后来,我们各自结婚了。你婚礼那天,我坐了八小时火车赶过去。你穿着白纱回过头看我,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倒是眼泪先掉下来了。你老公打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要结婚呢。”我们俩却笑不出来,心里都清楚——从今以后,彼此有了新的身份,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半夜一个电话就跑去对方宿舍挤一张床了。
这二十年,咱们都变了。你生了两个孩子,腰粗了,头发也白了几根。我离了一次婚,学会了换灯泡和修马桶。咱们不再聊隔壁班的男生,聊的是学区房和补习班;不再分享喜欢的歌词,分享的是体检报告和养生方子。可你知道吗?每次见面,你还是那个我敢把最狼狈一面亮出来的人。
去年我离婚那段日子,白天强撑着上班,晚上躲在被子里哭。你什么都不问,飞过来陪我住了一周。白天你去菜市场买菜,给我炖汤;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看到一半我哭了,你递纸巾,一句话不说。临走那天,你在门上贴了张便条:“天塌下来,有我陪你扛。”我靠着门,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慧,你知道吗?老公是拿来过日子的,孩子是拿来疼的,父母是拿来敬的。可只有你,是我拿来“做自己”的。在你面前,我不用扮演好妻子、好妈妈、好女儿,我只需要做那个十八岁时笨手笨脚、爱哭鼻子的丫头。你见过我最丑的样子——失恋哭花了妆,宿醉吐了一身;你也见过我最美的样子——拿到录取通知书时抱着你转圈。这世上,能有一个人见证你从青涩到沧桑,从完整到破碎再到完整,是多奢侈的事。
咱们这代人,年轻时总把爱情看得比天大,以为老公就是全世界。活到中年才懂,真正能陪你走到最后的,除了自己,还有那个年轻时一起骂过老师、中年时一起骂过老公、老了还能一起骂夕阳的老姐妹。
窗外的月亮真圆啊,像不像咱们高中翻墙出去看的那轮?那时候我们说,等老了要买个带院子的房子,种满月季,天天喝茶聊天。如今院子还没买,月季还没种,可我想告诉你——这个约定,我一直记着。
天冷了,记得加衣。等过年,咱们老地方见。
想你的琴
2026年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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