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八月的某个清晨,和硕和亲王府的大门内外,一片缟素。

府门两侧的石狮脖子上系着白布,门楣上悬着白绫扎成的花球,院子里摆满了纸人纸马纸轿,纸鼎纸盂纸盘纸钱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和尚道士的诵经声混着唢呐和锣鼓,穿透了北京内城东四牌楼一带的青砖灰瓦。

府里的太监、侍卫、仆役们个个披麻戴孝,跪在正堂两侧,哭天抢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越卖力,赏钱越多。

有人哭得嗓子都哑了,有人干脆把洋葱往眼睛上一抹,泪如泉涌。

正堂中央,摆着一口朱漆大棺材。

棺材盖掀在一边,里面垫着锦缎寿褥,枕着绣花寿枕。

棺材旁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他穿着朝服,戴着暖帽,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供饭,夹了一筷子祭肉往嘴里送,嚼得津津有味。

他一边吃,一边指挥下人调整纸扎的朝向:“那个金盘子,花纹再刻细一点。

那个银元宝,做得不够像。”

这位坐在自己棺材旁边吃供饭的,正是雍正帝第五子、乾隆帝的弟弟——和硕和亲王弘昼。

这一天不是弘昼的忌日。

他活得好好的。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办自己的葬礼。

《清史稿》记弘昼“好言丧礼”,而《啸亭杂录》的描述更详细:这位王爷“尝预作送葬之戏,使家人祭奠哭泣,己则饮食以为乐”。

弘昼对此有一番理论:“人没有百年不死的,何必要去忌讳它呢?”

他不但不忌讳,还把自己死后的一切仪注都提前写好了,哪天兴致来了,就照本宣科演一遍。

到了真死的那一天——乾隆三十五年,弘昼薨,年六十——他的子孙反倒没怎么操办。

人们说,这是报应。

弘昼的墓地在今天北京海淀区,一座汉白玉石门至今犹存,门楣上刻着十个字:“何须争名利,即此是安居。”

这就是大清王爷的一天。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短视频,没有游戏机,但他们从来没有无聊过。

一、被圈养的人生,从十八岁开始

要说清楚这些王爷为什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得先弄明白一个前提——他们是被“圈”起来的。

清王朝对王爷的态度,和明朝截然不同。

朱元璋把儿子们分封到各地去做藩王,有兵有地有实权,结果朱棣反了。

清朝汲取了这个教训,把宗室王公全部留在京城,不设封地,不赐郡国。

王爷们没有诏书不得离开京城四十里或六十里——不同史料记载有出入,反正就是不准出城。

违反者,砍头。

清史专家张书才说得很直白:“所以王爷们就只能在自己家里寻摸着怎么闹腾,发展各自的爱好。”

但朝廷也不能白圈着人家——都是爱新觉罗的子孙。

于是,内务府每年拨出大量国家税收来养这些皇子皇孙。

怎么养?

给钱,给地,给房子。

《钦定大清会典则例》记载了宗室俸禄的明确标准:亲王岁给俸银一万两,禄米一万二千斛;郡王岁给俸银四千两,禄米八千斛。

有的版本记郡王五千两、五千斛,出入不大。

一品文官的年俸不过一百八十两银子。

一个亲王一年的俸禄,抵得上五十五个一品大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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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算成今天的购买力,康熙年间一个亲王的年俸约合一百九十万斤粮食,按市价换算超过五百七十万元人民币;即便是物价飞腾的同治年间,也还有三百九十万元的水平。

这还只是工资。

地呢?

庄亲王一家五十五口人,名下有五十五万亩地。

醇亲王奕譞在光绪年间获赏双俸,每年俸银两万两、禄米两万斛。

恭亲王奕訢“勤学能文,书法率更,诗学晚唐,尤精鉴别,书画古董以屋十五楹盛之,咸真品”——十五间屋子专门放古董字画,件件是真品。

王府的规格也有定制。

《清会典事例》载:亲王府基高十尺,正门五间,正殿七间,寝殿两重各五间,后楼上下各七间。

正门、寝殿用绿色琉璃瓦,梁栋贴金,绘五爪云龙。

郡王府减亲王七分之二。

逾制者,按罪查办。

钱多到花不完,地多到管不过来,房子大到走一圈要半天,人却被圈在四九城里不许出去。

那怎么办?

找乐子。

二、宫廷KTV:从早唱到晚,一年唱三百六十五天

在所有消遣里,听戏排第一。

朝廷有严格规定,王公大臣不得去民间戏馆观剧。

但这难不倒王爷们——不让出去,那就把戏班子请进来。

请进来还不过瘾,那就自己养一个。

礼亲王府养皮影班,康熙五年随礼亲王入关后,“有八人专司影戏事,每月给工银五两,食宿皆备”。

齐如山在《故都百戏图考》中记载,礼王府、庄王府、车王府等,“皆有影戏箱,及吃钱粮之演员”。

所谓“吃钱粮”,就是按月领工资、管吃管住的专业编制。

养大戏班更烧钱。

《红楼梦》里贾府为元妃省亲置办戏班,贾蔷下姑苏一趟,预备了五万两银子——三万两用于“请聘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两万两用于彩灯花烛等。

三万两银子在乾隆年间够一千多户庄稼人过一年。

贾府花得起,王府更花得起。

但最狠的还不是养戏班,是天天唱。

肃亲王府在这方面堪称卷王。

根据溥杰的回忆,肃亲王家王子宪均亲口说过:肃亲王府的日常生活有一个特点,就是每天都差不多要在王府里演戏。

当时的戏园子一年也不过演二百来天。

肃亲王府一年演三百六十五天,比专业剧院还勤快。

昭梿在《啸亭杂录》里记了另一个戏痴——质恪郡王绵庆。

这位郡王“自辛酉夏始亲音律,其后九宫谱调,无不谙习”。

每逢佳时令节,他在漱润斋摆开场面,“红牙檀板”,让优童王月峰侑酒而歌,“王亲为之操鼓,望之如神仙中人”。

一个郡王亲自打鼓伴奏,那场面,搁今天就是顶级爱豆的私人订制演唱会。

绵庆体弱,二十六岁便抑郁而终。

但在他活着的那些年里,漱润斋的鼓点和歌声从未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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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昼在听戏这件事上也有自己的怪品味。

他不听主流的昆腔,偏喜欢弋腔——一种高亢激越、在当时被认为“粗俗”的地方声腔。

他把《琵琶记》《荆钗记》这些昆腔名剧全部改成弋腔来唱,客人听得捂耳朵,他自己兴奋得不行。

你要说这是音乐品味,不如说这是行为艺术。

三、凡尔赛的尽头:十五间屋子的字画和五十五万亩地

炫富这件事,古今中外不外乎三样:藏品、排场、不动产。

清朝王爷把这三样都做到了极致。

先说藏品。

恭亲王奕訢是晚清最大的私家收藏家。

《近现代名人小传》说他“尤精鉴别,书画古董以屋十五楹盛之,咸真品”。

十五间屋子,塞满了历代字画古董,件件是真迹。

他府邸西路有一处专门存放藏品的院落,正厅叫“锡晋斋”——因为里面珍藏着西晋陆机的《平复帖》。

那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名人书法真迹,纸寿一千七百年,被恭亲王供在正厅当镇宅之宝。

旁边的西配房叫“尔尔斋”——意思很明白:跟《平复帖》一比,这里面放的其他碑帖都“不过尔尔”。

东配房叫“乐古斋”,放古董。

一个院子三间房,取名都取出了鄙视链。

奕訢的收藏不止于此。

王羲之的《游目帖》、王献之的《鹅群帖》、颜真卿的《告身帖》——这些在中国书法史上排得上号的剧迹,都曾是他的囊中之物。

成亲王永瑆的收藏同样惊人。

他是乾隆第十一子,因皇太后赐他陆机《平复帖》,遂自号“诒晋斋主人”。

他“自幼酷爱书法艺术,加上得天独厚的条件,得窥内府所藏,而自藏又甚富”。

他本人就是清朝书法四大家之一,与刘墉、翁方纲、铁保并称“清中期四大书家”。

嘉庆帝亲口评价:“朕兄成亲王自幼专精书法,深得古人用笔之意……近日朝臣文字之工书者,罕出其右。”

一个王爷,收藏了《平复帖》,自己的书法又是当朝第一——这种凡尔赛,是降维打击。

再说不动产。

庄亲王一家五十五口人,五十五万亩地。

五十五万亩是什么概念?

现在北京西二旗、西三旗那几个村,历史上整整一年的作物收成,只够供庄亲王府做一双靴子的钱。

钱多到这种程度,花不出去才是问题。

于是王爷们开始在自己家里搞各种奇观。

启功先生的爷爷有个著名的爱好——给自己办丧事。

没错,弘昼不是一个人。

这位老先生多次宣布自己死了,然后乔装打扮躲起来,看府里的人为自己大张旗鼓地操办。

他会详细欣赏纸做的金盘子雕刻了什么花纹、用了多少质地的金子,然后津津有味地写在文章里。

等一切张罗完了,他现身:“我没有死。”

皇帝也不管——只要你按规定体制在自己家的王府里,想干吗就干吗。

这种“假死炫富法”,堪称凡尔赛的终极形态。

你炫车炫房炫包,人家炫葬礼——而且是自己活着时候的葬礼。

比不了,根本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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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硬核文艺:从特制墨到自动翻页机

王爷们不光花钱,也搞创作。

有些创作很硬核,硬核到让你怀疑他们是不是太闲了。

成亲王永瑆的书法成就前面说过了。

但这位王爷有个毛病——抠门。

乾隆多次因为这个训斥他,他照抠不误。

但抠门不妨碍他搞艺术。

他总结出“拨镫法”——一种三指握管悬腕的笔法,据说是从董其昌那儿来的,被他发扬光大。

他还把自己和古人的书法刻成《诒晋斋帖》。

一个抠门的书法家,把吝啬和风雅活成了一体。

慎郡王胤禧是另一路。

他是康熙第二十一子,“能诗善赋,书画兼长”,著有《花间堂诗抄》八卷、《紫琼岩诗抄》三卷。

时人评他的画“笔致超逸,画风清淡”,山水学倪瓒,被评为“本朝宗藩第一”。

但最硬核的文艺创作,发生在墨和纸这种小物件上。

定王府有“行有恒堂”的堂号。

这个堂号印在他们定制的一切器物上——瓷器、玉器、铜器、匏器、文房用具。

故宫博物院至今收藏着一大批加盖“行有恒堂”印章的文物。

道光年间睿亲王仁寿定制了一批王府专属酒盅,底落青花“睿邸清赏”四字堂名款。

从墨到纸到笔到砚台到酒盅到饭碗,全部私人定制,全部打上自己的logo。

这不是消费,这是品牌建设。

还有更离谱的——自动翻页机。

据记载,有些王府的王爷嫌翻书费事,专门让工匠制作了一种机械装置,可以把书页一页一页自动翻过去。

原理类似钟表发条,拧上弦,书页就自己翻。

这位王爷躺在榻上,眼睛看着,手不用动,书自己翻。

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懒人阅读器”。

没有手机,他们就发明了不用手的翻书机。

五、朋克养生:丹药、人乳和极端作息

有钱有闲的人,最怕死。

清朝王爷们在养生这件事上,走出了各种荒诞的路线。

最上流的是喝人乳。

慈禧太后每天都要喝鲜人奶。

王公贵族效仿之,认为人乳是大补之物,能延年益寿。

王府里专门养着乳母,不是喂孩子,是喂大人。

最神秘的是吃丹药。

雍正帝是中国历史上最崇信道教的皇帝之一。

他长期服用道士炼制的“既济丹”。

不少专家根据档案推测,雍正五十八岁暴卒于圆明园,与服用丹药有直接关系。

皇帝都吃死了,王爷们照样吃。

最风靡的是“阿肌蘇丸”——一种据称来自喇嘛炼制的秘药。

据传多尔衮三十几岁便体力不支,有人献上此药,服用后精力大增。

乾隆晚年也对这药爱不释手,靠它“健脾滋肾壮元”。

乾隆活了八十八岁,是史上最长寿的皇帝——于是这药更被奉为神品。

清朝王亲贵族“都会用此药丸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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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讲究的是“龟龄集”。

雍正八年,皇帝要求御医张尔泰等人研制此方,成为“御用圣药”。

但讽刺的是,这些王爷们一边吃丹药求长生,一边过着极其不健康的生活。

醇亲王家的小王爷,每天进早点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家里差人出外买吊炉马蹄、麻酱烧饼和油条——一年到头不换样。

中饭和晚饭,两荤两素两凉拌加一碗汤。

荤菜不过是鸡丝、肉丁炒青菜,素菜里拍黄瓜、拌白菜也算一道。

酱咸菜常年必备。

溥杰在回忆录里分析过原因:王府的伙食被从太监、妈妈到厨房层层盘剥了。

“我们养成一种习惯不能计算钱,钱是污秽物倘若算计就是小家子气,所以就给下人可乘之机。”

溥杰十几岁时想买照相机,问太监需多少钱,太监现出鄙夷的神情:“您是一个当爷的,打听这个干什么?

您若是知道了,奴才们怎么托福!”

“托福”就是拿回扣。

一个亲王,年入一万两银子,吃的却是街边买的烧饼油条和拍黄瓜。

钱去哪了?

被下人层层扒皮了。

朋克养生就是这么个逻辑:一边吃最贵的丹药,一边吃最差的伙食;一边求长生,一边被下人坑得营养不良。

六、烧钱游戏:斗鹌鹑、坟头留声机和活出丧

如果说前面的娱乐还算是“高雅”或“养生”,那这一部分就是纯粹的烧钱式荒诞。

先说斗鹌鹑。

斗鹌鹑是明清时期北方上层社会的流行游戏。

蒲松龄在《聊斋志异》里写过一个故事:有个叫王成的人,养了一只鹌鹑,到市上去赌斗。

有个大亲王好斗鹌鹑,每逢元宵节,就放民间养鹌鹑的进王府与他的鹌鹑角斗。

赌斗那天,饲养鹌鹑的人和赌客蜂拥而至,“甚至有人带着数千万的银子参与赌局”。

看鹌鹑的模样判断优劣,下彩头。

有人当场挑衅:“我跟你赌一千两银子斗鹌鹑。”

一千两银子,够一个一品文官五年半的工资。

在王爷们眼里,不过是一场鸟打架的赌注。

再说“坟头留声机”——这个说法是我编的,但事儿是真的。

有些王爷的怪癖已经到了令人瞠目的地步。

除了弘昼的活出丧和启功爷爷的假死炫富之外,还有王爷喜欢在坟地里设宴。

把酒席摆在祖坟前面,一边听着风声和乌鸦叫,一边喝酒赏月。

美其名曰“与先人共饮”。

至于弘昼的“活出丧”,前面已经详细说过了。

但需要补充的是,这不仅仅是怪癖。

历史学家认为,弘昼的荒唐行为其实是一种高明的自保——他向乾隆表明自己无意争权夺利。

他的诗《金樽吟》写道:“世事无常耽金樽,杯杯台郎醉红尘。

人生难得一知己,推杯换盏话古今。”

翻译过来就是:我只想喝酒,不想当皇帝。

一个王爷,用给自己办葬礼的方式告诉皇帝“我没威胁”——这操作,放在任何时代都是神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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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烧钱的游戏,大概是和珅的豪宅。

和珅不是王爷,但他的宅子后来成了庆郡王永璘的府邸,再后来成了恭亲王奕訢的恭王府。

和珅当年在这座宅子里藏了多少宝贝,没人说得清。

但恭亲王奕訢接手后,仅字画就装了十五间屋子。

到清末,小恭王溥伟为了筹募复辟经费,把恭王府的珍藏几乎卖了个精光。

陆机的《平复帖》后来流到了张伯驹手中,再后来捐给了故宫——今天你到故宫还能看到它。

一座王府的藏品,养活了半个民国古玩市场。

七、圈养下的创造力:没有手机,他们活成了4K画质

回过头来看,这些王爷们的一生,其实挺拧巴的。

他们有钱——多得花不完。

他们有闲——闲到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找事做。

他们有才——永瑆的书法是清朝第一,胤禧的画是“本朝宗藩第一”,奕訢的收藏是晚清第一。

但他们没有自由——没有诏书不得离开京城四十里。

他们不能从政——清朝祖制,王爷不得干预政务。

他们不能掌兵——那会要命。

他们甚至不能随意出城。

十八岁之前,他们要参加残酷的竞争。

王子要封爵得考试——满文、汉文、骑马、射箭,样样得考。

十岁考步箭,十六岁考马箭。

六岁入宗学。

不合格?

明年接着考。

十八岁如果封上了王爷,就被锁在自己的王府里,被盯得紧紧的。

如果没封上,更惨——搬出王府,甚至被赶回东北,一次性折现所有俸禄和庄园收入。

所以,一个王爷的人生轨迹大致是这样的:六岁开始卷考试,十八岁要么被圈养要么被驱逐,然后在一个不许出去的大院子里,拿着一万两银子的年薪,每天琢磨怎么花钱、怎么找乐子、怎么不让自己疯掉。

他们没有手机。

没有网络。

没有电影。

没有游戏机。

没有健身房。

没有咖啡馆。

没有商场。

但他们有戏班子——天天唱,一年唱三百六十五天。

他们有字画——十五间屋子装不下。

他们有丹药——吃死了算自己的。

他们有鹌鹑——一只赌一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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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葬礼——自己给自己办。

他们有翻书机——躺着不用动手。

他们把无聊活成了豪华,把圈养活成了艺术,把一天天重复的日子,过成了有BGM的4K画质。

八、尾声:回到那口棺材

回到乾隆三十五年前的那个清晨。

和硕和亲王府,缟素满院,哭声震天。

弘昼坐在自己的棺材旁边,吃着供饭,指挥着纸扎的朝向。

他的人生很荒唐。

但他活得比谁都明白。

“何须争名利,即此是安居。”

这句话刻在他的墓门上,也在他活着的时候,用一场又一场的活出丧,演给所有人看。

两百多年后的今天,我们捧着手机,刷着短视频,点着外卖,在钢筋水泥的格子间里焦虑着KPI、房贷和35岁危机。

我们嘲笑弘昼荒唐,羡慕永瑆的书法,惊叹奕訢的收藏,却很少停下来想一想——

我们比他们多了手机,但我们比他们快乐吗?

我们比他们自由——想去哪去哪,想干嘛干嘛——但我们把这份自由活成了什么?

他们被圈在四九城里,却把每一天都过成了仪式。

我们拥有全世界,却把每一天过成了重复。

也许,那个坐在自己棺材旁边吃供饭的荒唐王爷,早就告诉了我们答案:日子是自己的,怎么过,全看你自己。

没有手机的大清王爷们,用一万两银子的年薪和一辈子出不了城的自由,换来了十五间屋子的字画、三百六十五天的戏、一千两银子一场的鹌鹑斗、以及一场又一场属于自己的葬礼。

他们把“活着”这件事,玩出了一种我们再也学不会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