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地图》是南宋度宗咸淳元年(1265年)刻绘的全国政区总图,现存宋拓孤本藏于日本京都东福寺塔头栗棘庵。

图中自西向东依次标绘鹿邑、卫真、亳州、城父,直观反映了北宋至南宋时期鹿邑卫真二县东西并行的县级政区格局。卫真县(大中祥符七年由真源县改名)即老子故里所在,位于亳州之西,与《元丰九域志》《太平寰宇记》《宋史·地理志》等数十部史籍所载“卫真在亳州西六十里”高度吻合。

此外,图中对应惠济河位置为一片空白——该河为清乾隆六年才疏浚形成的人工河,南宋地图上自然不可能出现。此图与北宋宣和三年(1121年)的《九域守令图》对卫真县地理位置的标注高度一致,两幅宋代石刻地图共同构成驳斥“卫真县在谯城”“卫真县在涡阳”以及“安溜即古苦县”等谬说的最有力实物证据。

一、基本情况

类别:地图(石刻政区总图拓片)

时间:南宋度宗咸淳元年(1265年)

作者:不详(据考为庆元府坊间编绘刻印)

存世版本:原石刻地图久佚,仅存宋拓孤本,纵207厘米、横196厘米。现藏日本京都东福寺塔头栗棘庵,被日本定为“重要文化财”。此拓本由日本临济宗高僧佛照禅师于南宋祥兴二年(1279年)携归日本。

史料来源:此图以北宋全国地图为底图改绘而成。图上地名断限为咸淳元年(1265年),北宋政区部分断限于宣和七年(1125年)。图面残存注记达2600余条,在中国现存明代之前的古地图中注记数量最多、历史及地理信息最为丰富。

二、原文记载与考释

舆地图》对亳州及属县的标注

图中自西向东依次标绘:鹿邑、卫真、亳州、城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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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地图》宋拓本中亳州及属县局部书影)

【字词注解】

[1]卫真:位于亳州以西

北宋大中祥符七年(1014年)由真源县改名,即老子故里所在。唐代真源县、宋代卫真县的治所均在今河南鹿邑县城。《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真源县,唐乾封元年改谷阳县置,属亳州,治所即今河南鹿邑县”“卫真县,北宋大中祥符七年改真源县置,属亳州,治所即今河南鹿邑县”。《元丰九域志》载:“卫真,(亳)州西六十里”。元代至元二年(1265年)卫真并入鹿邑,沿用鹿邑县名,县治设在原卫真县城,即今河南鹿邑县城。

[2]亳州、谯县:位于卫真县以东

亳州:北宋属淮南东路,领谯县、城父、鹿邑、卫真等县。谯县:位于图中亳州方框左下角,亳州州治驻地(今安徽亳州谯城区)。

[3]城父:位于亳州东南

北宋亳州属县,与卫真隔着一个谯县,治所在今安徽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今涡阳县城、天静宫一带(下城父聚)均属其辖制。元初并入谯县。

[4]鹿邑(隋唐宋金):位于卫真县西

此为两宋时鹿邑,隋朝初年复设,治所在今鹿邑县城西试量镇鹿邑城村。该鹿邑在宋金时期与卫真县一直是东西并存的县级政区。元代卫真、鹿邑二县合并,县治东迁至今鹿邑县城。

[5]鹿邑(战国):位于唐宋鹿邑县西

此为战国鹿邑,承自春秋鸣鹿邑,位于今鹿邑辛集一带。北宋时期与卫真县并存的县级政区,治所在今鹿邑县城西试量镇鹿邑城村。今鹿邑县域在北宋至元代长期呈现东西双县并立格局,西部为鹿邑县,东部为卫真县。元代卫真、鹿邑二县合并,县治东迁至今鹿邑县城。

[6]惠济河:人工河,此时尚未形成

该河为涡河最年轻的支流,清乾隆六年(1741年)为排泄开封积水而疏浚汴河故道、鹿邑黄河故道(老黄河)形成。《舆地图》绘于南宋咸淳元年(1265年),图中对应的位置为空白,即现惠济河位置无任何一条相同流向的河流。今有说法将清代新开的惠济河附会为“古谷水”,并以此定位老子故里,与宋代地理实况完全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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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释】

1.卫真、鹿邑二县东西并行的政区格局

《舆地图》清晰标绘了鹿邑、卫真二县自西向东并列的格局。这一布局与《元丰九域志》《太平寰宇记》《宋史·地理志》等数十部史籍的记载完全吻合。据《宋史·地理志》记载,亳州“县七:谯、城父、鹿邑、卫真、谷熟、酂、永城”。北宋时期,鹿邑、卫真为两个东西相邻且并行的县级政区。元代至元二年(1265年)卫真并入鹿邑,双县并立格局终结。

2.卫真县治所位于今鹿邑县城的地理定位

图中卫真县标注于亳州以西。据《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等权威资料明确记载,真源县、卫真县的治所即今河南鹿邑县。《元丰九域志》载卫真县“在亳州西六十里”。元代至元二年(1265年)省卫真入鹿邑,县治设在原卫真县城,即今鹿邑县城。这一记载与《舆地图》的标注高度吻合,确认了卫真县(老子故里)在亳州以西的绝对地理坐标。

3.卫真县与城父县的空间隔绝

图中城父县标注于亳州东南,卫真县与城父县之间隔着一个亳州(谯县),二者丝毫无地理连接。这一空间关系与《宋史·地理志》等文献记载完全一致:亳州领七县,卫真在州西,城父在州东南,两县中间隔着州治谯县。涡阳在北宋时期属城父县地,与卫真县毫无行政归属关系。这幅石刻地图的实物证据,直接驳斥了近年来出现的“卫真县在涡阳”这类罔顾事实、伪造历史的荒谬言论。

三、价值定位

(一)现存宋代最后一部全国政区石刻地图

《舆地图》绘于南宋灭亡前夕的咸淳元年(1265年),是宋代最后一部全国性政区石刻地图的拓片。它与北宋宣和三年(1121年)的《九域守令图》前后相继,共同构成两宋时期政区地理的实物证据链。两图对卫真县地理位置的标注高度一致,形成了跨越近一个半世纪的石刻地图双重印证。

(二)老子故里卫真县地理坐标的实物铁证

《舆地图》以宋代石刻地图的实物形式,明确标绘了卫真县位于亳州之西、与鹿邑县东西并列的地理位置。图中鹿邑、卫真、亳州、城父四地的相对方位与《元丰九域志》《太平寰宇记》《宋史·地理志》等数十部史籍的记载完全吻合。

这一实物证据具有不可移易的说服力——石刻地图上的地理标注,是对当时行政区划的真实记录,绝非后世文人可以随意附会。

(三)驳斥“卫真县在涡阳”等谬说的利器

近年来,部分观点甚至涡阳县人民政府网站都试图将卫真县(老子故里)的地理位置附会到今安徽涡阳一带。《舆地图》以宋代石刻地图的原始形态,清晰标注了卫真县在亳州之西、鹿邑之东,而城父县在亳州东南——卫真与城父之间隔着一个亳州(谯县),二者丝毫无地理连接。

涡阳在北宋时期属城父县地,与卫真县毫无行政归属关系。该图与《九域守令图》共同构成的石刻地图证据链,足以彻底粉碎此类罔顾史实的附会之说。

(四)驳斥“惠济河为古谷水”的力证

惠济河是一条不足300年历史的人工河,清乾隆六年(1741年)为排泄开封积水而疏浚汴河故道、鹿邑黄河故道(老黄河)形成,并由乾隆皇帝亲赐其名。而《舆地图》绘于南宋咸淳元年(1265年),比"惠济河"的形成与得名早了整整476年。

该图河流标注极为详尽,图面残存注记达2600余条,连涡河等一般性河流均清晰标绘;但图中对应今惠济河鹿邑、谯城段的位置却为一片空白。

近年有"奇说"将清代才出现的惠济河附会为《水经注》中的"古谷水",并据此将亳州谯城安溜一带定位为古苦县、相县等所谓的"老子诞生地"——却全然不顾该河在南宋《舆地图》上根本尚未出现,强行以一条清代才出现的人工河道,去逆推北魏时期的古水道,并据此断言老子诞生地。这种时空错置的强行附会,完全缺少最起码的学术伦理。

四、作者与成书背景

1.作者与刻印地

此图未署作者姓名。据图上政区地名及《诸路州府解额》的断限,可确定绘于咸淳元年(1265年)。据学者考证,此图底图取用北宋全国地图改绘而成,非咸淳间人创绘。图应为庆元府(明州,今浙江宁波)坊间编绘刻印。

2.成书背景

《舆地图》诞生于南宋王朝风雨飘摇之际。咸淳元年(1265年),距南宋灭亡仅十四年。北方蒙古大军压境,金朝已亡,西夏已灭。此图以两宋疆域为主体,兼及契丹、女真、西夏旧疆,周边东包日本、西括葱岭、北达蒙古高原、南载南海诸国。图中不仅标绘府、州、县、关镇间的交通路线,还详细标注了边疆民族部落的分布与历史沿革。该图由日本佛照禅师于祥兴二年(1279年)携归东瀛,自此保存于京都东福寺塔头栗棘庵。

五、相关历史延伸与互证

(一)与《九域守令图》的互证

北宋宣和三年(1121年)刻石的《九域守令图》与南宋咸淳元年(1265年)的《舆地图》,前后相距近一个半世纪,但对卫真县地理位置的标注高度一致。两图均显示:鹿邑、卫真二县自西向东并列,卫真县在亳州之西,城父县在亳州东南。两幅宋代石刻地图的相互印证,构成了跨越北宋至南宋的完整实物证据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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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与《元丰九域志》《太平寰宇记》的文献互证

《元丰九域志》载:“卫真,望。州西六十里”。《太平寰宇记》载卫真县在亳州西六十里。《舆地图》上卫真县标注于亳州之西的位置,与上述宋代地理总志的记载完全吻合。文献记载与石刻地图相互印证,共同锁定卫真县(老子故里)的地理坐标。

(三)与《宋史·地理志》的互证

《宋史·地理志》载亳州领县七:“谯、城父、鹿邑、卫真、谷熟、酂、永城”。卫真与城父分列亳州西、东南两侧,中间隔谯县。《舆地图》的标注与《宋史》记载完全一致,实物与文献双重锁定卫真县与城父县的空间隔绝关系。

(四)与鹿邑太清宫考古的实物互证

卫真县即唐代真源县、汉代苦县所在,老子故里厉乡曲仁里即位于今鹿邑太清宫一带。1997年鹿邑太清宫遗址发掘出长子口西周大墓,出土大量青铜礼器与兵器,证实该地在西周时期即有重要方国活动。卫真县治所位于今鹿邑县城,太清宫在其东十里,石刻地图与考古遗存相互印证。

(五)与惠济河缺失及安溜附会之说的互证

《舆地图》中对应后世惠济河的位置为一片空白,无任何一条相同流向的河流。惠济河系清乾隆六年(1741年)为排泄开封积水而疏浚汴河故道形成的人工河,距此图绘制已近五百年。近年有“奇说”将惠济河附会为“古谷水”,并据此将亳州谯城安溜一带定位为古苦县、相县、老子祠等所谓的“老子诞生地”。《舆地图》以宋代实物地图的形态,明确显示该区域并无任何与惠济河相同流向的水系,所谓“惠济河即古谷水”在地图上毫无根据。以清代才出现的人工河去定位宋代政区,在历史地理考证方法上完全站不住脚。

六、结论

《舆地图》绘于南宋度宗咸淳元年(1265年),是现存宋代最后一部全国政区石刻地图的拓片。

图上自西向东依次标绘鹿邑、卫真、亳州、城父,直观反映了北宋至南宋时期鹿邑、卫真二县东西并行的县级政区格局。卫真县即老子故里所在,治所在今河南鹿邑县城,位于亳州之西,与《元丰九域志》《太平寰宇记》《宋史·地理志》等数十部史籍记载完全吻合。卫真县与城父县之间隔着一个亳州,二者丝毫无连接。

图中对应惠济河的位置为一片空白,无任何相同流向的河流。惠济河系清乾隆六年(1741年)才疏浚形成的人工河,距此图绘制已近五百年。近年有“奇说”将其附会为“古谷水”,并据此将亳州谯城安溜一带定位为古苦县、相县等所谓“老子故里”,以此图验之,其谬自现。

该图与北宋宣和三年(1121年)的《九域守令图》对卫真县地理位置的标注高度一致,两幅宋代石刻地图跨越近一个半世纪相互印证,共同构成驳斥“卫真县在谯城”“卫真县在涡阳”等谬说的最有力实物证据链。

附录:延伸阅读

1.龚缨晏:《日本东福寺栗棘庵所藏〈舆地图〉再探》,《中国历史地理论丛》2023年第2期。

2.郭声波:《论黄裳〈舆地图〉与咸淳〈舆地图〉的关系》。

3.青山定雄:《栗棘庵所蔵の輿地図について》。

4.成一农:《中国古代舆地图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