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夏天,我拿上海外国语大学阿拉伯语系的录取通知书发朋友圈,底下评论一排“牛逼”。
那一年“一带一路”刚成了热词,家长圈里流传着“阿语毕业生是被中石油、中建抢着要的宝贝”。
我们那届很多人的确冲着“海外高薪驻外”去的,甚至有人说是“一半外交官,一半石油富豪”。
可等到2020年毕业那天,我们宿舍四个人,没有一个活成朋友圈说的那种样子。
我在大学期间,实习经历几乎铺满了简历——突尼斯工地翻译、摩洛哥展会接待、迪拜贸易公司跟单。
大四秋季面试时,面试官看着我的简历说“小伙子能吃苦”,然后转头问我“那你除了阿语,还会什么”。
我当时觉得这个问题多余,后来才明白,那是他们给我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因为疫情,我拿到的驻外offer取消,另一家外贸公司锁了HC。
春招时我慌了,投了200多份简历,最后进了一家互联网创业公司做海外内容运营,从零学数据分析。
那些晒得黢黑的实习合影,全成了相册里的废片。
室友老马是宁夏固原人,家里开小卖部,四个孩子里他老大。
他学阿语是因为对伊斯兰文化真心喜欢,入学后像个苦行僧,每天早晨六点站在宿舍阳台背动词变位,毕业时阿语专四优秀,后来保研继续读阿语文学。
他一生最大的转折不是学业,而是2023年硕士毕业后发现,高校教职早就卷到博士起步。
他进了一所民办大专当阿语老师,那年系里只招到5个学生,系主任旁敲侧击说“这个专业可能停招”,他天天备课,学生却连字母都不熟。
他跟我说,“我把书读成了围墙,墙里面只有我一个人。 ”
室友老陈是上海土著,父母都是事业单位,家里不愁房子。
他大学四年看起来最“废”,阿语成绩中等,但英语好,辅修了金融。
毕业时父母托关系给他弄进一家国有银行,他本来想去国际业务部,结果被分到网点做柜员。
2021年他想跳槽到另一家银行的海外业务岗,面试官让他用阿语自我介绍,他憋了三分钟,手心里的汗全擦在西裤上。
后来他留在银行,现在每天拉存款,偶尔深夜在群里说“当年那个互联网海外运营offer,我真该去搏一把。 ”他羡慕我们,但没勇气走出来。
室友老宋是广东潮汕人,家里开小内衣厂。
他上课总在睡觉,但脑子最好使,大二就去义乌找中东客户,用蹩脚阿语加翻译软件和老外砍价,毕业时直接去义乌一家贸易公司当业务员。
2021年,他抓住中东疫情宅经济,自己建了个独立站卖家居小件,一年流水做到几百万。
我们都以为他发财了,结果2023年平台政策一改,本地竞争对手起来,他的货压了两个货柜,现在负债一百多万,正在到处找人借钱周转。
他说:“潮汕人骨子里敢闯,但我把运气当成了能力。 ”
我们那一届,没有谁真正“混得好”。
最有钱的负债,最稳定的错失了机会,最学术的陷进了停招,最忙碌的发现全白忙。
现在回头看,阿语这个专业的真相是什么?
当年跟着“一带一路”火起来的报考热,催生了大批纯语言毕业生。
可时代真正要的,不是只会说阿拉伯语的人,而是“阿语×工程管理”“阿语×国际贸易”“阿语×法律政治”的复合背景。
纯阿语,只是“拿着钥匙坯子”,离打开门还很远。
AI翻译已经在吃掉基础文本工作,但高端口译、中东市场本地化、区域形势分析,依然缺人,只是这些岗位从不看“专四分数”,只看你能不能真刀真枪解决业务问题。
还有一个很多人不愿说的隐形门槛:不少中东驻外岗位在招聘时直接标注“男生优先”,女生哪怕专八优秀,也会被HR委婉劝退。
如果你问我选不选小语种,我不会一刀切说“别报”。
普通家庭、想靠语言改变命运的孩子,除非你的分数能进上外/北外,否则别只读纯阿语,最好辅修一门经济或计算机,甚至大二就开始自学编程、跨境电商运营。
现在中东电商是最后的风口,但风口上面全是会“阿语+运营”的人,不是只会说的话的人。
中产家庭、想让孩子稳定的,阿语考公确实是路子,外交部、商务部、海关每年都有岗位,但竞争比例常常超过500:1,还要党员身份、硕士学历。
家长要提前想清楚,这不是高考后决定的,是大学第一天就开始准备的。
分数不够一本线、只能去普通二本读阿语的,我真的劝你慎重。
小语种的圈子极其看血统,上外的高翻资源、校友网络,是普通院校给不了的。
没有这些杠杆,阿语就是一门高投入、低产出的手艺。
我们宿舍四个人,像四个方向不同的箭头,射出去以后都落在了各自的草丛里。
没有谁真正赢了,也没有谁真的输了。
老马还在教书,偶尔翻译几句诗歌;老陈继续在银行熬夜,至少没被裁;老宋欠着债,但他在迪拜见过凌晨四点的月亮;我失去了一份体面的翻译工作,却在另一条路上学会了用数据说话。
当年我们以为“阿语是通往海湾的金桥”,后来才明白,桥墩是行业周期,桥面是家庭托底,而自己只是桥上被风吹着的小石子。
你的“钥匙”现在用在哪儿了呢?
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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