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医院开门，阿香都会比别人早到一小时，因为两个娃娃治疗前的准备工作很多，她必须赶到女儿们上机之前全部收拾利索。“昨天给大姑打电话了，大姑也说没有，让再等一段时间……”一早上阿香就接到丈夫打来的电话，夫妻俩分头行动后，丈夫那边宣告失败。阿香心里咯噔一下，挂断电话后，她偷偷抹了抹眼泪，只是加快了整理女儿床铺的速度，远远看去像位无助的老人一样，疲惫又憔悴。“唉，谁家摊上这事都不容易，何况两个孩子都这样，不说治疗费能把人吃了，就是这通照顾，也能把人磋磨得不成样子。”同房的病友最能共情阿香的遭遇，同时照顾两个病娃娃，背后的辛酸和压力是无法想象的。
阿香是一对双胞胎女儿的母亲，这本是一对温暖的小棉袄，可如今却成了压垮夫妻俩最沉重的担子。十一年前，往日的幸福还历历在目，阿香是一位山村里的80后姑娘，早些年和丈夫经人介绍认识，婚后很多年阿香的肚子都没有动静，看着其他朋友一个个都有了孩子，阿香心里有些着急了。直到2015年，一个天大的喜讯以另一种方式回报了这个等了多年的母亲。“多胎，不是一个娃娃，是对双胞胎。”阿香的心里早就翻江倒海，可还是不可置信地追问着医生，当B超单拿到手里的那一刻，阿香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阿香的肚子太大了，在孕中期的时候阿香就已经走不了路，为了让肚子里的孩子住得安稳，阿香甚至连翻身都小心翼翼，每一次孕期检查更是不敢错过。怀孕到七个月时，身体传来的一阵剧痛让阿香乱了阵脚，丈夫赶紧叫车把阿香送进了医院，当即被判断为早产，直接就被送进了手术室。没过多久，两个娃娃都分娩了出来，是一对双胞胎女孩儿，虽然姐妹俩体重都不高，但好在有惊无险，两个娃娃检查也都一切正常。
在住院五天后夫妻俩开开心心地抱着两姐妹回了家。阿香和丈夫一人带一个，夫妻俩原本的计划是，等到俩娃娃两岁以后，就让丈夫外出打工赚钱，留阿香一人在家照顾着，可偏偏等到孩子长到两岁时，惊天的噩耗打乱了所有的节奏，彻底把这个家拖进了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两岁时，姐妹俩依然不会走，一开始阿香以为女儿们只是学走路比较晚，可又等了半年姐妹俩还是老样子，两个小腿都像绵软的面条，根本不会站立。夫妻俩带着姐妹俩来到市里检查，小姐妹却被双双确诊“小脑发育不良”，一瞬间，阿香的天塌了，她想过最坏的结果，却没想到两个女儿竟然都是一种病因，原本一对可爱的小棉袄，转眼就成了两个病人。医生告诉阿香，这个病不可逆，只能通过药物控制发展，配合康复治疗恢复一些肢体的行动能力。
从那以后，阿香就带着两个女儿开始了求医的长征路。每天清晨五点半，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中，阿香就已经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她得先给大女儿换下夜里的尿布，再帮小女儿翻身擦洗，两个孩子的身体都软得像没有骨头，每挪动一次都要格外小心。七点，她开始准备第一轮喂药，药片要碾成细粉混进米糊里，一个喂完再喂另一个，中间还要不停地哄着、劝着，等两个女儿都吃下去，时钟已经快要八点了。这时她又得赶紧给孩子们擦脸、梳头、换干净衣裳，接着整理床铺、消毒用具。同房的病友常说，阿香一个人干的活，顶得上三个护工，可她从不叫苦，只是日复一日的煎熬活生生把一个80后女人蹉跎得像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不知情的都以为阿香是两个孩子的奶奶。
比身体劳累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那张每天都在变长的费用清单。大女儿每个月的基础药费就要四千多，小女儿因为并发症更多，用药更贵，有时一个针剂就要三百块。康复治疗更是烧钱的无底洞，一对一的物理训练每小时在一百五十元左右，姐妹俩每天都要连续上好几节课，两个娃娃的费用叠起来高得吓人。加上定期复查的核磁共振、脑电图，还有日常的护理耗材、营养补充剂，七七八八算下来，一年要十几万。阿香把所有的缴费单据都叠得整整齐齐收在一个铁盒里，她不敢算总数，因为每次粗略一加，数字都大得让她心头发颤。
丈夫在外地打零工，一个月拼死拼活也就挣个七八千，亲戚朋友早就借遍了，一开始还好说，可时间一长，大多都是空手而归，有的更是把电话都拉黑了。阿香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发呆，她和丈夫手机里有着各种借贷软件，可阿香却迟迟不敢尝试从里面借钱，一是听说利息特别高，怕拆东墙补西墙窟窿越来越大，二是她想着给两个女儿留下最后一丝希望，万一哪天走投无路了，再启动这笔不太靠谱的救命基金。
十一年前，她捧着B超单喜极而泣，以为老天爷一次赐下两个天使，是给这个家最丰厚的馈赠。十一年后，她对着缴费单欲哭无泪，才明白命运早就暗中标好了代价——这对温暖的小棉袄，被疾病夺去了本该大好的未来，也吃掉了夫妻俩的青春、亲戚的情分，更是夺去了家里所有的欢笑和安稳。可即便前路被压力堵得只剩一条窄缝，阿香夫妻依旧不肯放弃，一声甜甜的“爸爸妈妈”，是他们撑过一天又一天的光亮。
如今两个女儿经过康复已经坐得很安稳，她们把教室搬进了医院，做着和学校里娃娃同样的卷子。对于两个女儿来说，她们自认为自己和其他小朋友只有会不会站、能不能走的区别。为了尽量弥补女儿的差距，夫妻俩搭上了半条命，做梦都想给女儿换一个可以迈出去的未来——哪怕能拄着拐杖，余下的日子慢慢走，也能慢慢走到阳光下。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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