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读《倚天屠龙记》，一开始以为郭襄是女主。
因为前两回就是以郭襄视角展开的。
独闯少林，决斗无色，招式机变百出，惊得少林高僧不知如何应对。
还有一个原因，是《神雕侠侣》在全书完后面还加了一句：郭襄、张君宝、觉远等事迹，在第三部中续有叙述。
但到了第三回，时间线突然跳过了七八十年，郭襄创了峨眉派，当了祖师，收了徒弟，而后给了她一个早不在人世的结局。
这转场转的让人错愕。
我不禁好奇，金庸为何不让郭襄当女主呢？
在她身上有诸多可以写的故事。
比如杨过留给她的那根金针。
比如襄阳城破时她无法相救的遗憾。
还有她终究没能找到的那个人。
不管从家世、天赋，还是从故事线上来看，她是自带主角光环的。
那么，金庸为何宁可将她写死，也不把女主给她呢？
我估摸着，有以下3个可能。
郭襄武学天赋高，一点就通，而且还能将学来的招式融会贯通。
她的这个能力是公认的。
闯少林时，她用一招似是而非的打狗棒法化作剑招，惊得无色禅师直冒冷汗。
金轮法王也对她手下留情，一直想收她为徒。
不过，天赋高和武功高，是两码事。
郭襄最大的短板在于，她终其一生，都没能把天赋，彻底转化为境界。
而金庸笔下的主角，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
要么自创武功。
要么至少在某门武学上，达到了前无古人的程度。
比如杨过创黯然销魂掌，张三丰创太极拳剑，郭靖把降龙十八掌和九阴真经练到极致。
郭襄虽然学得多，学得快，且能和无色打的有来有回，却算不上是绝顶高手。
在《倚天屠龙记》中，有两条线索可以验证。
其一是谢逊在冰火岛上，曾把天下武林人物从古到今骂了个遍。
从达摩老祖到岳武穆，从东邪西毒到郭靖杨过，甚至骂到了张三丰，唯独没有提郭襄。
其二是史婆婆评价张三丰时，夸他是数百年来武林中震烁古今的大宗师，也只字未提郭襄。
可见郭襄的武功水平，大概介于一流与顶尖之间。
离绝顶高手，差着那么一口气。
她能开宗立派，靠的是她的博学、家世声望和江湖人脉，而不是自创了能平推武林的武学体系。
若是郭襄能留下一点真正厉害的东西，后来灭绝师太也不会连对付个金花婆婆都这般吃力。
第二点，是郭襄的心性，从来不在武学上。
她十六岁后，一见杨过误了终生。
满天下追着杨过跑，从华山到绝情谷，从襄阳到西川。
等到明白此生无望时，已经四十岁了。
这中间有二十多年的时间，她基本都荒废了。
金庸没明着写郭襄的武功有多高，是因为他太清楚郭襄的心性。天赋再好，也成不了张三丰那样的宗师。
而一个主角，需要有一条清晰的成长线。
张无忌从一个病弱少年，到光明顶上独战六大门派，再到武当山上与太师父重逢，这条成长线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起点足够低，武功足够强大，读者的代入感才足够爽。
若真的把郭襄当女主，倒不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而是她的故事差不多已经写完了。
还有一个理由：如果让郭襄当女主，杨过怎么办？
《倚天屠龙记》的主线，是张无忌与赵敏的爱情，是明教与六大门派的恩怨，是元末的天下大势。
郭襄若是女主，那么故事的主线，难免会被她的私人情感裹挟。
她会不会接着找杨过？
会不会只为打听杨过的消息，把江湖搅得天翻地覆？
这个可能是有的。
而且金庸笔下的女主，有恋爱脑没关系，但不能凌驾于故事主线之上。
但郭襄的前半生都被爱情主宰了。
这样的性格，更适合做那个让人心疼的“郭二姑娘”。
这或许才是郭襄最深的悲剧。
一个为爱奔走了半生的女人，最终也只配拥有一个创派祖师的虚名，而她真正想要的，金庸连一个字都没有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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