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15日凌晨,安徽双堆集战场,胡琏钻进一辆旧坦克,带着副官向西南方向驶去。车外枪声不断,车内却没人知道,这究竟是突围,还是自投罗网。

坦克开出不久,副官就察觉出异常。黄维率部向西北方向突围胡琏所在的坦克却偏偏驶向另一侧,而且前方正是解放军活动频繁的区域。副官忍不住问:“是不是跑错方向了?”

胡琏没有回答,反而笑了一下。这个方向不是失误,而是他临时设计的一道险棋。对当时的第十二兵团来说,正常突围几乎已经不可能,兵力被压缩,粮弹断绝,官兵甚至杀马充饥,继续抱成一团,只会让目标更加明显。

双堆集被围期间,黄维和胡琏的判断一直存在差异。黄维倾向于维持兵团建制,主张集中力量冲出去;胡琏则更看重实际生存机会,认为应当分散突围,能走一个算一个。两种性格,也决定了两人的选择不可能完全一致。

胡琏并不是第十二兵团的正式主官,却是黄埔系中颇有作战经验的将领。蒋介石把他调往双堆集,既有救急的意思,也有借重其临机处置能力的考虑。1948年11月下旬,胡琏曾乘飞机进入被围区域,后来又奉命返回南京。那次往返,背后是蒋介石对战局判断迟疑,也是国民党军指挥系统混乱的一个缩影。

胡琏回到南京后,并没有带来能够改变战局的援军。蒋介石仍寄希望于外线部队接应,甚至让胡琏陪同观看电影《文天祥》,随后暗示他再次返回双堆集。这个细节听起来颇为荒诞,却反映出当时决策层不愿正视兵团即将覆灭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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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进入包围圈后,胡琏已经明白,所谓大规模救援很难及时到达。黄维仍希望全军一起行动,胡琏却在考虑另一件事:怎样让自己活着离开。不得不说,这种打算显得冷酷,但在败局已定的战场上,求生本身就是一项极其现实的任务。

突围时,部队手中只剩两辆坦克,一辆较新,一辆较旧。胡琏把新坦克让给了黄维,自己乘坐旧车出发。有人认为这是出于黄维此前让他离开险地的情分,也有人认为旧坦克目标不那么显眼。无论动机是哪一种,结果都证明这次选择影响极大。

黄维的坦克向西北行进,胡琏则故意向西南驶去。奇怪的是,沿途遇到的解放军民兵和战士,并没有立刻开火。那辆旧坦克速度不快,外观也不像正在突围的敌军车辆,许多人误以为它是解放军缴获后正在转运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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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琏抓住的正是这个判断空隙。他没有在公路上横冲直撞,而是让坦克保持一种不慌不忙的状态,尽量避免引起注意。副官见前方有人经过,低声说道:“他们把咱们当成自己人了。”胡琏这才回了一句:“那就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这类做法不能简单归结为“狡猾”。战场伪装讲究目标特征、行进速度和人员反应,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坦克都会被识破。胡琏选择逆向行驶,正是利用了解放军官兵在混乱战场中对缴获装备的惯性判断。

但他并非完全胸有成竹。出发前,胡琏曾向军医要过安眠药,已经做好无法脱身时自尽的准备。也就是说,那一声笑并不代表毫无恐惧,更像是在危险面前强行保持镇定。只要坦克被拦下,所谓计划就会立即结束。

驶出较远后,胡琏命令坦克离开公路,进入田地。副官提醒,农田地形复杂,坦克容易陷入泥坑,一旦履带受困,先前的侥幸便全部失效。胡琏干脆打开舱盖,亲自探出身子观察地形,为驾驶员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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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坦克很快暴露。解放军战士发现它行动可疑,开枪示警后展开射击。胡琏被枪弹和弹片击中,只能缩回车内。由于当时缺少能够迅速摧毁坦克的重武器,围攻没有马上奏效,旧坦克趁着夜色继续逃离。

到达涡河附近后,胡琏在副官帮助下离开坦克,涉水过河,再设法找到牛车前往蚌埠。逃出后,他在医院取出三十二枚大小不一的弹片。相比之下,黄维乘坐的新坦克途中发生故障,最终被解放军俘获。

胡琏后来重新回到蒋介石身边,并因这次脱险受到重视。毛泽东听闻经过后,曾以“猛若虎,狡似狐”评价胡琏。战场上的胜负,当然不由一次逃亡决定;但在双堆集那条混乱的突围路上,胡琏把伪装、判断和胆量揉在了一起,硬是从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