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2月8日，白俄罗斯别洛韦日森林，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三国领导人签署协议，宣告苏联停止存在。文件落笔之后，一个现实问题立刻摆在桌面上：这个庞大国家留下的家产，究竟怎么分？
苏联解体时，名义上的继承对象并不只有俄罗斯。原来的15个加盟共和国，都在自己的领土上接收了工厂、铁路、矿山、港口和行政机构。谁占着，谁就先管着，这种属地处理方式最省事，也最容易执行。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能够跨境移动，或者价值无法简单切割的遗产。军队就是其中之一。驻扎在各共和国境内的部队，后来大体按照属地和人员选择处理，部分军人留在原驻地，部分返回俄罗斯。装备则出现了接收、转移、出售等多种情况，军队体系很快失去了原有的统一指挥。
有意思的是，武器虽然人人都想要，核武器却成了谁都不敢轻易接手的烫手山芋。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境内都存有核武器，其中乌克兰境内的核弹头数量尤其可观。
问题在于，核力量不是把弹头搬进仓库就算拥有。发射系统、维护设施、指挥链和安全保障缺一不可，所需费用极高。一旦管理失控，后果远非普通军火走私可比。1992年5月23日，美国、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在里斯本签署相关议定书，后三国随后放弃核武器，弹头陆续运往俄罗斯处理，战略轰炸机和发射井也被拆除或改造。
航母、潜艇等大型装备同样难以分割。苏联海军的大部分舰艇、基地和人员体系最终由俄罗斯接收。乌克兰继承了黑海沿岸的一部分设施，也接手了尚未完工的“瓦良格”号航母，后来这艘舰被出售并改造成今天的“辽宁舰”。大型军舰维护成本惊人，很多共和国即使拿到，也未必有能力继续养下去。
固定资产的分配相对直接。矿产留在当地，工厂归所在地政府接管，铁路和电网则根据实际控制状况重新安排。可海外基地就不同了，它们不在某个加盟共和国境内，却是苏联多年经营的战略支点。
港口、军事设施和外交财产，不能像一座工厂那样简单按地图切开。俄罗斯希望继承苏联在海外的主要资产，也希望继续拥有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为此，它必须承担一个其他共和国都避之不及的包袱——苏联的外债。
当时苏联对外债务约为960亿美元。数字看起来已经够大，更棘手的是，债务往往与海外资产、贸易关系和法律继承纠缠在一起。1991年底，几方曾讨论按比例分担债务和资产，但真正落实并不顺利，许多共和国对承担债务兴趣极低。
波罗的海三国认为自己并非以正常方式加入苏联，因此不愿承认有义务替苏联还债。中亚共和国经济基础较弱，苏联解体后财政本就紧张，连维持国内运转都困难，更不愿再背上一笔几十亿美元的外债。高加索地区战乱和经济问题交织，也没有能力接下这个责任。
谈判桌上，有人甚至直截了当地表示：“资产可以谈，债务不能全接。”
俄罗斯方面的态度却截然不同。它提出由俄罗斯承担苏联的全部外债，同时接收苏联在海外的国家资产。这一安排后来被称为“零方案”。它并不是俄罗斯单方面做慈善，而是一笔带有明确交换条件的交易。
俄罗斯承担了沉重义务，也因此获得了苏联在海外的使馆、银行账户、船舶权益、军事基地和港口等资产。更重要的是，俄罗斯以苏联主要继承国的身份，保住了国际法上的连续性和大国地位。对其他共和国而言，分到海外基地未必是好事：没有舰队、财政和外交能力，拿到手也守不住。
塔尔图斯港便是典型例子。它位于叙利亚地中海沿岸，是俄罗斯在中东保留的重要海军支点。类似设施的价值，不只体现在账面金额上，还关系到舰队补给、地区影响力和战略纵深。相比之下，分摊几亿美元或几十亿美元债务，反倒成了可以计算的成本。
俄罗斯也确实为此支付了很长时间。苏联债务并非一夜之间清偿，俄罗斯陆续处理不同债权人的账目，直到2017年向波黑偿还约1.252亿美元后，才宣布完成对苏联外债的清偿。
所以，苏联留下的东西并不是简单平均分配。工厂按所在地接收，部队和武器被拆散，核武器集中处理，海外资产则更多落到俄罗斯手中。唯独那笔庞大的债务，原加盟共和国普遍不愿分割，最终由俄罗斯连同苏联的国际身份一起接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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