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温师院,是被漫天的绿先接住的。风穿过叶子沙沙响,阳光被榕树剪得碎碎的,光斑在地面上晃来晃去,鼻尖是草木湿漉漉的味道。这种潮潮的、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一下子就把人拽回二十年前。
坐在那棵榕树下,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回不去的故人。
教学楼翻新了,路牌全换了。以前卖茶叶蛋的小卖部变成了一间通透的玻璃房。干净是干净,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边走边认,很多地方差点没认出来,但总有几处角落,还在那儿。
顺着步道往前,撞见成片的榕树。作为温州市树,榕树在这里活得肆意。粗壮的树干盘根错节,裸露的老根铺在地面上,枝丫向四面八方撑开巨大的树冠。从前的小树苗,如今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站在树下,盛夏的燥热瞬间被挡在外面。
挨着粗糙的树根坐下,指尖触到树皮凹凸的纹路,蝉鸣在耳边此起彼伏。忽然想起一句话——人只有慢下来,才能过滤掉外界的杂音,看清自己的方向。看清了再走,远比走得快重要。
读书的时候总急着毕业、急着工作、急着去更远的地方。现在站在这棵榕树底下回头看,那些急着赶路的日子反而模糊了。而在这棵树下发呆的午后,却记得清清楚楚。
拐过转角,春笋雕塑还在。石凳也还在,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上面刻着的学号已经被时光磨得快要看不清了。伸手摸上去,凉丝丝的。读书时课间总爱坐在这里闲聊,谁挂科了,谁跟谁在一起了,毕业以后要去哪里——那些想不起来的对话,都曾经在这张石凳上发生过。
图书馆台阶正午被太阳晒得有点烫脚。踩上去恍惚间好像看见多年前的自己,抱着书从楼上冲下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面包。那时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现在想想,急什么呢。
长廊藤蔓缠绕,绿藤顺着廊架垂下来,像挂了满墙的帘子。竹叶轻轻摇晃,青草气息扑过来。大家随意靠着树干坐下来,不用摆造型,怎么松弛怎么来。说笑的声音混着蝉鸣,也不觉得吵。
城市一直在往前跑,校园也跟着迭代更新。建筑可以翻新,路牌可以换掉,但老榕树和旧石凳还在。它们替我们留着一些东西——留着那些被风吹散的对话,留着那些回不去的午后,留着曾经坐在树荫下发呆的自己。
不用刻意追忆什么。只是回来走走,就会明白——那些急着赶路的日子,觉得难熬的时刻,都成了树根下的一层土,看不见,但一直在。
坐够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榕树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个老朋友,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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