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母亲连连摇手拒绝,继父急了:为啥使不得?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母亲回答:我还有一个儿子没有成家,我害怕别人说我贪图你的商铺与钱财,我可不想趟这浑水。
继父笑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怕别人说闲话干嘛?
再说了,我这条命是你救活的,我所有家产都送给你也不为过。
反正我打定了主意,往后余生,我赖上你了。
这样动听的情话,母亲还是第一回听到,50岁的人了,脸上居然绯红一片,就像一位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我父亲与母亲的婚姻,是双方大人包办,没有感情可言。
母亲性格好,温柔大方,勤劳肯干。
我父亲是家中独子,爷爷奶奶很是娇惯他,弄得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而且脾气大的很。
结婚后,家里所有活落在母亲一人头上,她只要让父亲帮着干活,奶奶就开始骂街,父亲也跟着骂母亲。
有一次农忙,眼看天要下大雨,五亩地的稻把还没堆好,母亲急了,跑去牌桌上让父亲去跟她一起去堆。
谁知父亲认为母亲在大庭广众之下扫了他的面,不但不肯去干活,反而挥起拳头给了母亲一下,把她立刻打翻在地。
母亲含着泪花走了,那次,五亩田的稻把,由于淋了雨,有一大半发了芽。
可奶奶不骂父亲,却骂母亲没有一点用。
诸如此类的不公平事,平时发生了太多太多,母亲伤透了心,可为了我们姐弟三个,她只能强忍着把日子过下去。
父亲由于烟酒不节制,40岁不到就得了肝癌,一年过后去世,母亲并不伤心,反而长长松了一口气。
白发人送黑发人,爷爷奶奶悲伤过度无处发泄,就骂我母亲是克夫命。
那时我姐姐已经15岁,知道护着母亲了,她回怼奶奶:
你儿子就是被你们害死的,凭什么怪我妈?你们再胡搅蛮缠欺负我妈,我就把你们通通赶出去!
母亲看姐姐太不像话了,遂把她拉进屋子教训:
大闺女,他们可是你的爷爷奶奶,你怎么能这样跟他们讲话?
姐姐哭着说:谁叫他们欺负你的?我就是不服!
不过也奇怪,自从我姐发了这通火之后,爷爷奶奶再也不敢任意骂我母亲。
可能他们失去了劳动力,真的害怕母亲会不管他们吧。
母亲很善良,并没有跟爷爷奶奶计较这些恩恩怨怨,一直赡养他们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三个祸害走了后,我们家的日子才趋于太平。
反过来再来说继父与我母亲的事。
在继父真心诚意的追求下,母亲终于点头答应了这门亲。
我们家的日子一直过得很清苦,继父心疼母亲,两人结婚以后,他把家里的地都租给别人耕种,带着母亲与弟弟去了镇上卖馄饨。
自此,母亲过上了几年好日子。
不知不觉间,弟弟长大了,二十五岁那年,他谈了一个女朋友,名叫周慧。
这姑娘我们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人打扮的妖里妖气,一脸的精明。
关键她家在当地声誉不好,她母亲于海英十分不讲理,并且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没成家。
母亲劝弟弟:小浩啊,周慧不像过日子的人,妈打听过了,他们家可不是良善人家,一旦你们结了婚,我怕有什么麻烦。
弟弟不耐烦道:能有什么麻烦?周慧是周慧,她嫁入我们家,怎么还可能跟娘家人牵扯?
反正我不管,你们不同意我跟她结婚,我就当和尚去。
大姐脾气暴躁,她生气说:小弟,你是怎么跟咱妈说话呢?你要是这么没大没小,我就把你一脚踢出去!
弟弟狠狠瞪大姐一眼,一跺脚,拔腿跑了,一连三个月没有回家。
家里人迫于无奈,只好同意了这门亲。
周慧嫁进门,表现出奇的好,起早摸黑在馄饨店忙碌,对我母亲与继父也十分恭敬。
她常说:爸,妈,你们岁数大了,就在家里歇歇吧,店里有我与小浩就行。
在她的带动下,弟弟也变得勤快起来,而且每天的营业额一分不少交给母亲与继父。
继父过意不去,会分一半给他们。
母亲私下嘀咕:难道我看错了人?周慧真是好姑娘?
可我们忘记了,有一种人最善于伪装,到了一定的火候,他们就会原形毕露。
六十五岁的母亲病倒了,她得了晚期胃癌。
为了陪伴照顾她,继父把店面彻底交给了弟弟与周慧。
一年后母亲去世,临终前她喊来我与姐姐嘱咐:
闺女啊,我总感觉你弟弟弟媳不可靠,我走了以后,一旦他们虐待你继父,你们一定要为他撑腰。
不要忘记了,我们的好日子是你继父给的,小楼与店铺也是你继父的,可千万不要被别人夺走。
这15年来,你继父为我们付出了太多,他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苦命人,你们一定要孝敬他,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
我与姐姐含泪点头,一再保证以后会善待继父,母亲这才放心离开。
母亲走了,继父突然就像失去了伴的孤雁,每天傻呆呆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一天,他提出了要一个人去乡下居住,我们问他为什么?他死也不肯说。
犟不过他,我与姐姐只好同意,弟弟弟媳不发表意见。
继父去了乡下,我们姐妹时不时会去看望他陪伴他,幸亏我们都嫁得不远,来去很方便。
如果村里没有刮起拆迁风,估计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
谁知几年后,平地一个惊雷:我们村将要被开发成工业园区。
本来拆迁是好事,但对于我家来说却是坏事。
有一天早上,我的眼皮一个劲跳,心里很是不踏实。
我把锄头一扔,拔腿往娘家跑去,第一感觉:继父出事了。
果不其然,我推开院子门,居然看到了于海英,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父亲呢?
于海英皮笑肉不笑道:你这话问的真奇怪,这是我女儿家,我想来就来。
至于你那个后爸,他说他要回东北老家,已经去车站了。
我知道大事不好,也不敢跟她吵架,知道自己吵不赢她。
我赶忙打电话给大姐,让她快点来。
大姐一听,气得破口大骂周慧母女不是人,想了想说:
我们先去把父亲追回来,再去找那对母女算账。
于是,就出现了开头一幕。
来到车站,我与姐姐看到继父诚恐诚惶的样子,心疼坏了,上去一边一个搀扶起来他,大姐说:
爸,你说啥呢?你干嘛要走?你老家都没人了,回去找谁?是不是我弟弟与周慧撵你走的?如果是的话,你别怕,我帮你讨回公道。
父亲听了,泪流满面说:好闺女啊,我除了你们,真的无家可归了,我坐在这儿半天,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再也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然后说:
爸,你放心,以后你就在我与大姐家轮流过,我们的家就是你的家,你为我家付出了那么多,我们理应孝敬你。
大姐也说:我弟弟被周慧母女教唆坏了,他们想把你的财产与我家的财产都霸占去,门也没有,你们看我的。
大姐把父亲带回她家安顿好,喊来了一大帮姐夫的侄儿侄女们冲去了我妈的老房子里。
于海英一看形势不妙,挡在门口不让进,大姐用力一推,她扑通坐地面鬼哭狼嚎说被打坏了。
我们不理她,进屋子把她所有的东西收拾好,连她人一起打包扔去了镇上周慧的面前。
当时弟弟与周慧忙完中午的馄饨生意,正坐在饭桌边一口酒一口烧鸡地享受美食呢。
一看呼啦啦来了一大群人,两人惊的一蹦而起。
大姐指着他们骂:你们这两个黑良心的东西,父亲把商铺和小楼都给了你们,你们还不知足,居然还把他撵出乡下的老房子。
周慧不甘示弱嚷嚷道:那老头是外人,他凭什么住我们的房子?撵走他不是应该的吗?
大姐上去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周慧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随后骂道:
我们这个家本来好好的,都是你这个女人在里面使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往娘家贴了多少?
既然你认为父亲是外人,为什么你要霸占他的店铺与小楼?我告诉你们两个,立刻搬出去,如若不然,就等着吃官司吧!
弟弟想上来说什么,大姐左右啪啪打了他两个大耳刮子,厉声道:
最该挨打的就是你,你看你娶回来的是什么东西?你也不想想,你结婚是谁花的钱?你住的是谁的房子?这店铺又是谁的?你怎么能这般忘恩负义把父亲赶走呢?你的良心是不是给狗吃了?
这么一闹腾,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都对弟弟与弟媳指指点点,两人吓得一声不敢吭。
于海英是厉害,但是她厉害不过我大姐,并且理在我们这一边,面对众怒,她只能选择做一只缩头乌 龟。
最后,在有关部门的介入下,商铺与小楼都还给了父亲。
至于农村的房子,拆迁以后,所得款项一分为三,弟弟只得到十万。
周慧气坏了,没了商铺,没了小楼,只有区区十万元,这够什么用?
她每个月还要补贴两个弟弟一家一千元呢,还要给她父母的养老钱呢。
不过这些跟我们都没关系了,这样不争气的弟弟,我们照顾他有什么用?是该让他吃点生活的苦,否则他永远不会醒悟。
经过父亲的同意,我与大姐接手了馄饨铺子的生意,那栋小楼租了出去,租金全部给了父亲保管。
我与姐姐也说到做到,父亲在我们两家轮流走动养老,他爱上哪家就上哪家,有时候他会来馄饨店转转,日子过得清闲而潇洒。
去年过中秋节,他坐在上座,吃着月饼就着酒,不由自主流下眼泪。
我与大姐吓坏了,赶紧问:爸,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
父亲说:不是不是,是你们做的太好了,我这是激动的喜泪,想不到我范成业孤苦一生,老了老了得两个如此贴心的闺女,遇见你母亲,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我听了,一颗心这才落回肚里。
是啊,继父遇见母亲是幸事,对于母亲来说,何尝不是幸事呢?
这辈子,是继父给了她温暖与关怀,让她活着像一个女人,让她此生无憾。
但愿我的母亲与继父,下辈子能早日遇见,不要再受那么多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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