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第十二天,周安从傍晚哭到天黑。我抱着他在卧室里来回走,刀口一阵阵发紧,后背的汗把睡衣黏住了。
周启明刚把奶瓶放进消毒锅,手机便响了。屏幕上跳着周雨薇的名字,他接起来,眉头立刻皱紧。
“哥,我头疼得厉害,想吐。”
她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可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鼓点,还有女人喊拍子的声音。只响了几下,很快又没了。
周启明没留意。他关掉消毒锅,抓起外套,说雨薇一个人在家,他得过去看看。
我看着桌上没冲的奶粉,又看怀里哭得脸通红的周安。
“这是她这周第五回了。”
“她有偏头痛,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也疼。孩子还没吃上。”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语气也急了,说两个楼栋离得近,很快回来。我让他先把奶冲好,他却低头回消息,鞋跟都没提稳就出了门。
门一关,屋里只剩孩子的哭声和消毒锅渐渐冷下去的水响。
我扶着墙挪进厨房。水温没调好,奶粉撒在台面上,细细一层,沾到汗湿的手背。
周安终于含住奶嘴时,窗外已经亮起路灯。对面楼有几户人家在吃饭,抽油烟机的白气贴着玻璃往上爬。
以前我总觉得,兄妹感情好不是坏事。可那晚,我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第一次认真想,若这个家里永远轮不到我们,离开是不是反而省事。
01
我和周启明八年前领证。那时我三十岁,在家居店做招商主管,跑商场、盯进场、陪客户看铺位,一双高跟鞋常穿到鞋底发薄。
他在物流公司做运营,话不多,做事稳。第一次去我租的房子,见厨房水龙头漏水,第二天拎着扳手来换,连旧零件都收进袋里带走。
我以为日子就是这样。谁有空谁做饭,谁晚归就给对方留盏灯,不必说多少好听话。
周雨薇比我小四岁,自由接设计活。她第一次见我,送了一只自己画的帆布袋,叫我静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也真拿她当自家妹妹。她赶稿胃疼,我送粥。搬家缺柜子,我托同事拿内部价。逢年过节买东西,我给她那份从没落下。
她来家里吃饭,碗往水池一放,周启明便说:“雨薇忙了一天,你多担待。”
起初我不计较。多洗一副碗,多铺一床被子,算不上什么大事。她偶尔头疼,周启明送药陪诊,我还会提醒他带上温水。
次数多了,我也问过,为什么每回都非得他去。
他说母亲临走前交代过,让他照顾好妹妹。至于为什么把这句话看得那么重,他从没细说。我追问两句,他便沉下脸,说老人留下的话,不能不算数。
那几年我们为买房、省装修款,晚饭常是一碗面。可雨薇电脑坏了、房租短了、接活周转不开,只要开口,他很少拒绝。
我提醒过,帮忙也该有个限度。他总说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等缓过这一阵就好了。
这一阵接着下一阵,没个准头。
我三十八岁才生下周安。孕后期腿肿,鞋都穿不上,周启明倒也陪着产检。孩子落地那天,他站在病房门口,眼圈发红,说以后一定把我们娘俩照顾好。
我记得很清楚。
出院后的头几天,他半夜起来换过尿布,也笨手笨脚拍过奶嗝。可每逢轮到他守夜,雨薇那边总有事。
第一回说头胀,第二回说眼前发花,后来又说恶心、怕光。她住在同一小区,周启明过去方便,披件衣服就能走。
他每次都说很快。半小时,一小时,有时直到周安下一顿奶吃完,钥匙才在门外响。
我问妹妹为什么不去医院,他说偏头痛是老毛病,歇歇就缓过来了。再问,他便嫌我月子里想太多。
孩子出生后,同学群里热闹过一阵。陈旭也跟着大家发了一句祝贺,说母子平安最好。
我回了谢谢,再没别的话。
高中那点旧事,早被这些年的油盐和账单盖住了。他经营一家社区书店,我只从同学闲聊里知道近况。婚后,我们从没私下说过越界的话。
那天夜里,周启明快十一点才回来。他身上沾着楼道里的凉气,先问孩子睡没睡,又说雨薇吐过一次,总算缓了点。
我让他去看消毒锅。
里面的奶瓶还保持着我放进去时的样子。水早凉透,锅壁挂着一圈湿漉漉的水珠。
他愣了愣,说自己走得急,忘了按开关。
我没再说什么,只把周安往怀里拢了拢。孩子睡得不踏实,小嘴动两下,眉心便皱起来。
周启明洗完手躺到旁边,很快睡着了。我听着他的呼吸,想起病房门口那句保证,越想越觉得陌生。
原来话说出口时可以是真的。落到一件件小事上,又能一点点变轻。
02
第二天下午,周雨薇抱着枕头来了,说自己家里太安静,头疼时害怕,想在我们这边歇半天。
她脸色确实不太好,头发松松扎着。周启明把主卧窗帘拉严,又把我的热水袋拿给她。
我正在喂周安,没力气招呼。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说闻不得油烟,晚饭最好清淡些。
最后周启明做了三菜一汤。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鸡蛋,还有一锅山药排骨汤。
饭端上桌,雨薇说头还沉,筷子却没停。鱼吃了小半边,排骨汤添了两回,最后又盛了半碗米饭。
我胃口差,只喝了几口汤。周安在小床里哼起来,我刚要起身,刀口被桌沿一顶,疼得吸了口气。
周启明赶紧去抱孩子。雨薇低头挑鱼刺,像没看见。
饭后,他哄周安,我收桌子。水池边堆着奶瓶和吸奶器配件,腰刚弯下去,酸意便顺着脊背往上爬。
我叫雨薇帮我洗两个奶瓶。
她手才碰到水龙头,忽然捂住太阳穴,慢慢蹲到椅子边,说灯光刺眼,脑袋里像有针扎。
周启明抱着孩子过来,声音一下软了。
“别动,我来洗。你回床上躺着。”
雨薇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走得很慢。我关掉厨房顶灯,只留下一盏壁灯。她回头朝我说了句抱歉,尾音虚得快听不清。
我没说不用,也没说没关系。
过了半个多钟头,她从卧室出来,说好多了,想回自己家睡。周启明要送,她摆摆手,弯腰穿鞋。
门外感应灯一亮,她的步子比在屋里轻快不少。走到电梯口,还低头回了条消息。
也可能只是缓过来了。我这样想着,去卧室收她用过的杯子。
床头放着一盒止痛药,是她进门时从包里拿出来的。纸盒封口平整,透明贴还牢牢压着边角,没见撕开的痕迹。
我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放回原处。
晚上周启明回来取,说妹妹忘带药。我问他,她今天到底吃了什么。
他迟疑一下,说大概在家吃过。
“既然一周发作这么多回,该去正规复诊。”
“她怕医院,也嫌检查麻烦。”
“怕麻烦不能总这么拖着。”
他把药盒塞进口袋,脸上露出不耐烦,说雨薇已经够难受了,让我别像审人一样问来问去。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一周的几次电话。
第一回,是他答应夜里起来换尿布。第二回,是他准备给孩子洗澡。第三回,我堵奶发疼,请他热敷。后来两回,也都赶在他该搭手的时候。
未必说明什么,只是巧得叫人心里不安。
我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周启明已经认定,我是在月子里情绪不好,再说下去,只会变成我不体谅病人。
等他去洗澡,我拿出床头的小台历,在当天日期下面写了几行:下午进门,晚饭正常,洗奶瓶时头疼,离开时好转。
前几次能记清的,我也补了上去。几点来电,当时周启明正在做什么,大概多久回来。
写完一看,五次发作,竟都挨着他的育儿安排。
我合上台历,塞进床头柜最下面。不是认定雨薇骗了谁,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明白。
周安在小床上蹬掉了薄被。我替他盖好,手掌停在他软软的肚子上,听见浴室水声哗哗地响。
第二天早上,我又跟周启明提起复诊。
“你陪她去,做个检查。真有问题就好好治。”
他一边系衬衣扣子,一边说最近公司忙,过几天再看。我问具体哪天,他避开我的眼睛,弯腰去找皮鞋。
出门前,他仍不忘叮嘱我,雨薇身体弱,让我说话别太冲。
门关上后,我站在玄关看了片刻。鞋柜上那盒药已经被他带走,只留下浅浅一个方印。
03
第三天清早,我被一阵冷意冻醒。屋里明明开着暖气,睡衣却湿透了,额头发烫,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周安刚吃完奶,蜷着两条腿哼哼。我量了两遍体温,都是三十八度一。
周启明端来温水,让我先躺着。他摸了摸我的额头,说中午请假回来,顺便带点清淡的饭。
九点多,周雨薇发来消息,问我好些没有。我回了句还在发热,她隔了许久才说,让我多喝热水。
快到中午,门铃响了。周启明提着两个保温桶进门,一桶小米粥,一桶鸡汤。
我闻着鸡汤里的姜味,胃里直翻。他把小米粥放到床头,另一桶却没有打开。
“雨薇说头疼,吃不下饭。我给她送过去。”
我以为听错了,撑着床沿坐起来。周安的尿布还没换,我的退热贴也只剩最后一片。
“我在发热,你回来就是给她送汤?”
“她今天吐了,家里什么都没有。”
我问他,雨薇楼下的邻居不是挺熟吗,能不能帮着送上去。他说妹妹不愿麻烦外人,只肯跟他开口。
“那就去医院。”
“她一听检查就紧张,缓缓再说。”
我看着那只保温桶。汤面上的油从盖缝里渗出来,在他手背上留了一道亮痕。
“我也不舒服,孩子也要人管。”
周启明把纸巾抽得哗哗响,擦完手,语气沉下来。
“你就是产后太敏感。她是病人,你跟她计较什么?”
这句话落下,我反倒不想争了。胸口堵得发闷,却不是因为发热。
他走后,我换了尿布,又给周安喂奶。孩子喝得急,呛了一口,我赶紧竖抱起来,胳膊酸得发抖。
门铃第二次响,是外卖员送退热贴。没人替我开门,我抱着孩子慢慢挪到玄关,脚底像踩着棉花。
门外摄像头留下了周启明回来又离开的影像。前后不到十来分钟,他甚至没进厨房洗那只用过的奶瓶。
下午,我给雨薇发消息,说可以让熟悉的邻居陪她去门诊。她回得很快,说已经睡下,不想见人。
我又问复诊的事,她没再回复。
傍晚,周启明才回家。他说雨薇喝了汤,睡着以后好多了,又责怪我不该接连发消息,让病人心里有压力。
我把体温计递给他。三十八度二。
他扫了一眼,说不是高热,吃点药就行。接着脱下外套,问妹妹落在我们家的那盒止痛药放哪儿了。
那一刻,我连气都懒得生。打开床头柜,把药盒拿给他。趁他去洗手,我用手机拍下盒身和完整封口。
夜里,我把门铃影像存了一份,又补齐台历上的时间。哪天来电,谁在照顾孩子,周启明何时离家,一项项写清。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退热后,我照旧问雨薇头疼不疼,提醒她少看屏幕,也照旧在周启明面前说,有需要就搭把手。
他明显松了口气,以为我终于懂事。
我把那本台历推回抽屉深处。纸页擦过木板,发出干涩的一声。周安在旁边睡着,小拳头贴着脸,我低头看了很久。
04
那晚周安吃完奶没拍出嗝。我抱了一会儿,肩膀发酸,便把他侧着放进小床。
周启明原本答应守上半夜。十点刚过,雨薇打来电话,说头疼得眼睛睁不开,家里的热水壶又坏了。
我让他叫跑腿送一只新的。他已经穿好裤子,说过去烧壶水,安顿好就回。
“手机别关,孩子今晚不安稳。”
他嗯了一声,拿着车钥匙走了。
十一点多,周安忽然咳起来。刚喝下去的奶从鼻子和嘴角往外冒,小脸憋得发红。
我脑子嗡了一下,赶紧把他侧过来,清理口鼻,再轻拍后背。孩子哭出声时,我的腿还在发软。
我拨周启明的电话,提示已经关机。再打,还是一样。
雨薇的电话也没人接。
我按出院时护士教的办法,一步步处理,又联系了值班咨询。对方问得细,我照着说完,确认孩子呼吸平稳,才敢坐下。
床单湿了一片,奶腥味混着汗味。周安哭累了,趴在我胸前抽噎,小小的后背一起一伏。
我一直坐到凌晨一点,没敢再放下他。
一点四十,门锁终于响了。周启明进门先把声音压低,问我有没有给雨薇回过电话。
我盯着他,没有马上答。
“她刚才吐了,情绪也不好。你别再劝她复诊,容易刺激她。”
我掀开床单,让他看那片奶渍,又把通话页面递过去。十几个未接记录排在屏幕上,全是我打的。
他的脸僵了一下,伸手来抱孩子。
“我手机没电了。”
“出门时还有一半。”
他说可能是电池出了问题,又说孩子现在没事,别把一次呛奶弄得太严重。
我把周安往怀里收了收,没让他碰。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水珠一滴滴落进不锈钢水槽。每响一下,我都记得刚才怎么托住孩子的脖子,怎么擦净鼻孔里的奶。
第二天,我登录共同账户,本想核对这个月的房贷。账目往下一拉,看到好几笔转账。
两千、三千五、六千。收款人都是周雨薇,备注有房租、电脑维修和日常周转。
这些钱加起来一万七千五,周启明从没跟我提过。
我继续往前查,前几个月也有,数额不固定。家里为了生孩子添置用品时,他还说手头紧,让我先刷自己的工资卡。
他下班回来,我把账目摆在餐桌上。
“这些转账怎么回事?”
周启明看了一眼,拉开椅子坐下,说妹妹接活不稳定,临时帮一下很正常。
“共同账户的钱,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挣的钱,也不是不能用。”
我提醒他,我的工资和奖金同样放在里面。房贷、月嫂、孩子的费用,都从这个账户出。
他揉了揉眉心,说一家人不要算得太清,又说雨薇以后会还。
我问什么时候还,有没有借条。他不说了,把手机扣在桌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还是那句话。
“她身体不好,你多担待。”
我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这六个字听得太多,连争辩都显得浪费。
当天夜里,我把共同账户近两年的明细下载下来,又整理了孩子出生后的缴费票据。
第二天上午,我联系了做家事调解的咨询人员,只问婚内共同财产怎么留存凭证,孩子尚在哺乳期时,照护事实该怎样证明。
对方列了几项,我逐条记下。没有立刻说要离,也没替自己找退路,只先把手里的账看明白。
随后,我想了一个验证办法,不伤人,也不用和谁正面冲突。
周启明一直说雨薇发作没有规律。那我就把他值夜的安排,提前告诉她一次。
若电话不来,我认自己多心。若又来了,我再看。
05
周五吃晚饭时,我当着周启明的面给雨薇发消息,说自己还有些低热,今晚需要好好睡一觉。
我特意补了一句,孩子由哥哥照顾,夜里换尿布、冲奶、拍嗝,都不让我起床。
雨薇回了一个好字,还叮嘱我注意身体。
周启明看见消息,脸色缓和不少。他把手机搁到桌边,说今晚哪儿也不去,让我踏实睡。
九点半,周安醒了。他刚把奶粉倒进奶瓶,电话响了。
雨薇在那头喘得很急,说眼前发黑,手脚发麻,可能要晕过去。周启明立刻放下奶粉勺。
我坐在床边问:“要不要叫急救?”
她听见我的声音,停顿片刻,说不用,只想让哥哥过去陪着。
“邻居可以先过去。”
“不想麻烦人。”
“那去正规门诊。”
电话里只剩压低的抽泣声。周启明受不了,抓起外套,让我别在这时候逼她。
我没有拦,只提醒他,奶瓶还没冲完。
门合上后,我给周安喂了奶。接着打开一个本地健身社群。那是前几天门铃影像里,雨薇帆布包上印着的店名。
那家店每晚会分享课堂片段。十点零五分,新内容出现了。
画面里音乐很响,十几个人跟着教练做操。靠镜子第三排,雨薇穿着浅紫色运动衣,头发扎得利落,抬腿、转身,一个动作没落。
页面标着当晚时间。她所谓眼前发黑后,还不到半小时。
我把画面保存下来,手心出了一层薄汗。继续往前翻,又找到两段。
日期分别对上她先前两次严重发作。一次说怕光恶心,当晚却在器械区练得满脸通红。另一次说走不稳,课后合影里,她站在最前排。
加上来家吃饭那次,以及电话背景里的课程音乐,五次里有四次对不上。
我没有立刻给周启明打电话。猜疑变成看得见的东西后,心里反而安静了。
第二天,我把她遗落过的药盒照片调出来。随后托同小区熟人留意,才知道她家玄关柜上还摆着几盒同款药,封条都没开。
熟人只帮我拍清外包装,没有动任何东西。五只药盒的批次和购买时间不同,边角却都完整。
我把台历上的五次发作重新誊写,又补进此前两次较轻的求助。七次里,六次撞上周启明该照料孩子的时段。
证据摆齐,我却迟迟没开口。
私下问雨薇,她可以说只是碰巧好转。单独给周启明看,他多半又会让我体谅,说妹妹有病不等于不能运动。
周日原本约了几位周家亲戚来吃满月饭。雨薇说要帮忙布置,下午便带着彩带和甜点过来。
她穿着宽松毛衣,脸色红润,见我抱孩子不方便,还主动擦了餐桌。周启明忙前忙后,看她的眼神仍满是心疼。
傍晚,她说订的鲜花到了,下楼去取。门一关,我接通电视,把资料按顺序整理好。
第一段,是她喊着快晕倒后出现在健身课。第二段,对应怕光恶心。第三段,对应走路不稳。
后面是五只封口完整的药盒照片,以及我记下的七次发作时间。每一项旁边,都标着周启明当晚原本该做的事。
他从厨房出来,看见屏幕,脸色一下沉了。
“你查雨薇?”
“我只核对她说过的话。”
他快步过来,伸手拿我的手机。我退到沙发另一边,后腰撞上扶手,伤口隐隐发紧。
“删了。家里人马上到,别闹得难看。”
我问他,难看的是证据,还是那些把我和孩子扔下的夜晚。
他压低声音,说妹妹就算夸张了一点,也可能真不舒服,让我有什么话关起门来说。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聚会还有二十分钟。
我把三段带时间水印的健身视频、五盒未拆封的药和七次发作记录排进电视播放列表。可这些证据仍解释不了,她为什么一次次非要把哥哥叫走。
周雨薇正穿着高跟鞋回来,鞋底敲在门外地砖上。周启明却催我交出手机。
亲戚已在门外按铃,孩子突然哭了。
现在播放,婚姻当场撕破。删掉证据,我和孩子还得继续给她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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