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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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手术室外的走廊很长,长到我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上。

早上八点半,妇产科已经排了不少人。我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攥着那张手术同意书,纸张被汗浸得有点软了。护士喊我名字的时候,我站起来,腿肚子有点发软。

“方敏,先把这些检查做了。”护士递给我几张单子,面无表情。

我点点头,转身往B超室走。走廊拐角处有面镜子,我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得像张纸。三十一岁,结婚四年,现在一个人来做人流手术。这剧情说出去都没人信。

B超室门口等了十来分钟,门开了,出来个大肚子的孕妇,她老公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像扶着个瓷瓶。我低下头,不想看那画面。

“方敏!”

我推门进去,躺到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子上,探头压上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吸了口气。

“胚胎发育挺好的,确定不要?”医生看着屏幕,随口问了一句。

“不要。”我说得很干脆,干脆到自己都觉得意外。

医生没再说什么,打印了报告递给我。我接过来的时候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宫内早孕,约8周”。八周,两个月前那次他喝醉了酒,回来抱着我不放,我以为那是他回心转意的信号。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拿着报告往回走,经过内科门诊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走廊那头站着个人,深灰色西装,身量修长,正低头跟旁边一个女人说话。那侧脸我再熟悉不过了——陆景琛,我结婚四年的丈夫。

他旁边那个女人穿着浅粉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正仰头对他笑。那笑容温柔又亲昵,像一根刺扎进我眼睛里。

我认出来了,那是沈心怡,他的青梅竹马。以前听婆婆提过几次,说两家是世交,沈心怡从小就跟在陆景琛屁股后面转,后来出国留学才断了联系。没想到回来了。

陆景琛接过沈心怡手里的单子看了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动作那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千百次。

我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检查单,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陆景琛抬起头,看见了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眉头皱了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他嘴唇动了动,然后朝我走过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耐烦,好像我的出现打扰了他什么好事。

我看着他,又看看不远处站着的沈心怡,她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我,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我把手里的手术单举起来,展开给他看。

“来做流产手术啊,”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静,“不然来祝贺你喜当爹吗?”

陆景琛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张手术单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惊讶,有恼怒,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把单子折好,塞回口袋里,“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我绕过他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快,快到自己差点绊倒。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追上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方敏,你把话说清楚。”

我甩开他的手,转过身看他。走廊里的灯管有些刺眼,照在他脸上,我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

“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看到了吗?我来打胎。”

“孩子是谁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从头凉到脚。我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我问了一遍,声音有点发抖。

“我问你孩子是谁的。”他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像是在审犯人。

我忽然想笑,然后就真的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听起来有点瘆人。旁边的几个病人扭头看我,我没理会。

“陆景琛,你是不是有病?”我止住笑,看着他说,“我跟你结婚四年,你觉得这孩子还能是谁的?”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还是那种怀疑。

“哦,我知道了,”我点点头,“你觉得我应该跟谁有一腿?你们公司那个新来的实习生?还是楼下便利店那个收银员?你给我安排一个,我好对号入座。”

“方敏,你别在这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我指了指不远处的沈心怡,“那你告诉我,你一大早陪她来医院做什么?也是做人流吗?那我是不是也该问问你,孩子是谁的?”

沈心怡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子白了,快步走过来拉住陆景琛的袖子:“景琛哥,算了,别吵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听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陆景琛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对我说:“你先回家,晚上我们谈谈。”

“不用了,”我说,“没什么好谈的。手术我已经预约好了,下午就做。你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时间。”

说完我转身就走,这次他没追上来。

走到楼梯间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连扶着栏杆都扶不稳。我在台阶上坐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闺女,周末回不回来吃饭?妈包了你爱吃的韭菜饺子。”

我看着那条消息,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跟我妈说过得很好,说陆景琛对我很好,说婆家很满意我这个儿媳妇。可实际上呢?结婚四年,我跟陆景琛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他跟沈心怡一天说得多。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刚工作两年,我妈催婚催得紧,三天两头给我安排相亲。见了七八个都不合适,直到遇见陆景琛。他长得不错,家里条件也好,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副总。我妈一眼就看中了,说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也觉得还行,至少他不讨厌。约会了几次,吃饭看电影,规规矩矩的,没什么激情但也没什么毛病。半年后订婚,一年后结婚,一切顺理成章。

婚后第一年还好,虽然话不多,但相敬如宾。他从不在外面乱来,工资卡也上交,逢年过节还会给我买礼物。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平平淡淡的,也挺好。

变化是从去年开始的。他开始频繁加班,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回来倒头就睡,一句话都不跟我说。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公司项目多,累。我信了。

后来有一天,我在他衬衫领子上闻到了香水味。不是我的香水,是一种很淡的花香,甜腻腻的那种。我问他,他说是应酬的时候客户喷的,蹭到他身上了。我又信了。

再后来,我开始在他的手机里看见沈心怡的名字。他们聊天记录不多,但每条都很亲密。“景琛哥,记得按时吃饭”“景琛哥,你上次推荐的那本书我看完了,写得真好”“景琛哥,周末有空吗?一起喝咖啡吧”。

我问他是谁,他说是小时候的邻居妹妹,刚从国外回来,人生地不熟的,让他多照顾照顾。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坦然,坦然的让我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现在想想,哪有什么想多,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在楼梯间坐了十几分钟,等眼泪干了才站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往手术室走。

护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我就抱怨:“你怎么才来?快点,后面还有好几个等着呢。”

我换了鞋,跟着她进了手术室。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看着头顶的无影灯,心里出奇的平静。麻药推进血管的时候,我听见护士说了句“睡一觉就好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观察室里,小腹隐隐作痛。旁边床位上也有个刚做完手术的女孩,她男朋友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我转过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是陆景琛打来的。我没接,直接挂断。他又打,我又挂。反复了三四次,他终于消停了。

过了几分钟,收到一条短信:“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关了。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刺得眼睛疼。我站在路边打了辆车,司机问我去哪,我想了半天,说:“去中山路。”

中山路上有家老字号的馄饨店,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去吃。那时候穷,一碗馄饨三块钱,加个茶叶蛋就算改善伙食了。老板娘认识我,每次都会多给我盛两个。

店里还是老样子,木桌子木椅子,墙上贴满了菜单。老板娘胖了一圈,但还是那么热情,看见我就喊:“哎呀,小敏来了!好久不见,瘦了啊!”

“阿姨,来碗馄饨,加个蛋。”

“好嘞!”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飘着葱花和虾皮。我舀了一个送进嘴里,烫得舌尖发麻,但我没吐出来,就那么含着,让那股热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吃着吃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一滴一滴掉进碗里,跟汤混在一起。

老板娘看见了,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姑娘,日子再难也得吃饱饭。”

我点点头,擦干眼泪,继续吃。

是啊,日子再难也得吃饱饭。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老板娘死活不肯收钱,说请我的。我拗不过她,只好道了谢往外走。

出了店门,手机又响了。这回不是陆景琛,是我婆婆。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妈。”

“小敏啊,我听景琛说你怀孕了?”婆婆的声音里带着惊喜,“真的假的?怎么不早点告诉妈呀!”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陆景琛会跟她妈说这事。

“妈,我……”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婆婆打断我,“你在哪呢?妈这就过去看你!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妈,不用了,我……”

“什么不用!这可是我们陆家的长孙!你好好养着,别到处乱跑,我让你爸去买只老母鸡,晚上给你炖汤喝!”

电话挂了,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很荒唐。

孩子已经被我拿掉了,他们还蒙在鼓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婆婆那张笑脸。

第二章

我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陆景琛婚前买的一套公寓,一百四十平米,装修得富丽堂皇。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每一件东西都价值不菲,但没有一件是我选的。

我换了拖鞋,走进卧室,拉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可收拾。我嫁进来的时候带了两个行李箱,四年过去了,还是那两个行李箱。衣服首饰化妆品,零零碎碎装了一箱半,剩下半个箱子空着,不知道该装什么。

床头柜上放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色婚纱,笑得一脸幸福,陆景琛站在我身边,西装革履,嘴角微微上扬。摄影师说这是最完美的新郎新娘,可我现在看着那张照片,只觉得讽刺。

我把相框扣倒在桌上,继续收拾。

门锁响了。

陆景琛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叠一件毛衣。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我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你要去哪?”

“回我妈那住几天。”

他走进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孩子呢?”

“没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他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方敏,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终于抬起头看他。这个男人,我爱了四年,忍了四年,到头来他问我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就是不想生了。”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说,“我怕孩子生下来以后,他爸天天不着家,在外面陪别的女人。我怕他问我妈妈为什么爸爸不爱我们。我怕他长大以后变成跟他爸一样的人。”

陆景琛的脸涨红了:“我跟心怡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放下毛衣,站起来跟他面对面,“你告诉我,是哪样?你一大早就陪她去医院,你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你为了她连家都不回——那你告诉我,是哪样?”

“她刚回国,人生地不熟,身体又不好,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尽一下青梅竹马的责任?”我冷笑,“陆景琛,你别自欺欺人了。你敢拍着胸脯说你对她没有一点想法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点点头,继续收拾东西。拉链拉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用,”我说,“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需要的是你签字,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到时候你签个字就行。”

“方敏!”

他叫住我,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我不离婚。”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我差点就信了。

“为什么不离?你不是一直想跟我离吗?沈心怡回来了,正好,你们可以在一起,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没有想过要跟你离婚,”他说,“我跟心怡真的只是朋友。”

“朋友?”我笑了,“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见她?为什么要骗我说加班?为什么她一个电话你就屁颠屁颠跑过去?”

“我怕你多想……”

“我现在就不多想了吗?”我提高音量,“陆景琛,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夫妻?夫妻就是有什么事两个人一起扛,而不是一个人在外面风花雪月,另一个人在家里傻等!”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抬手抹了一把,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你根本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我说,“每天等你等到半夜,听着门外的动静,听到电梯响就以为是你回来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短信你不回,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怀孕吗?”我打断他,“两个月前你喝醉了,回来抱着我不放。我以为你是真的想我了,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有救了。结果第二天你醒了,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

“方敏,那天我……”

“够了,”我拎起行李箱,“我不想听了。协议书我会寄给你,你好自为之。”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快递盒,拆开了,里面是一套护肤品。不是我常用的牌子,包装盒上印着英文,看起来很贵。

盒子上贴着张小纸条:“景琛哥,这个牌子补水效果特别好,你试试。”

字迹娟秀,一看就是沈心怡写的。

我停下脚步,拿起那套护肤品看了看,然后放回原处。

原来他们已经亲密到这个程度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屋里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没回头。

出租车上,我给闺蜜发了条微信:“我今晚去你那住。”

闺蜜叫周婷,是我大学室友,也是唯一知道我婚姻状况的人。她很快回了:“怎么了?”

“我要离婚了。”

电话立刻打过来了,周婷的声音又急又气:“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姓陆的欺负你了?”

“见面说吧。”

“行,你过来吧,我在家。冰箱里有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这座城市很大,大到让人找不到归属感。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年,读书、工作、结婚,以为自己终于扎根了,结果一场梦醒,什么都没留下。

到了周婷家,她已经把饭菜做好了。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蛋汤,都是我爱吃的。

“先吃饭,”她说,“吃完再说。”

我端起碗,扒了两口饭,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周婷叹了口气,递了张纸巾过来:“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一边哭一边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从沈心怡出现开始,到今天医院里那一幕,全都说了。

周婷听完,气得拍桌子:“我就知道那个姓陆的不是好东西!当初我就不赞成你嫁给他,你说他老实本分,现在看清楚了吧!”

“我想离婚。”

“离!必须离!”周婷说,“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你放心,姐们儿挺你!”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我妈那边还不知道怎么交代。”

“阿姨那边慢慢说呗,”周婷给我夹了一块排骨,“总不能为了面子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吧?”

我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没底。

我妈那个人,一辈子要强,最看重面子。要是知道我要离婚,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在她眼里,离婚就是丢人现眼,不管男方做了什么,女方都得忍着。

吃完饭,周婷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里播着综艺节目,一群明星嘻嘻哈哈的,我看着他们笑,自己却笑不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你住哪?我明天去找你谈谈。”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离婚这件事,我不会同意的。”

我还是没回。

过了一会儿,第三条消息进来了:“孩子的事,我很抱歉。”

抱歉?

我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抱歉的是什么呢?抱歉让我一个人去打胎?抱歉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陪着别的女人?还是抱歉这段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的婚姻?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周婷洗完碗出来,递给我一杯热牛奶:“喝了早点睡,明天我请假陪你去找律师。”

“不用请假,我自己去就行。”

“废什么话,”她一屁股坐到我旁边,“姐妹有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再说了,我也想看看那个姓陆的被离婚协议书砸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我被她说笑了,心里的阴霾散了一些。

晚上睡觉的时候,周婷把她男朋友赶到客厅睡沙发,自己跟我挤一张床。她搂着我的肩膀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有规律。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已经没有了,可我总觉得它还在那里,提醒着我曾经有过一个选择。

我选择了放弃。

不是因为我狠心,而是因为我太清楚,一个没有爱的家庭对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从小就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爸妈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每次吵架都拿我当出气筒。我发誓过,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

所以这个孩子,不能要。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周婷已经在厨房煎鸡蛋了。她男朋友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着我们。

“谁啊?”我问。

“他妈,”周婷翻了个白眼,“催婚呢,烦死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

“结什么结,”她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我现在事业上升期,哪有功夫结婚。再说了,结了婚就得生孩子,生了孩子就得在家带孩子,我可不干。”

我笑了笑,没说话。

周婷把盘子放到我面前:“对了,你今天去见律师,我帮你打听了一个,我表姐的朋友,专打离婚官司的,口碑不错。”

“多少钱?”

“第一次咨询免费,后面按小时收费,一小时八百。”

八百?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卡里总共就两万多块钱,还是平时攒下来的私房钱。陆景琛虽然工资卡上交了,但他每个月只给五千块生活费,剩下的全被他妈以“帮我们存着”的名义拿走了。

“能不能找个便宜点的?”

“大姐,离婚是大事,不能省这点钱,”周婷说,“你放心,不够的我先垫上。”

“不用……”

“别跟我客气,”她打断我,“咱们谁跟谁啊。”

我心里一暖,鼻子又有点酸。

吃过早饭,周婷陪我去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姓王,四十多岁,看起来挺靠谱的。我把情况说了一遍,他听完点点头。

“这种情况,如果能协商一致最好,不行就只能起诉离婚了。”

“能判离吗?”

“只要你能证明感情确已破裂,法院是会支持的,”王律师说,“你有证据证明他出轨吗?”

“没有,”我摇摇头,“他跟那个女的来往很小心,我没抓到实质性的证据。”

“那有没有其他证据?比如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之类的?”

“聊天记录有一些,但是不算暧昧,顶多是关心过度。转账的话……我不清楚。”

王律师沉吟了一下:“这样的话,可能要费些周折。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可以先跟他协商,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再收集证据起诉。”

“好,那就麻烦您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周婷拉着我去逛街,说要帮我散散心。我们在商场里逛了一圈,她买了一堆东西,我什么都没买。

路过母婴店的时候,我停了一下,看着橱窗里那些小衣服小鞋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走吧,”周婷拽着我离开,“别看这些了。”

回到家,我发现陆景琛的车停在楼下。

他靠在车门上抽烟,地上已经有五六个烟头了。看见我回来,他掐灭烟头,走了过来。

“我们谈谈。”

周婷挡在我前面:“有什么好谈的?方敏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周婷,这是我跟方敏之间的事,”陆景琛看着她,“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我不能,”周婷毫不退让,“她现在是我在保护,你有什么话就在这说。”

“算了,”我拉了拉周婷的胳膊,“我跟他谈。”

周婷还想说什么,被我制止了。她瞪了陆景琛一眼,说:“我在楼上等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喊一声我就下来。”

说完她上楼了,留下我和陆景琛站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