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36岁宝妈在网贷平台贷了43万块,4年没还,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我叫林月娥,今年三十六,在成都郊县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带着两个娃过活。大的叫冬冬,十一岁,小的叫夏夏,六岁。我男人叫刘强,在江苏常州的工地上做水电工,一年回来一趟,过年那几天,热热闹闹吃几顿饺子,完了他又走。
我讲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林月娥不是个懒人。我二十九岁生夏夏的时候,差点死在手术台上。那之后,我男人就让我在家带娃,别去打工了。他说,我养你们娘仨。我信了。我也一心一意信这个家。
可后来,日子把我按在砧板上,一刀一刀地剁。
夏夏两岁那年,老房子翻修,刘强寄回来的钱不够。他在工地上也不容易,老板拖着工钱,一个月能到手的不算多。我不好意思再催他。那时候我刚学会在手机上买东西,看到一个平台打广告,说利息低,秒到账。我鬼使神差点进去,借了八千块。八千块不多,可对那时候的我,像一块暖乎乎的炭。
我拿那八千块补了瓦工的钱,换了堂屋的门。刘强过年回来,看见新门,说我媳妇真能干。我笑笑,没说这钱是借的。
后来,夏夏上了幼儿园,花费一下子多起来。园费、伙食、班服、春游、保险费,一样一样,像从米袋子里往外舀米,每天舀一点,不觉得,可一回头,半袋子没了。刘强每个月打给我三千五,在成都这地方,养两个娃,也就刚够糊口。可光糊口哪行?冬冬想报个篮球班,夏夏要订鲜奶,家里漏水的洗衣机得换,我娘得了白内障,做手术要好几千。我不敢给刘强说,他一个人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我不能再往他肩膀上压石头。
于是我又点开了那个平台。第二次借了两万。第三次,三万。再后来,哪家利息能借到,我就借哪家。手机里装满了各种颜色的APP,红的蓝的黄的,像一箱子洗不掉的染发水。今天这个到期,明天那个该还,我天天都活在倒计时里。
起初,我还能拆东墙补西墙。这笔到期了,从那家借出来,还上;那笔到期了,再从另一家套出来。我算过,我前后借了十多个平台,本金加起来四十三万。利息滚着,到后来,我根本还不起了。
不是不想还,是真的还不起。
我还记得第一次逾期那天,手机像发了疯一样响。一个接一个的陌生号码,座机、手机、各地的区号。我不敢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头底下。可那震动像钻进了我的骨头里,嗡嗡嗡,震得我太阳穴突突跳。我去接夏夏放学,手机在裤兜里不停地震,我生怕周围的人听见,把手插在兜里,死死攥着。夏夏拉着我的手,说,妈妈,你的手好凉。
我不是没想过找人说。可我能找谁?跟我男人说?我怕他骂我,更怕他气得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跟我娘家说?我娘七十多了,眼睛刚做完手术,我弟在城里送外卖,自己都顾不上。跟朋友说?我那些姐妹,个个都不容易,有的比我更难。我张不开这个嘴。
我就那么一个人扛着。扛了整整四年。
这四年,我一天只吃两顿,早上给娃做早餐,自己啃个馒头,中午把昨晚剩的米饭热一热,拌点咸菜。省下来的钱,都拿去还债。可那债像个无底洞,越还越多。有一回,我数了数,光一个月的利息,就顶我半个月的生活费。我跪在地上擦地板,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我拿抹布去擦,擦着擦着,就哭出了声。
更难的是催收。起先还好,打电话。后来开始发短信。再后来,给我通讯录里的每一个人打电话。我二姨、三叔、初中同学、以前厂里的工友,都接到了。我二姨打电话来问,说月娥啊,你是欠了银行的钱吗?我支支吾吾,说没事,是骗子。我二姨半信半疑,说,你可别惹上什么麻烦。我说,不会的,你放心。
可我知道,麻烦已经惹上了,而且大得像一座山。
有一天,一个催收的找上了门。两个男人,穿着黑夹克,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我不敢开门,从猫眼里看,心都快跳出来了。他们敲了十几分钟的门,邻居都探出头来看。后来他们走了,在楼下用油漆喷了几个字,写的是“欠债还钱”。那红漆像血,印在灰色的墙面上,我拿盆接水去冲,怎么冲都冲不干净。夏夏看见了,问,妈妈,那是谁写的?我说,是别人写错了。她不信,说,妈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我摸摸她的头,说,没有,谁敢欺负妈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我真的很想还,可我连利息都还不上。手机白天夜里地响,各种催收电话,各种威胁短信。有的说,不还钱就上法院起诉,让我坐牢;有的说,要把我的照片发到网上去,让我身败名裂。我吓得手抖,连手机都不敢碰。有一回,电话铃一响,我居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膝盖磕破了皮,血流出来,我坐在地上,哭着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让我娃吃口好的,穿个暖的,我怎么就活成了这样?
刘强每年过年回来,我都得装。装得自己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媳妇,装得家里一切都好。我给他炖排骨,给他买新衣服,陪他走亲戚。他看见夏夏又长高了,冬冬拿了奖状,就乐得合不拢嘴。他把我往怀里一搂,说,月娥,辛苦你了。我靠在他肩膀上,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我赶紧别过脸去,装作看窗外。
可纸包不住火。去年清明节,刘强提前回来扫墓。那天下午,他去小区门口买东西,碰见物业的人。物业问他,你家那事儿解决没有?刘强一脸发蒙,说啥事儿?物业说,就是有人上门要账啊,在墙上写字的。刘强回来问我。我正洗菜,手一抖,盆子“咣当”一声扣在地上。他知道出事了。
那晚上,我把所有事都说了。从第一次借的八千块,到后来滚成的四十三万。刘强坐在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满屋子都是烟味。夏夏和冬冬被关在里屋,不敢出来。我说完之后,像被掏空了一样,软在椅子上。我不敢看他。
他抽完半包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按,说,月娥,你咋不早说?我说,我不敢。他说,你怕啥?我是你男人!我“哇”地就哭了,说,我怕你嫌弃我,怕你跟我离婚,怕这个家散了。他走过来,蹲在我跟前,把我搂住,说,你傻不傻?我是那种人吗?我哭得更大声了。他越搂越紧,说,咱想办法,想办法。
第二天,刘强没回常州。他把家里所有的存折、卡都翻出来,又去找我弟、我二姨,能借的都借了。我跟我弟借了两万,我二姨拿了五千,刘强老板也预支了一万工钱。我们凑了十几万,先把最急的那几家还了。可剩下的,还是二十多万。
刘强说,不能这样下去了。他带着我去了成都,找了个做债务咨询的律师。律师帮我们把网贷梳理了一遍,发现不少平台利息已经高得离谱。律师说,法律保护的利率有个上限,超过的部分,可以不认。刘强问,那怎么办?律师说,先停止一切还款,不要再借新还旧,然后跟平台协商。已经逾期的,态度诚恳一点,争取只还本金。对方不肯,就走法律程序。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腿都是软的。刘强拉着我的手,说,别怕,有我在。
后来,有催收又打电话来,刘强就接。他说,我是她丈夫,钱我们认,但利息太高,我们只还本金,你们要是不同意,我们就去法院。对方一开始还嚣张,说要起诉,要上门。刘强说,来可以,但你们要是乱来,我打110。几个回合下来,对方也软了,同意先还本金,利息打折。
那阵子,刘强没去打工。他在镇上找了个装修的活,白天给人家贴瓷砖,晚上还去烧烤店串肉。我买了辆二手电三轮,在菜市场摆了个小摊,卖点豆腐和咸菜。一天挣个几十块,不多,但心里踏实。夏夏和冬冬也懂事了许多。冬冬放学回来,帮我看摊。夏夏会剥蒜、端水。我看着他们,眼泪就下来了。我不能让我娃再跟着我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又过了半年,我们陆陆续续跟七八家平台达成了协议。有的给打了六折,有的同意分期,最差的那家,也把利息免了。我们算了一下,总共还得再还十九万。刘强说,没事,慢慢还,总能还完。
我把手机里的那些APP全删了。只留了一个记账软件。每天早上起来,我第一件事就是记下前一天的每一笔开销。我学会了去批发市场买菜,学会了等超市打折再去买日用品。我也开始重新看一些书,有讲法律知识的,有讲家庭理财的。我认字不多,可我能看懂一个道理:这世上,从来没有白来的钱。
四年了,我第一次在深夜十二点前入睡。没有催收电话,没有恐吓短信,没有那种被全世界追着跑的感觉。床挨着窗户,月亮照进来。我翻了个身,看见刘强在院子里洗脚,水声哗啦哗啦的。我心里忽然安定了。我对自己说,林月娥,你总算活过来了。
标题里说,一位36岁宝妈在网贷平台贷了43万块,4年没还,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承认,那就是我。可我也想让你知道,那四年里,我没有一天不是在煎熬中过的。我不接电话,不是想赖,是我怕。我怕那些声音,怕他们把最后一点尊严也给我撕碎。短信我不回,是因为我无话可说。可我从来不曾想过不还。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现在我知道了。人遇到天大的难处,最怕的不是难,是独自扛着。如果当初我早一点告诉刘强,早一点去求助,就不会滚成那么大的雪球。
有一次,夏夏从幼儿园回来,给我画了张画,画上是我和她,还有她爸和哥哥,四个人手拉手。她问我,妈妈,我们是不是没钱?我说,我们是一时有点难,但会好的。她又问,那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吃冰淇淋了?我笑,说,等妈妈把债还完,给你买最大的那个。她高兴得跳起来,说,妈妈你要说话算话。我点点头,说,算话。
如今,债已经还了一大半。我和刘强商量着,再干两三年,就能还完。到那时候,我要带着两个娃去游乐场,去坐小火车,去吃棉花糖。我还要给刘强买件像样的羽绒服,他在外头干活,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冻坏了腿。
我不再害怕手机响了。有时候陌生号码打来,我接起来,是推销房子的,是卖保险的。我客气地挂掉。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过,把那串号码删掉。窗外的太阳升起来,照在院子里,暖融融的。我走过去,把两双小鞋摆正,又给那盆芦荟浇了水。
日子总归是过过来了。四十三万,像一座压在头顶的山。可只要一家人在,山,也能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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