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根
8月26日,美国FDA提前约6个半月批准了一款新的胰腺癌靶向药——daraxonrasib。对胰腺癌来说,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新药消息。因为胰腺癌一直是最难治疗的癌症之一,尤其到了晚期,很多患者能选择的治疗方案非常有限。
为什么它这么难治?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超过90%的胰腺导管腺癌都和KRAS异常有关。
我们可以把KRAS理解成细胞生长系统里的一个“油门”。正常细胞也需要生长、更新,所以该踩油门的时候一定要踩;但长够了以后,又必须及时踩刹车。癌症最麻烦的地方之一,就是这个“油门和刹车”的平衡被打乱了。
比如说,一个组织只需要补5个细胞,正常情况下补到5个就应该停。如果控制系统出了问题,细胞却还在不断收到“继续分裂、继续生长”的命令,那它就可能从正常修复,一步一步走向失控。
KRAS突变,就是很典型的“油门失灵”。它会不断向细胞发送生长信号。过去几十年,科学家一直知道KRAS非常重要,但问题在于:知道它在那里,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能做出药物把它关掉。
而这次的新药,本质上就是去针对RAS这条过去长期被认为非常难下手的通路,试图把这条持续推动癌细胞增殖的信号通路压下来。
很多人觉得这跟自己没关系,这其实让我们看到很重要的一点,癌症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冒出来的,它很多时候是一个长期失控的过程。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强调慢性炎症。
炎症本来不是坏东西。你受伤了,身体启动炎症反应,免疫细胞过来,组织开始修复,细胞开始增殖,等伤口修好了,这套程序就应该关掉。
真正麻烦的是,它一直关不掉。
如果身体长期处在慢性炎症状态,就可能不断经历“损伤—修复—再损伤—再修复”。细胞不断被要求复制,同时局部又可能出现氧化应激、DNA损伤和各种炎症信号,于是细胞复制过程中出错的机会也会不断增加。
疫情后很多人的血管都处于慢性炎症的状态,从这里大家就能理解,为什么疫情后,不适心血管突发疾病,就是癌症确诊骤增,其实跟病毒攻击血管造成的慢性炎症有非常大的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对“人为促进生长”这件事情比较谨慎。很多家长为了让孩子再长高几厘米,会考虑使用生长激素。
生长激素本身通过GH—IGF-1这套系统参与细胞生长、增殖和存活,所以从生命机制上来看,它本来就是在给细胞提供“生长信号”。
如果孩子确实存在医学上的生长激素缺乏,需要治疗,那是一个医学问题;但如果只是为了多长几厘米,把生长激素当成一种“身高美容”,大家就要慎重考虑,很明显,生命不是一个只要把油门踩得越大,就一定越好的系统。
这次胰腺癌新药的临床试验里,胰腺癌患者的中位生存期从6.7个月提高到了13.2个月。除此之外,对于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我们终于越来越能够看清楚:一个正常细胞,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失控的?它的哪个油门卡住了?哪个刹车坏掉了?又是哪一条信号通路,还在不停地告诉它——继续长、继续分裂。
医学真正的进步,不只是多了一种药。而是我们对生命这套极其精密的“油门和刹车系统”,又多看懂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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