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化验单
我盯着手里那张化验单看了整整十分钟。
妇产科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一阵阵往鼻子里钻。旁边座位上有个孕妇正在吐,她老公一手拎着塑料袋接着,一手给她拍背,嘴里念叨着“忍忍啊老婆,马上就到咱们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怀孕六周。
医生刚才说的话还在耳边转:“各项指标都不错,就是孕酮稍微低了点,我给你开点药,回去注意休息,前三个月别太劳累。”
我点点头,把药方折好塞进包里。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大连九月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老公”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他今天有个重要的董事会。
我拦了辆出租车回家。车窗外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往后退,我看着那些玻璃幕墙上反射的阳光,忽然觉得自己跟这城市格格不入。
我和陆景琛结婚两年了。
说是结婚,其实就是领了个证。他在大连最繁华的商业区有套三百平的复式公寓,我住进去之后,连钥匙都没拿到手。家里的指纹锁录入了他和他妈还有保姆的,我的指纹是在领证那天下午才加上去的。
他妈当时就站在旁边,看着我按指纹,嘴里说着:“小沈啊,这房子是景琛自己买的,你以后好好照顾他就行了,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叫沈念,今年二十五岁,普通二本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陆景琛三十四岁,陆氏集团总裁,身家过亿。
我们俩能走到一起,说起来就是个意外。
一年前公司年会,我在酒店大堂撞上了喝醉的他,他抱着我不撒手,非说我长得像他初恋。后来他清醒了,给我道歉,请我吃饭,送花,接送上下班。我爸妈知道他条件好,催着我赶紧定下来。
我妈在电话里说:“念念啊,人家条件那么好,你还挑什么?女人这辈子不就是找个依靠吗?”
我爸在旁边搭腔:“就是,你看咱家这条件,人家不嫌弃你就行了。”
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陆景琛娶我,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像那个去了国外的女人。他需要一个人填补空缺,而我刚好出现在那个时间点上。
无所谓了。
我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爸妈偏心弟弟,什么事都先想着他。我考上大学那年,我妈说家里没钱供我,是我自己打了两年工才读完的书。
所以当陆景琛提出结婚的时候,我点了头。
至少,他能给我一个安稳的生活。
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我付了钱下车,刷卡进了单元门。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的脸,气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我把头发拢到耳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想好了,等他晚上回来,我就告诉他这个消息。
他会高兴吗?
我不知道。
客厅里空荡荡的,保姆刘姐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太太回来啦?先生刚才打电话说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知道了。”我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去。
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百合,是前天换的,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黄。我走过去把那几朵蔫了的摘下来,扔进垃圾桶。
刘姐端了碗汤出来:“太太你先喝点汤,饭马上就好。”
“我不饿,你放着吧。”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屏幕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一直放在肚子上。
这里面有个小生命了。
我和陆景琛的孩子。
十点半的时候,我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陆景琛进来了,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不算浓。看见我坐在沙发上,他愣了一下:“还没睡?”
“等你呢。”我站起来,“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我一眼:“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很重要。”
他没再说什么,走进客厅坐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从茶几抽屉里拿出那张化验单,递到他面前。
他没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我怀孕了。”我说,“六周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响,显得格外刺耳。
陆景琛抬起头看着我,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打掉。”他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打掉。”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个孩子不能要。”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是我的。”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但是我现在没有精力顾及家庭和孩子,公司正在筹备上市,我不能分心。”
“我可以自己带。”我追上去,“我不会影响你的工作,真的,我可以——”
“沈念。”他转过身来,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说了,现在不是时候。你听话,把孩子做了,以后还会有。”
听话。
又是这两个字。
我妈跟我说过,他跟我说过,所有人都跟我说过。
我攥紧了手里的化验单,纸边被我捏出了褶皱。
“如果我坚持要生呢?”
他皱起眉头,似乎没想到我会反抗。在他眼里,我应该永远都是那个温顺听话的妻子,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执意要生,那我只能告诉你,这个孩子我不会认。你自己考虑清楚。”
说完他就转身上了楼,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一声一声,像是踩在我心上。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电视里传来一阵笑声,主持人在说:“恭喜这位观众获得大奖!”
我低头看着肚子。
宝宝,你听到了吗?
爸爸不要你。
那天晚上我没有上楼睡觉,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来的时候,我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给公司打了电话请假。
然后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来这个家两年,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衣服是他给我买的,首饰是他送的,护肤品是他助理采购的。
我唯一带走的是我自己的书,还有床头柜上那个用了三年的水杯。
刘姐看见我拖着箱子下楼,吓了一跳:“太太,你这是……”
“刘姐,麻烦你跟先生说一声,我去医院了。”
刘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拖着箱子走出了那扇门。
秋天的早晨很冷,我穿着一件薄外套,站在路边等出租车。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忘了戴围巾。
算了,以后也不会有人给我系围巾了。
我没有去医院。
我去了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去北京的票。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给陆景琛发了条消息:“我去北京了,孩子我会自己养,不用你管。”
他没有回。
三个小时后,我收到了银行的短信提醒,账户里多了五十万。
转账人:陆景琛。
附言:好。
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板上。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田野、村庄、山峦,一个一个被甩在后面。
我摸着肚子,轻声说:“宝宝,妈妈带你走。”
第二章 新的开始
北京比大连冷得多。
我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火车站人流如织,我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广场上,看着周围匆匆走过的行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走。
最后我用手机导航找了附近一家快捷酒店,拖着箱子走了二十分钟才到。前台小姑娘看我一个人,问了一句:“姐,你一个人住啊?”
“嗯。”
“身份证给我一下。”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她登记完又看了看我:“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可能是赶路累了。”
拿了房卡上楼,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电视柜。窗户外面是隔壁楼的墙,什么都看不见。我坐在床边,看着墙上那块斑驳的水渍,忽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疲惫。
我躺下来,把被子拉到头顶,闭上眼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我眯着眼睛摸到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我妈打的。还有一条微信,也是我妈发的:“听说你去北京了?怎么回事?你跟景琛吵架了?”
我没回。
我不想解释。
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洗了把脸,换上干净衣服,出门找房子。
北京的房子贵得离谱,我在网上看了几家,最便宜的合租房一个月也要两千多,押一付三,一次就要交将近一万块。我卡里有陆景琛给的五十万,但我舍不得花。
这笔钱,是留给孩子的。
最后我在五环外的一个老旧小区租了个单间,一个月一千八,房间不到二十平米,放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满了。厕所和厨房都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赵,看我是个孕妇,多问了几句:“姑娘,你一个人在这边?家里人放心?”
“没事的阿姨,我能照顾好自己。”
赵大姐叹了口气:“行吧,有什么事你找我,我就住楼下。”
搬进去那天,我一个人跑了三趟,把行李和生活用品一点点挪上楼。第三趟的时候,我扶着楼梯扶手喘了好一会儿,额头上全是汗。
隔壁房间住着一对小情侣,男的看见我提着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帮忙:“姐,我帮你提上去吧。”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没事没事,顺手的事儿。”他接过我手里的袋子,几步就上了楼。
他女朋友站在门口冲我笑:“姐你别客气,我们家这个别的本事没有,力气大得很。”
我心里一暖:“谢谢你们。”
“谢啥呀,都是邻居。”
就这样,我在北京安顿下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找工作。挺着快三个月的肚子,面试了几家公司,对方一看我的情况,基本都委婉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工作强度比较大。”
“您的情况我们也理解,但是我们这边暂时没有适合您的岗位。”
“要不您等生完孩子再来看看?”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翻着手机上那些招聘信息,越看越绝望。
最后我在小区门口的超市找到了一份收银员的工作,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千五,好在离住的地方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超市老板姓钱,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我可怜,也没多问什么就留下了我。
“小沈啊,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说,别硬撑着。”
“好的钱哥,我知道了。”
工作的日子很平淡,每天扫码、收钱、找零、装袋。有时候遇到一些不讲理的顾客,我也忍着不吭声。没办法,我需要这份工作。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妊娠反应终于没那么严重了,但肚子开始显怀。以前的衣服穿不下了,我去批发市场买了几件宽大的孕妇装,一件二十块钱,质量不好,但能穿就行。
有天晚上下班回来,我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看见草莓很新鲜,犹豫了半天,还是买了半斤。
回到房间里,我把草莓洗干净,坐在床边一颗一颗地吃。
很甜。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能就是觉得委屈吧。别人怀孕的时候,老公陪着产检,婆婆炖汤,一家人围着转。我什么都没有,连吃个草莓都要犹豫半天。
我擦干眼泪,继续吃草莓。
不能哭,哭了对孩子不好。
产检是我一个人去的。医院是社区卫生院,人很多,每次都要排很久的队。别的孕妇都有家人陪着,只有我是一个人。
有一次做B超,医生看着屏幕说:“哎呀,是两个。”
我愣住了:“什么两个?”
“双胞胎啊,你不知道吗?”
我摇摇头,心跳猛地加速了。
“你看,这里有两个孕囊,发育得都不错。”医生指着屏幕让我看,“恭喜你啊,怀的双胞胎。”
从B超室出来,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的跳动。
双胞胎。
陆景琛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我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要想他。
他是不要这个孩子的人。
我拿出手机,查了查双胞胎的注意事项,越看越紧张。双胞胎属于高危妊娠,后期容易早产,需要特别注意营养和休息。
可我哪有条件休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肚子越来越大。到了七个月的时候,我已经弯不下腰了,穿鞋都得坐着穿。收银台前面站久了,腿肿得跟萝卜似的。
钱哥看不下去,让我坐着收银,还特意给我搬了把带靠背的椅子。
“小沈,你这样不行啊,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没事的钱哥,我还能干。”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钱哥摇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有天半夜我突然肚子疼。
疼得特别厉害,像是有人在肚子里拧毛巾。我蜷缩在床上,冷汗把枕头都浸湿了。我摸到手机想打120,手抖得按不准数字键。
好不容易打通了,我声音都在哆嗦:“我……我要生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我被抬上车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车上很颠簸,急救人员一直在跟我说话:“女士,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手术台上了。
灯光刺眼,周围全是穿着绿色手术服的人影。
“产妇宫口开全了,准备接生!”
“用力!深呼吸!再用力!”
我咬着牙使劲,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了一声啼哭。
很响亮,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紧接着又是一声。
“恭喜,是个男孩,还有个女孩!”护士抱着两个孩子给我看,“你看,这是哥哥,这是妹妹。”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两张皱巴巴的小脸,红彤彤的,像两只小猴子。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宝宝……”我伸出手想去碰他们,手臂软得抬不起来。
护士把孩子放在我身边:“母子平安,你放心。”
我侧过头,看着这两个小小的生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力量。
从今往后,我不是一个人了。
我有他们了。
生产的那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高楼上闪烁的灯光。
我给他们取了名字。
哥哥叫沈安,妹妹叫沈宁。
安安宁宁,平平安安。
这就是我对他们全部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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