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外界的关注多集中在沃什是否提高了9月加息的可能性,但他向美联储提出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如果人工智能、企业投资的加速增长以及潜在的生产率提升,正在提高美国在不引发通胀的情况下的增长速度,又该如何应对?
沃什将美国形容为处于“历史的转折点”。人工智能可能成为一种全新的生产要素。大量资本正投入到开发和部署人工智能所需的半导体、能源系统、云计算能力及其他基础设施中。如果这些投资扩散到整个经济,劳动者或许能提高产出,企业能更有效地竞争,经济也将扩大其生产能力。
这对货币政策具有深远影响。多年来,经济学界和货币政策的讨论都基于对经济长期低速增长的预期。对可持续增长速度的估计,帮助决策者判断需求何时超过生产能力并形成通胀压力。那些基于生产率疲弱和投资机会有限的假设,可能已无法准确描述一个正被技术进步和资本形成重塑的经济体。
美联储需要观察经济活动,同时估计满足需求的生产能力。如果生产率和产能正在提升,那么更强劲的增长未必意味着经济过热,反而可能显示出经济能够在不承受相同通胀压力的情况下增加产出。如果判断失误,代价将是真实的。低估美国的生产能力可能抑制那些正在扩张产能的投资、创新和招聘活动。
后果不仅是借贷成本上升,还可能导致设备减少、新建设施减少、住房建设放缓、生产率增长减弱,以及劳动者获得更高薪岗位的机会减少。美联储不应仅因为旧模型无法充分解释当前经济,就人为限制美国经济的增长速度。这正是沃什在演讲结尾强调的原因:“我致力于一种纪律,而不是某个决定。”
这种纪律首先源于智识上的谦逊。经济模型无法完整捕捉一个正受到人工智能、供应链变化、地缘政治扰动和新投资模式重塑的经济体。沃什呼吁美联储采用相关、及时且可操作的证据,考察趋势而非孤立数据点,并根据不断变化的经济状况检验自身假设。
他还对美联储对前瞻指引的依赖提出质疑。当中央银行不断暗示下一步行动时,市场可能会依赖这些信号。如果美联储又借助市场价格来解读经济,两者可能共同陷入沃什所称的“镜厅问题”。
市场开始对美联储作出反应,而美联储又开始回应由自身影响形成的市场反应。更具纪律性的美联储应明确自身目标,评估全部证据,并保留在适当时候作出正确决定的自由。市场则应独立评估经济状况,而非依赖中央银行为每一步行动做好铺垫。
这并不意味着削弱美联储维护价格稳定的责任。沃什重申了2%的通胀目标,并承认中央银行应对近年持续通胀负责。通胀仍高于目标,改善幅度有限,通胀预期必须保持稳定。但价格稳定与更强劲的增长并非天然冲突。生产性投资能够扩大供给,生产率提高有助于企业控制成本、提高工资和增加产出。一个能力更强的经济体,可以同时支撑就业和价格稳定。
这正是沃什现在必须维持的平衡。企业投资增长迅速,私人需求依然稳健,劳动力市场保持稳定。通胀仍处于高位,住房和农业领域则显现压力。这些条件不会导向一个自动形成的决定,而是要求作出严谨判断。
9月将是对沃什这种纪律的一次早期检验,但没有任何一次利率决定能够界定其领导力。更大的考验在于,美联储能否区分通胀与增长、投机与生产性投资,以及暂时性扰动与持久的经济变化。美国不应在进入创新新时代之际,仍让货币政策受制于形成于停滞时期的假设。
美联储无法创造生产率、投资或经济增长,但它可以识别经济产能何时正在扩张,并避免成为阻碍。沃什敦促美联储超越低增长时代形成的假设,重新认识美国经济如今可能实现的扩张速度。应对这一挑战,或许有助于释放美国全部经济潜力,并维护其全球经济领导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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