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游记而延伸到考古的“门外”之议(全文版)
小序
我对考古一窍不通,不但是“门外汉”,还在门外隔着十万八千里。所以,以下由这次参观赤峰博物馆的游记,延伸到考古学领域的议论,纯属“门外”之议。
但“门外”有“门外”的好处,就是敢于想到哪写到哪,没那么多脸面的顾忌,写对了更好,写错了也是“门外”的正常现象。
一、先做必要铺垫
我在游记里写到自己在赤峰市博物馆,“惊喜过望地得知,自己想龙凤同观的希望居然无意间圆满实现了”,但不是还没写到进去看吗?
现在我要延伸写的,是进去赤峰博物馆看到了“中华第一龙”以后,结合新获知的考古新成果,自己关于中华文明源流的一些看法。
在赤峰博物馆第一展馆“日出红山”,我看到了“中华第一龙”。
“中华第一龙”展区之前,展出有赤峰地区自旧石器时代遗迹的考古发现。
“中华第一龙”展区的展介词这样写道:“新石器时代晚期,赤峰先民们创造出了灿烂辉煌的红山文化和小河沿文化,将中华文明的第一缕曙光投射到中华大地。赤峰是最早孕育中华文明的地区之一,也是我国当时新石器时代文化最繁荣、最先进的地区之一。”
这就是说,“中华第一龙”并不是凭空出现,而是有着由旧石器时代而来漫长的文明暨文化的生长孕育期。
“第一”这样的措辞,定义了红山文化,在实证中华文明悠久历史方面的无与伦比的地位和价值。关于“第一”,我看到的数字表述是5000—6500年。我记得,对石家河文化和良渚文化,使用的措辞是“之一”,不是“第一”,并且数字表述是实证中华文明历史5000年。
由此可知,“红山文化”有多么重要,有多么了不起。
特别需要重视的是,延续“红山文化”的,还有“小河沿文化”。“红山文化”因有“中华第一龙”而名满世界。“小河沿文化”的地位和价值也不能低估。或许因为不拥“中华第一龙”,“小河沿文化”名气稍逊,但其是“红山文化”的更长更广延续。这也才有了“中华第一龙”形象的更加饱满和中华文明源流的更加充沛,我们因之而有理由说中华文明辉煌是一种历史的足够厚重和久远。
所以说,“中华第一龙”的看点,并不仅在于这件玉器的造型和工艺,而更在于其定义中华文明悠久传承历史的地位和价值。
也正因为有了这样可以溯源6000年前的骄傲,当我最终在赤峰博物馆看到“中华第一龙”实物是一件复制品时,遗憾也是稍纵即逝。因为红山文化的“中华第一龙”和石家河文化的“中华第一凤”都已经永久收藏于国家博物馆。最早的龙和最早的凤,跨越数千年数千里时空,最终在国家博物馆团聚,所团圆出来的中华文明史,真是再完美不过了。
二、“主流、主导”之说
有了前面的铺垫,我再延伸的考古“门外”之议。
就在我此游8月11日从北京到达承德那天,国家正式对外发布一批新的考古新成果。其中,内蒙古寨子塔遗址一处墓葬,发现目前最早的泥塑龙 + 凤成套立体实物。测定年代为公元前2300年。晚于出土“中华第一龙”的红山文化,但与石家河文化同期,属于龙山时代的发现。
写到这里,我不由得又要感慨了:这事怎么就这么巧呢?就在圆了我龙凤同观希望的此行出发时,国家又有了最早的泥塑龙 + 凤成套立体实物惊世发现的公布。
我认为,内蒙古寨子塔遗址出土公元前2300年的泥塑龙 + 凤成套立体实物,这个发现之于中华文明起源的考古学意义太重大了。
我龙凤同观的希望,其实里面还有着更深的希望:何时何地能有先龙、凤(分体)、再龙凤同在的考古发现,这个地方大致应该可以坐实,就是中华文明中龙凤配套文化意象的根本源流所在。
而内蒙古寨子塔遗址这个龙 + 凤泥塑实体,恰恰地表明;诞育过红山文化的一带,在龙山时代的内蒙古一带,确切地又出现有了龙凤配套的文化意象。
这就是说,龙凤配套文化意象的源和流,有了红山文化——小河沿文化而来的明晰指向。
记得石家河遗址出土有一玉件,看似是龙形物,被叫做“湖北第一龙”。但没有龙凤同在的器物。似乎有一个有点像,但无法确认。同属龙山文化时代的良渚遗址,只有龙形纹器物,并无龙形物。但是大量存在鸟形物。而现在同期有了内蒙古寨子塔遗址泥塑龙 + 凤成套立体实物。另外,湖南澧县一处墓葬出土有龙形和凤形玉佩。总体上看,南方文化群落,并没有确切的龙凤配套文化意象。
过去,关于中华文明的起源,梁思永提出“仰韶、龙山东西二元对立假说”;苏秉琦提出“满天星斗、区系类型、多元一体”说。现在学界都认同苏秉琦的“满天星斗”说。我也认为“满天星斗”说是历史事实。
但我认为,“满天星斗”说,解释了文明发展的总体状态,却忽略了在文明的漫长的源流过程中,多路文明或多元文化,在最终形成一体文明过程中的地位和作用,还是有区别的,是分主流、支流或主导、从导的。“排排坐,一般高,齐步走,同步态”,肯定不是文明发展的真实样貌。
考古学之父、钟祥人李济曾提出“长城以北有我们更古老的老家”的猜想。但这个猜想没有确凿的考古发现支持。现在好了,继红山文化遗址“中华第一龙”的发现之后,现在又发现了内蒙古寨子塔遗址出土公元前2300年的泥塑龙 + 凤成套立体实物,而龙山时代的南方区域,则尚无这样的文化意象出现,是不是可以说,李济的猜想已经得到了证实?
就是说,主流、主导以龙凤配套为核心文化意象的中华文明源流的,有实可考有据可查的,是诞育在今内蒙古一带的远古文化,即红山文化——小河沿文化——内蒙古寨子塔遗址泥塑龙 + 凤成套。中华文明“满天星斗”龙凤配套的核心文化意象,是龙山时代以后才慢慢普及开来的。
三、索解一个问题
这里有一个问题:为什么红山文化——小河沿文化——内蒙古寨子塔遗址泥塑龙 + 凤成套的核心文化意象,可以推向全域呢?
其实,几千年来发生在中华大地上的文明史,一直有着北扩南融的总趋势。比如石家河文化的消亡,除了有气象学考古认定的洪涝灾害的自然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史传的禹征三苗,禹在北,苗在南。此征的结果就是北南文化的融合。北是胜方,当然其文化就成为后续文化发展的主流、主导。
在大禹之前,则有着北黄帝胜南炎帝而融合,再黄帝炎帝联合在北胜蚩尤而融合……
还不知道黄帝以前,因为没有文字,没有修史,还有多少北胜南的历史过往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而如果把整个冷兵器时代数千年的中国历史看了,除了明代朱元璋有过南胜北的情形,再全都是或总的趋势看,都是北胜南。
正因为有着这样一种长久以来存在的北扩南融的文化现象,足以解释,龙凤配的文化意象,为什么可以在“满天星斗”的中华文明发展中有着主流的地位,起着主导的作用。
还要看到,北来文化在中华文明发展中起主导作用、有主流地位,并不是简单的全盘的取而代之的过程,而是融而化之,化而同之的过程。
我们不妨只从凤来说。
现在出土文物,最早龙凤合一或同现的器物、实体,都见于红山文化区域。最早的是距今5500—5300年牛河梁出土一龙一凤两个神兽头部,合雕在一块黄玉牌上;再就是4300年前内蒙古寨子塔遗址泥塑龙 + 凤成套实体。
但是,能说这两个龙凤同在器物或实体里的鸟形物,和南方石家河、良渚等地出土的鸟形物,是同一种鸟吗?
我认为不能。
首先,那个时候,北方和南方,都还没有凤的概念及其命名,都只是各自的尊崇对象。从北方牛梁河的凤的“喙”看,它与石家河“中华第一凤”的喙,显然有区别,有可能是鹰。而从“第一凤”的团状形态看,它大概率是古人想像之中的太阳鸟。商周时期的金沙遗址出土的“四鸟绕日太阳神鸟”,可以说明团状鸟与太阳崇拜有关。
虽然北凤与南凤有区别,但它们同样都是天上的鸟。当北方的龙凤文化意象向南推进、遇到了南方的太阳神鸟,因为它们有同为天鸟的共同基础,二者融合而为凤,当然并不违和;但又因为北方的鸟先就与龙同现,南方的鸟也加入与龙同现的意象,也当然是顺理成章。
这当中,显然起主导作用、居主流地位的是来自北方的文化意象,是龙凤同现。而当北南融合以后,北方和南方的本不相同的凤,也得以同化,文化意象的内涵有了同一性的更新。正因为如此,我们现在把考古发现的北方和南方的鸟形物都叫“凤”,也一点不错:本来它们就是融合而来的,并不是简单的谁取代谁的关系。
结论
主流、主导以龙凤配套为核心文化意象的中华文明源流的,有实可考有据可查的,是诞育在今内蒙古一带的远古文化,即红山文化——小河沿文化——内蒙古寨子塔遗址泥塑龙 + 凤成套。中华文明“满天星斗”龙凤配套的核心文化意象,是龙山时代以后才慢慢普及开来的。
考古学之父李济“长城以北有我们更古老的老家”的猜想没错,已经得到了越来越多考古发现的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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