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吕晓霞的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七天前,她在视频里说得干脆利落:"我已经想清楚了,你在西部一待三年,我等不了。"

那天她穿着新买的米色大衣,背景是市中心的咖啡馆,脸上没有一丝犹豫。

我签了字,净身出户。

今天她又打来,声音完全变了:"陈峻岭,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还有她压抑的哭腔。

我看着窗外戈壁滩上的夕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七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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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手机震了三下,屏幕上跳出吕晓霞的视频请求。

我刚从工地回到工棚,满身土灰还没来得及洗。西部的风沙大,说话都能吃进嘴里半斤土。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她那边应该是下班时间。

接通视频,画面里的吕晓霞坐在咖啡馆的卡座上,背后是落地窗,能看见市中心繁华的街景。她化了妆,口红是新色号,米色大衣搭在椅背上。

"陈峻岭,我们谈谈。"她开门见山。

我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水杯。视频里我这边是简陋的工棚,她那边是装修精致的咖啡厅,对比太明显。

"什么事?"

"离婚。"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吕晓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已经想清楚了,你在西部一待三年,我等不了。"

工棚外传来施工机械的轰鸣声。我看着屏幕里她的脸,那张我看了五年的脸,此刻陌生得像个路人。

"晓霞,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她把咖啡杯放下,"陈峻岭,你走的时候说得轻巧,支援西部三年,回来升职加薪。可你想过我吗?我一个人在家,逢年过节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单位组织的支援任务,我不能不去。"

"那是你的选择。"她打断我,"现在我也做出我的选择。"

视频那头,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晓霞,咖啡凉了,我帮你换一杯。"

我心里咯噔一下。

吕晓霞回头说了句"谢谢",然后转回来看着镜头:"就这样吧,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办手续?"

"你……"话卡在喉咙里。

"我找了律师,协议已经拟好了。你回来签个字就行。"她语气轻快,像在说去超市买菜,"房子我要,其他你随意。"

"房子?"

"对,XX小区那套两居室。"她理所当然地说,"你在西部三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我住。反正离婚了你也用不上。"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套房子是单位五年前分的福利房,因为我工作年限够,分到了两居室。当时吕晓霞还夸我有本事,说嫁给我算是嫁对了。

"陈峻岭,你说句话。"她有些不耐烦。

"行。"我听见自己说,"我请假回去。"

"那就这周末。"她说完,挂断了视频。

屏幕黑了,工棚里只剩下老旧电风扇吱呀吱呀的声音。我坐在床沿上,看着手机发呆。

赵师傅推门进来,看我脸色不对:"小陈,咋了?"

"没事。"我站起来,"赵师傅,我想请两天假,回市里一趟。"

"家里有事?"

"嗯,有点事。"

赵师傅拍拍我肩膀:"行,你去吧。早去早回,项目离不开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风呼呼地刮,卷起沙尘敲打着窗玻璃。我想起五年前的事。

02

五年前那个春天,单位开职工大会,宣布新一批福利房分配名单。

我在单位干了八年,工作年限够格,分到了XX小区一套68平米的两居室。当时我爸妈都高兴坏了,说儿子总算有房了,可以考虑成家了。

我妈张罗着给我相亲。介绍人是我妈的老同事,说女方也是体制内的,在市属医院行政科上班,姑娘踏实。

第一次见面约在公园。吕晓霞穿着白衬衫和黑色半身裙,化了淡妆,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聊了些有的没的。天气、工作、爱好,都是相亲的标准流程。

聊了半小时,她突然问:"你有房吗?"

我愣了一下,点头:"有,单位刚分的。"

"多大?"

"两居室,68平。"

她眼睛亮了一下,笑容更真切了些:"那挺好。在哪个小区?"

"XX小区,离单位不远。"

"我知道那儿,环境不错。"她侧过头看我,"你一个人住?"

"对,我爸妈在老家,不愿意过来。"

"那挺宽敞的。"她低头摆弄手机,"要不加个微信?"

之后她约我的频率很高。周末看电影,平时下班一起吃饭,她总能找到理由。有一次她说想看看我住的地方,我就带她去了。

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打开每个房间看,摸摸窗台,又去厨房看看:"房子挺新的,采光也好。"

"嗯,前年才交付的。"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要是布置一下,会更温馨。"

我没听懂她的意思。

一个月后,她主动提出见双方父母。我妈特别高兴,说这姑娘实在,懂事。

又过了两个月,我们领了证。婚礼办得很简单,同事随了份子钱,我们收了礼金,吕晓霞说攒着以后装修用。

婚后她搬进来住,把房子重新布置了一遍。换了窗帘,买了新沙发,卧室贴了墙纸。她说:"这才像个家。"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真的想和我过日子。

现在想想,她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是这套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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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六早上六点,我坐上了回市里的长途车。

从西部到市里要十二个小时,车在高速上颠簸,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我靠着车窗,脑子里乱糟糟的。

下午六点到市里,我直接打车去了吕晓霞说的那家咖啡厅。

她已经在等了,对面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架着金丝眼镜。

"这位是张律师。"吕晓霞介绍,"他帮我们拟了协议。"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陈先生,您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翻。协议写得很详细,财产分割、债务归属,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

房子归吕晓霞。家具家电归吕晓霞。存款五万块,一人一半。

我抬头看她:"房子是单位分给我的福利房,产权还没下来。"

"那又怎样?"吕晓霞端着咖啡,"反正你在西部三年用不上,给我住也是应该的。"

"福利房有政策规定……"

"我知道,张律师都查过了。"她打断我,"产权下来之前,使用权归我。你签字就行。"

张律师咳了一声:"陈先生,这份协议对双方都公平。您在西部工作期间,房屋由吕女士居住使用,等您回来再说。"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着上面"净身出户"四个字。

"陈峻岭,你到底签不签?"吕晓霞有些不耐烦,"别墨迹了,签完我还有事。"

我拿起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了名。

吕晓霞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这就对了,好聚好散。"

张律师收起协议:"那两位明天去民政局办手续?"

"明天上午九点。"吕晓霞看都不看我,对着张律师说。

第二天,民政局门口排了很多人。有来领证的小情侣,笑得甜蜜;也有来离婚的夫妻,各自沉着脸。

我们取了号,坐在等候区。吕晓霞低头刷手机,我看着墙上贴的标语:"婚姻需要经营"。

轮到我们了。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看了看我们,又看看协议:"都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吕晓霞说得很快。

"那好,签字按手印。"

办完手续,我们各自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

门口台阶上,吕晓霞回头看我:"陈峻岭,以后各过各的,别联系了。"

"房子的事……"

"我知道该怎么办。"她摆摆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说完,她转身下了台阶,钻进路边一辆白色轿车。车开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路口。

手里的离婚证还是热的。

我回了趟父母家,我妈看到离婚证,当场就哭了:"你们俩好好的,咋就离了呢?"

"她不想等了。"

"那房子呢?房子给她了?"我爸皱着眉。

"嗯。"

"你傻啊!"我爸拍了下桌子,"那是单位分的福利房,你说给就给了?"

"算了,爸,都离了,房子给她也行。"

我妈抹着眼泪:"这姑娘当初我就觉得不对劲,见面就问你有没有房,现在好了,房子到手就把你甩了。"

我没说话。

在家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就坐车回了西部。车上我给赵师傅发了条信息:"赵师傅,我明天到,继续上工。"

赵师傅回了个"好"字。

04

回到项目工地,一切照旧。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工地,晚上十点收工。西部的太阳毒,晒得人脱了一层皮。但忙起来就顾不上想别的了。

赵师傅看出来我状态不对,但没多问,只是干活的时候多照顾我一些。

"小陈,喝口水。"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谢谢赵师傅。"

"家里事办完了?"

"嗯,办完了。"

他拍拍我肩膀:"有啥事跟师傅说,别憋着。"

"没事,师傅,我挺好的。"

晚上躺在工棚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我想起婚后这五年。

吕晓霞从来没来过工地。我邀请过她几次,说周末过来看看,顺便在附近转转。她每次都拒绝:"太远了,来回要一整天,累。"

逢年过节我回家,她也不怎么跟我说话。要么在卧室里刷手机,要么约朋友出去逛街。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她说:"你就在家待两天,还要出去?我跟朋友约好了。"

我以为她只是性格独立,不喜欢粘人。现在想想,她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回事。

手机响了一声,是项目组的工作群,老马发了条消息:"明天进度表出来了,大家看一下。"

我点开文件,一条一条看。看着看着,困意上来了,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照常干活。中午休息的时候,老马拿着手机凑过来:"老陈,你前妻朋友圈挺热闹啊。"

我愣了一下:"你加她好友了?"

"之前你们结婚的时候加的,没删。"老马把手机递给我,"你看,天天晒。"

屏幕上是吕晓霞的朋友圈。

下午茶的照片,配文:"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健身房的自拍,配文:"新生活,从健身开始。"

商场试衣间的照片,配文:"买买买,心情好。"

每条都有十几个赞,评论区一堆人夸她:"晓霞越来越美了""单身女王""活出自我"。

我把手机还给老马:"挺好的。"

"你就不生气?"老马瞪大眼睛。

"生气有什么用。"

老马叹了口气:"你这人啊,太老实了。"

我没接话,继续啃手里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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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离婚后的日子,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早上起床,洗漱,吃饭,去工地。晚上收工,洗澡,躺下。日子一天一天过,没什么波澜。

项目进度很紧,赵师傅带着我们加班加点赶工。西部的夜晚特别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但大家都没抱怨,闷头干活。

周末的时候,老马又拿着手机过来:"老陈,你前妻又发朋友圈了。"

我正在看图纸,头也不抬:"嗯。"

"你不看看?"

"不看。"

"她这是故意发给你看的吧?"老马嘀咕,"离婚了还天天晒,啥意思啊。"

我放下笔:"老马,你要是闲得慌,帮我把这份材料清单核对一下。"

"得嘞。"老马讨了个没趣,拿着清单走了。

其实我知道吕晓霞发什么。老马每次都会念叨几句,什么"今天又买了新衣服""跟闺蜜吃日料""周末去郊区玩"。

她过得挺好,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多了。

这也挺好的,至少她得偿所愿了。

晚上赵师傅叫我去他工棚喝茶。他泡了一壶砖茶,递给我一杯:"小陈,你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对。"

"还行。"

"别骗我。"赵师傅喝了口茶,"我干了三十年工程,什么人没见过?你心里有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赵师傅,我离婚了。"

"我猜到了。"他没什么意外,"上次你请假回去,我就觉得不对劲。"

"她等不了三年。"

"正常。"赵师傅点点头,"支援西部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该过的日子还得过。"

"我知道。"

"工作上有什么难处,跟我说。"他拍拍我肩膀,"别憋着,憋坏了不值当。"

"谢谢师傅。"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茶,回工棚的时候脑子很清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突然觉得轻松了一些。

离婚了就离婚了,日子还是要往前走的。

第二天照常上工,赵师傅交给我一个新任务,负责东区的管线铺设。活儿不轻松,但我干得很投入。

老马在旁边看着我:"老陈,你这是想开了?"

"没什么好想不开的。"

"那就好。"老马递给我一瓶水,"不过你前妻那边,你真的不管了?"

"管什么?"

"房子啊。"老马压低声音,"那套福利房可值钱了,你就这么给她了?"

"离婚协议签了,没什么好说的。"

老马摇摇头:"你这人啊,太实在了。"

我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没接话。

06

离婚第七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工地上检查管线焊接质量。

手机突然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吕晓霞。

愣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陈峻岭!"她的声音又尖又急,"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皱眉:"告诉你什么?"

"房子的事!单位的事!"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什么房子?"

"你别装傻!"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今天收到单位人事科的挂号信了!"

"什么挂号信?"

"你等着,我念给你听!"电话那头传来撕纸的声音,她在拆信封。

我站在工地上,握着手机,心跳莫名加快。

"鉴于……鉴于您的……"她的声音在颤抖,"鉴于您婚姻关系变更……"

然后是一声尖叫。

"吕晓霞?"

电话挂断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

过了十几秒,她又打过来了。

"陈峻岭,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她的声音完全变了,带着哭腔和愤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先冷静一下,到底什么事?"

"你别跟我装!"她喘着粗气,"单位让我三天内搬出去!搬出XX小区!说我已经不符合福利房居住条件了!"

我闭上眼睛。

"你收到通知了?"

"对!我收到了!"她的声音拔高,"陈峻岭,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你故意不告诉我!"

"吕晓霞,你签离婚协议的时候……"

"我签什么了?!我签的是离婚协议,不是什么搬家通知!"她打断我,"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晓霞,你别急,先把信看完。"

应该是她闺蜜。

"我看不下去了!"吕晓霞的声音在发抖,"上面写着,三天内必须搬走,不然要强制收回房屋!三天!我上哪儿找房子去?!"

我深吸一口气:"吕晓霞,你当时签协议的时候,律师应该跟你说过……"

"他什么都没说!"

"协议后面附了一份单位福利房管理办法……"

"我没看!"她崩溃了,"谁会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陈峻岭,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坑我!"

"你说话啊!"她在电话里吼,"你现在必须帮我解决这个问题!马上!"

"吕晓霞……"

"我不管!"她打断我,"你必须想办法!你去找单位领导,你去说清楚,那套房子是你的,你让他们收回通知!"

"收不回了。"

"什么叫收不回了?!"

"你已经不是我妻子了。"我平静地说,"按照单位规定,福利房分配对象是在职职工及其配偶。我们离婚了,你就不再符合条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爆发了。

"陈峻岭!你这个王八蛋!"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报复我!"

"我没有……"

"你就是!"她哭喊起来,"你早就计划好了!离婚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说,就等着我收到这个通知!你太狠了!"

我听着她的哭声,没有接话。

"陈峻岭,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她抽泣着,"我要去找单位领导,我要去找你们人事科,我要让他们知道你是什么人!"

"随便你。"

"你……"她被噎住了,"你真的不管了?"

"我管不了。"

"陈峻岭!"她尖叫,"那套房子市值280万!280万你知道吗?!我现在一下子没地方住了,你让我怎么办?!"

我看着远处的戈壁滩,夕阳把沙丘染成金色。

"你签协议之前,应该想清楚的。"

"我……"她的声音卡住了,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哭声。

电话再次挂断。

我收起手机,继续检查管线。

老马走过来:"谁的电话?"

"没谁。"

他看看我的脸色:"是不是你前妻?"

"又找你麻烦?"

"算是吧。"

老马啧了一声:"女人啊,离婚的时候要得痛快,出事了又来找你,凭什么啊。"

我没说话,蹲下去继续看焊口。

手机又响了。

还是吕晓霞。

我没接。

她连打了三次,我都没接。

第四次,她发来一条微信:"陈峻岭,你接电话!我有事跟你说!"

我关掉手机,塞进口袋。

赵师傅走过来:"小陈,今天收工早点,大家都累了。"

"好的,师傅。"

晚上回到工棚,我打开手机,吕晓霞发了十几条微信。

"陈峻岭你必须接电话!"

"我现在真的很着急,你帮帮我!"

"求你了,我们好歹夫妻一场!"

"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往上翻。

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

是单位人事科发来的通知,红头文件,盖着鲜红的公章。

标题是:关于收回福利房的通知。

正文第一段:

"吕晓霞同志,鉴于您婚姻关系变更,根据《单位职工福利房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您已不符合XX小区XX号楼XX室的居住条件。请于本通知送达之日起三日内搬离上述房屋,逾期将采取强制措施收回。特此通知。"

落款是单位人事科,日期是今天。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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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这次我接了。

"陈峻岭……"吕晓霞的声音已经哑了,"你看到照片了吗?"

"看到了。"

"怎么办?"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星空:"通知上写得很清楚,三天内搬走。"

"可是我没地方去啊!"她哭起来,"我没有房子,我爸妈住的是老公房,根本住不下我。我现在租房子,一个月要三千块!"

"那就租。"

"陈峻岭!"她拔高声音,"你能不能有点良心?!那套房子市值280万,我现在一分钱都没了!你知道我损失有多大吗?!"

"你签协议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些?"

"我……"她被噎住了,沉默了几秒,"我当时以为,离婚了房子就是我的。张律师也是这么说的。"

"张律师没看单位的福利房管理办法。"

"什么管理办法?"

"协议最后一页,附件三。"我说,"单位职工福利房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福利房分配对象为在职职工及其配偶,婚姻关系变更后配偶自动丧失居住资格。"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

"我以为你看了。"

"我没看!"她又哭起来,"那些小字密密麻麻的,我根本没注意!陈峻岭,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怎么帮?"

"你去找单位领导,你去说清楚,那套房子本来就是你的,你让他们把通知撤回!"

"撤不回。"我说,"这是单位的明文规定,不是哪个领导能改的。"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拔高,"我就这么被赶出去?三天!三天我上哪儿找房子?!"

"吕晓霞,你签协议之前,应该想清楚的。"

"我哪知道会这样!"她崩溃了,"陈峻岭,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看我出丑!你太狠了!"

她在电话里哭了很久,哭声从激烈到平静,最后变成抽泣。

"陈峻岭……"她哽咽着,"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提离婚,我不该要房子。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晓霞……"

"我们复婚好不好?"她急切地说,"只要复婚,我就还符合条件了对不对?我就不用搬走了对不对?"

"陈峻岭,你说话啊!"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我不想搬走,我不想租房子,那套房子我已经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