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被哭声吵醒。
客厅灯亮着,梁海峰搂着侄子坐在沙发上,一大一小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
我儿子小宝站在卧室门口,光着脚,眼泪汪汪地看着爸爸的背影。
他小声道:“妈妈,爸爸是不是不爱我了?”我搂紧他,没出声。
客厅里,梁海峰头也不回地给侄子擦眼泪:“子轩别哭,在大伯这儿就是自己家。”他没回头,没看见他亲儿子光脚站着。
第01章:他说了算
那天是周四,我记得很清楚。
我下班回来,刚进楼道就听见屋里有小孩哭。
我心一紧,以为是儿子小宝,快步冲上楼。
推开门,客厅地上摆着两双新拖鞋,一双蓝色奥特曼的,一双粉色小兔子的。
沙发上坐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胖乎乎的,眼眶通红。
梁海峰蹲在他面前,手里举着牛奶:“子轩乖,喝点奶,大伯抱。”
我愣在门口:“这是……”
“梁浩家的,梁子轩。”他头也没回,“从今天起跟咱们住了。”
我鞋都没换:“啥意思?”
“啥意思?就这意思。”他站起来,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梁浩和马艺涵要去广州打工,孩子放咱们这儿养。”我往厨房看了看,锅里也没做饭。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一两年吧。”
“一两年?”我声音不自觉地高了,“那孩子上学怎么办?户口在这边吗?我每天接送小宝已经够呛了,再加一个,我怎么忙得过来?”
梁海峰眉头一皱:“怎么忙不过来?你那份破工作,一个月挣那三瓜两枣的,请个假不就行了?”
我胸口堵得慌。
不是第一次了。
从结婚那天起,大事小事,他从来不跟我商量。
买房、买车、过年回谁家、红包包多少,他一个人全定了。
我要是多说一句,他就吼。
“我那份工作好歹也有四千多,”我压着火,“请长假,你以为单位是我开的?”
“四千多?”他冷笑一声,“还不够小宝一个学期的学费。干脆辞了,在家带孩子。”
“辞了?”
“怎么?不行?”他抱着梁子轩往卧室走,“以后子轩住小宝那屋,你收拾一下。”
“那小宝住哪?”
“跟你们一屋挤一下。”
“我们那屋才多大?”
他转过身,脸沉下来:“于梦瑶,这个家我说了算。我说让子轩住,他就得住。你少在这跟我讨价还价。”
我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小宝从卧室跑出来,抱着我腿:“妈妈,哥哥要睡我的床。”我低头看他,心揪了一下。
这孩子今年四岁,正是黏人的时候。
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喊“爸爸”,可梁海峰很少应。
不是忙着看手机,就是说“找你妈去”。
他总说孩子小不懂事,等大了再教。
可他对别人的孩子,怎么就那么上心呢?
婆婆第二天就来了。
还没进门,声音就传进来:“梦瑶啊,子轩住得还习惯吗?”我正准备出门买菜,她进来就直奔客厅,看见梁子轩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的大孙子,瘦了,可怜了。你爸妈是为了挣钱才出去的,你要懂事,好好在这住着。”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梦瑶,你上班的话,子轩午饭怎么办?”
“我中午回来做。”
“那你可得快点。孩子不能饿着。”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话。结婚十年,我学会了一件事:少说话。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那天下班回来,我老远就听见屋里小宝在哭。
推开门,小宝坐在地上,脸上挂着泪珠子。
梁海峰抱着梁子轩在喂苹果,看都没看小宝一眼。
“怎么了?”我放下包,把小宝抱起来。
“他要玩玩具,哥哥不给。”梁海峰替侄子回答了。
“那是小宝的玩具车。”
“一个玩具车,让他玩一下怎么了?你这当妈的怎么教的,孩子这么小气。”
我没搭腔。把小宝抱进卧室,他搂着我的脖子小声说:“妈妈,爸爸不抱我。”
“他忙。”
“他不忙,他抱别的小朋友。”
我的眼睛酸了。孩子什么都知道。
梁海峰从小被灌输“长兄如父”的观念。
他16岁那年,他爸让他退学供弟弟读书。
他恨过,但后来洗脑成“这是当大哥的责任”。
弟弟不成器,他反而更想证明自己能把弟弟的事管好。
这种病态的补偿心理,让他在家里越来越独断专行。
第一天晚上,梁子轩哭了一整夜。
他喊着要妈妈,声音尖细,像小兽。
梁海峰抱着他在客厅来回走,哄了三个小时。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停。
我起身去看,他靠着沙发睡着了,梁子轩趴在他胸口,脸上还挂着泪。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抱着一个孩子睡了整夜——但不是他亲儿子。
第02章:一个月
一个月里,我瘦了八斤。
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床,做早饭、喂孩子、送上学、去上班。
中午下班赶紧回来做饭,下午再赶回去上班。
晚上回来还要辅导小宝写作业,哄两个孩子睡觉。
梁子轩是个可怜的孩子。
他不爱说话,但什么都清楚。
吃饭的时候从来不夹菜,你给他夹什么他吃什么。
晚上睡觉经常做噩梦,半夜哭醒。
有一回我听见他在梦里喊“妈妈”,声音细细的,像猫叫。
我心软了,拍拍他背:“子轩乖,阿姨在。”他醒过来,看着我,眼圈红红的,却没哭。
这孩子才五岁,已经学会不哭了。
可梁海峰不懂这些。
他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梁子轩:“子轩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有没有人欺负你?”逗完侄子才想起来还有个亲儿子。
“小宝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老师还表扬他了,数学测验考了第一名。”
“嗯,行。”他低头继续看手机。
就一个字。
小宝手里拿着奖状,站在他面前,想递给他看。他没抬头。那天晚上,小宝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爸爸爱你的。”
“那他为什么不看我?”我说不上来了。有些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丁佳慧那天来我家,一看就皱眉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皮包骨了都。”
“没事,最近忙。”
“忙?”她往客厅里看了一眼,“忙那个孩子?”我点点头。“海峰呢?他帮不帮忙?”
“他上班忙。”
“他上班你也上班,凭什么就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她声音压低了,“而且那还不是你的孩子!你小叔子的儿子,凭什么丢给你养?”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是我大学同学,开了家美容院,日子过得比我爽快多了。
她老公要是敢这么对她,她早翻脸了。
可我不是她。
我从小看着我妈妈被我爸吼着过了一辈子,我妈从来不吭声。
她跟我说:“女人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忍忍就过去了。”我忍了十年。
梁海峰刚结婚那会儿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会说“你辛苦了”,会帮着我洗碗拖地。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有了小宝之后吧。
他觉得孩子是女人的事,他赚钱养家就已经够累了。
至于带孩子、做饭、打扫卫生,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有一次我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
他下班回来看见屋里乱糟糟的,没有吃饭,当着我的面摔了一个碗。
“一整天在家连顿饭都做不了?你这是什么老婆?”我没解释。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病。
周末,婆婆又来了。她这次是来“视察”的,进门先把每个房间转了一圈。“梦瑶,子轩那床被子太薄了,晚上冷怎么办?”
“盖两床呢。”
“两床也不行,小孩子怕冷。你明天去给他买床厚被子。”我看了看小宝床上那床薄薄的被子:“小宝也盖薄被子。”婆婆脸一板:“你儿子皮实,冻不着。子轩不行,他身子弱。”我忍着:“妈,两个都是孩子。”
“怎么?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她提高声音,“子轩是我老梁家的种,我心疼大孙子怎么了?你一个当大嫂的,心胸这么窄,怎么行?”
梁海峰听见了,从房间里出来:“妈,别说了,梦瑶也挺辛苦的。”我没觉得他在帮我。
他只是不想让婆婆继续吵下去。
“子轩中午吃了什么?”婆婆转去问她孙子。
“饺子。”
“谁包的?”
“阿姨包的。”
“好吃吗?”
“好吃。”婆婆看了我一眼:“还行,总算没饿着我孙子。”我知道她不是真的夸我。那是对我这位“免费保姆”的认可。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两个孩子熟睡的脸。
小宝的手放在被子外面,他在梦里皱着眉;梁子轩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猫。
我忽然想起,这两个孩子,一个是我亲生的,一个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可我却要把所有的精力都分给他们,而梁海峰,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儿子一眼。
第03章:第一道口子
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我下班去接孩子,到幼儿园时浑身都湿透了。
小宝和梁子轩站在门口等我,老师陪在一旁。
“妈,你怎么才来?”小宝眼泪汪汪。
“妈妈下班晚了,路上堵车。”我蹲下来给他擦眼泪。
“梁子轩小朋友的家长,以后早点来接啊,”老师语气不算好,“孩子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抱歉抱歉,”我一边道歉,一边拉着两个孩子往外走,“子轩,阿姨带你回家。”
雨越下越大。
我一只手打伞,一只手抱着小宝。
梁子轩紧紧拽着我的衣服,淋了半个身子。
回到家,小宝和梁子轩的衣服都湿了。
我先给梁子轩换衣服,因为他比较瘦,怕他感冒。
“阿嚏……”小宝打了个喷嚏。
“妈妈马上给你换。”
“先给小宝换吧,他打喷嚏了。”梁子轩突然说。我心里一酸。这孩子才五岁,却已经学会了不争。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外人,所以他不敢争。
那天晚上,小宝开始发烧。
我量了体温,38度6。
赶紧喂了退烧药,又给他擦身子。
一晚上折腾了好几次,没怎么合眼。
梁海峰呢?
他抱着梁子轩在沙发上看电视,从吃完饭看到睡觉。
“小宝发烧了,”我跟他说,“你帮忙看一下,我去熬点粥。”
“发烧了?给他吃药啊。”
“已经吃了。”
“那不就得了?你熬什么粥?”
“发烧胃口不好,吃点清淡的……”
“行行行,你去熬,我看着子轩。”他是看着侄子,不是看着儿子。
第二天下午,梁子轩也发烧了。梁海峰下班回来,一看侄子额头烫,脸都变了。“怎么回事?这孩子怎么发烧了?”
“昨天淋了雨。”
“昨天淋雨你怎么不给他换衣服?”
“换了,可能还是着凉了。”
“你能不能细心点?一看就是没照顾好!子轩本来就瘦,他能跟你儿子比吗?”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给小宝熬的粥。小宝躺在床上,听见了这些话,拉了拉我的手。“妈妈……”
“没事,妈妈在。”
“爸爸是不是在骂你?”
“没有,爸爸只是担心哥哥。”小宝没说话,把头埋进被子里。
我给梁子轩量了体温,39度2。梁海峰急了:“走,去医院。”
“小宝也发烧,”我说,“要不一起……”
“你儿子那点烧,多喝点水就下去了。先被子轩看病。”他把梁子轩抱起来,穿上外套,连看都没看小宝一眼。
门“砰”的一声关上。
小宝从被子里探出头:“妈妈,哥哥去哪了?”
“哥哥去看病了。”
“那我也去可以吗?”
“爸爸带哥哥去的,人太多,妈妈在家陪你。”他“哦”了一声,又缩回被子里。
我坐在床边,看着小宝烧得红彤彤的脸,鼻子酸得厉害。但我没哭。我咬着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有些眼泪,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流。
两天后,梁海峰下班回来照例抱梁子轩:“子轩,今天还发烧不?吃药了吗?大伯给你买了巧克力。”梁子轩小声说:“谢谢大伯。”
“乖。”小宝也跑过来,拿着他画的画:“爸爸,你看,我画的。”
“画的什么?”
“妈妈和小宝。”
“嗯,画得不错。”然后他就没下文了。没有夸他,没有抱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幅画。小宝站在原地,看着爸爸的背影,手里的画慢慢垂下来。
那天夜里,我听见小宝又在说梦话。
“妈妈……爸爸不抱我……”我搂紧他,嘴唇贴着他的额头,一闭眼,眼泪就滚下来了。
孩子不是不懂,他只是不说。
第04章:她比我想象的聪明
丁佳慧的消息来了。“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说。”
“你那个小叔子梁浩,根本没去广州。他欠了一屁股赌债,跑路了,躲在他丈母娘家。”我心里“咯噔”一下。“那马艺涵呢?”
“她也在她妈家住着呢。两口子根本没出本市。”
“那梁子轩……”
“就是他们甩不掉的包袱,丢给你老公了。”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梁浩和马艺涵没跑出去打工,他们是为了躲债,连儿子都不要了。
那梁海峰知道吗?
他知道真相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知道的?
那天晚上,我把这事告诉了梁海峰。他沉默了很久。“你查这些干什么?”他说。“你说梁浩去广州打工,他没去。你们全家都在骗我。”
他避开我的目光:“就算是真的,孩子也姓梁,我总得管吧?”
“管?”我盯着他,“你弟是在甩包袱给你,你知不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把他赶出去?他才五岁!”他吼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退后一步。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才是坏人。
“他五岁关我什么事?这不是我的孩子!”
“什么你的我的?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那你跟你的家人商量过吗?让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连商量都不商量?”
“商量什么?我是男人,我说了算!”
又是这句话。
每次吵不过他,他就说这句话。
好像男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女人只有听话的份。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我还是十年前嫁的那个人吗?
梁子轩在房间里哭了。梁海峰立刻转身去哄他:“子轩乖,大伯来了。”他走得很急,好像多跟我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对梁子轩越好,对小宝就越差。
好像他的爱只有那么多,给了侄子,亲儿子就没了。
这种偏心,不是一天两天的,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他从小被教育要“让着弟弟”,长大了就变成了“替弟弟扛着”。
他不是不知道弟弟是个烂人,但他没法回头。
丁佳慧问我:“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
“要不我帮你找个律师?”
“我还没想好。”
“你想清楚了,别着急,”她叹气,“但你得知道一件事:你要是继续这么忍下去,小宝就成下一个你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邻居家的灯一盏一盏亮了。我也该做饭了。但我坐了很久,没有动。
我试着找过一次婆婆。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事。
“妈,梁浩是不是欠了赌债?”婆婆正在给梁子轩切西瓜,手顿了顿:“谁告诉你的?”
“我有朋友查到了。”
“你少在那瞎打听。”她把西瓜递给我,“子轩的,切小点,别噎着。”
“妈,梁浩和马艺涵是不是在城里呆着没走?”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她突然火了,“我儿子的事,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当大嫂的,别总盯着小叔子家的事看!你管好自己就行!”
“妈,我每天带两个孩子,小宝连爸爸的面都见不着……”
“那是你没本事!”她打断我,“你拴不住自己男人,还赖我儿子?”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她指着我的鼻子,“子轩住在你们家,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好歹。你要是敢对他不好,我饶不了你!”
我站在那儿,看着婆婆带着梁子轩往外走。“奶奶带你去玩。”梁子轩回头看我,眼神怪怪的。我不知道那孩子在想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家,没有人站在我这边。连我最该信任的那个人,也站在别人那边。
那天晚上,我翻柜子找东西,看到一张纸被压在抽屉最底下。
我抽出来一看,愣住了。
那是梁海峰签的拆迁协议,日期是一个月前,正好是梁子轩来我家的前三天。
协议上写着:梁家老宅拆迁,补偿款分三份,梁海峰拿七成,梁浩拿三成。
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梁海峰在获得拆迁款后,自愿将其中的七成转给梁浩,作为梁子轩抚养权的“补偿”。
我的手在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梁浩用儿子换钱,梁海峰用钱换了一个“好大哥”的名声。
而我,是他们这场交易里的免费保姆。
第05章:断
我睡得迷糊。
下雨了。
我起来给两个孩子盖被子,小宝踢了被子,身上冰冰凉。
梁子轩倒是睡得香,把自己缩成一个团。
我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间。
梁海峰打着鼾。
我躺下去,失眠了。
他睡得着,我不行。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听见小宝在叫“爸爸”。
我睁开眼,看见客厅灯亮着。
梁海峰抱着梁子轩坐在沙发上。
小宝站在卧室门口,光着脚。
“爸爸……”
梁海峰“嗯”了一声,没动。
“爸爸,我做噩梦了……”
“找你妈去。”
“妈妈睡着了……”
“那你就等她醒了。”
小宝站着不动,眼泪汪汪的。
“爸爸抱抱……”
梁海峰烦了:“别吵!子轩刚睡着!”
小宝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朝我这边走。他走路不稳,绊到门槛,一头栽下去。额头磕在茶几角上。
“哇——”
我冲过去抱起他,他的额头破了一道口子,血往外渗。
“小宝!小宝别怕,妈妈在,妈妈在!”
梁海峰也过来了。他看了看小宝的额头,又看了看梁子轩被吵醒后哭起来。
“这孩子,大半夜的闹什么!”
“他摔倒了!”
“你不是在吗?看好他!”
他说完就抱着梁子轩回卧室了。
门关上了。
我抱着小宝,坐在客厅地上。他的额头还在渗血。我拿纱布按着伤口,手在抖。“妈妈,好疼……”
“妈妈送你去医院。”我抱着他站起来,换上鞋,往外走。
下楼梯的时候,我的腿一直在抖。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抱我……”他趴在我肩膀上,声音小小的。
我咬紧嘴唇,没说话。
“妈妈,我是不是不乖……”
“不是。”
“那爸爸为什么不抱我……”
“因为……爸爸……忙……”
我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了脖子里。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给小宝缝了四针。
他哭得撕心裂肺。
我按着他,不让自己哭。
缝完针后,他累了,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亮了。
手机响了。丁佳慧:“今天有空吗?”
“在医院。”
“怎么了?”
“小宝摔了,缝了几针。”
“怎么回事?”
“他叫他爸抱,他爸没理他。他自己走,摔了。”丁佳慧沉默了很久。“你在医院等着,我来接你。”
她到了医院,看见小宝额头上的纱布,没多问。“先带他回去休息。”
回到家,梁海峰不在。客厅桌上放着张纸条:“我带子轩去我妈那儿了,晚上回来。”我拿起纸条,看着。
丁佳慧坐在沙发上:“你打算怎么办?”
“梦瑶,我认识一个律师,专门做离婚案的。”
我抬头看她。
“我不是劝你离婚,”她说,“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你现在的家,是你在撑着。你老公不是你的队友,是来给你添堵的。你再这么下去,小宝会毁了的。”
“可是……孩子还小……”
“就因为他小,你才要走。你难道想看着他变成第二个你?”
我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宝。他额头的纱布白得刺眼。
我下了一个决定。
我把小宝叫醒,给他换了衣服。“小宝,我们去外婆家好不好?”
“爸爸去吗?”
“不去。”
“哦。”他什么都没问。他牵着我手,跟着我走。
我们上了出租车。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小区大门。
梁海峰的影子出现在楼下。
他看见出租车,掏出手机打我电话。
我把手机关了。
“师傅,走吧。”出租车拐了个弯,那条路越来越远。
小宝靠在我肩膀上:“妈妈,爸爸会来找我吗?”
“会的。”
“可是我不想他来找你。”
我愣了。“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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