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娶了个阿拉伯女人:洞房夜她提了一个要求,我差点夺门而逃

一、那个让我后悔莫及的决定

我叫陈远,今年三十二岁,在迪拜做建筑工程监理,一干就是七年。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在国内的时候,连女朋友都没谈过几个。不是不想谈,是没那个运气。相亲相了不下二十次,每次坐下来没聊十分钟,对方就开始问房子、车子、存款。我一个在工地上跑现场的,哪来的这些?

所以,三十岁那年,我干脆把心一横,跟着老乡来了迪拜。

迪拜这地方,说白了就是个巨大的工地。全世界的建筑公司都往这儿扎,钱是有的,但人也累。我每天在四十多度的烈日底下跑工地,晒得跟非洲人似的,回国的时候连我妈都差点没认出来。

但收入确实比国内翻了一倍还多。干了三年,我攒了小一百万,心里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成个家了?

问题是我不在国内,圈子就这么大,认识的不是工友就是供应商,清一色的老爷们。偶尔去趟商场,看到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阿拉伯女人,我连脸都看不到,更别提搭讪了。

转机出现在去年秋天。

我们公司接了一个新项目,甲方是个当地的大承包商,叫法赫德。法赫德五十来岁,在当地颇有声望,家族做建筑生意做了两代人。他为人豪爽,对中国人的施工能力很认可,跟我处得不错。

有一次在工地上,他拍着我的肩膀说:"陈,你一个人在这边,不寂寞吗?"

我苦笑了一下:"寂寞啊,但有什么办法?"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好姑娘。"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在开玩笑。毕竟文化差异摆在那儿,我一个中国人,怎么可能娶阿拉伯女人?

但法赫德是认真的。

过了没几天,他正式跟我提了这件事。他说他有一个远房表妹,叫莱拉,今年二十六岁,大学毕业,英语说得很好,性格温柔。家里人想给她找个靠谱的丈夫,问我要不要考虑。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开什么玩笑?

但法赫德说得很诚恳。他说莱拉不介意嫁给外国人,她甚至觉得中国男人踏实、顾家。而且按照伊斯兰教的规矩,穆斯林女子可以嫁给"有经人"——也就是基督徒和犹太教徒。虽然中国人大多不信教,但在实际操作中,只要男方愿意尊重女方的信仰和习俗,很多家庭是可以接受的。

我犹豫了很久。

说实话,我心动了。三十出头了,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每天下班回到那个十几平米的出租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种孤独感,不是有钱就能填补的。

但我也害怕。阿拉伯女人,那得多神秘多复杂?万一生活习惯完全合不来怎么办?万一她家里人要一大笔彩礼怎么办?万一婚后她要求我改信伊斯兰教怎么办?

我把这些顾虑一股脑儿跟法赫德说了。他听完哈哈大笑,说:"陈,你想太多了。来,先见个面再说。"

就这样,我被半推半就地拉上了这条船。

二、第一次见面,我被她的眼睛击中了

见面安排在法赫德家里。

我提前做了功课,查了各种注意事项:不能穿短裤拖鞋,不能送酒,不能盯着女主人看,进门要脱鞋,吃饭要用右手……我甚至专门去买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和一条深色西裤,生怕在人家面前丢了面子。

那天晚上,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法赫德的妻子和几个女性亲戚在客厅招待我。按照阿拉伯人的习俗,男女是分开坐的。我坐在客厅的一侧,几个女人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莱拉坐在她母亲旁边。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巾是米白色的,裹得很严实,只露出脸来。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说实话,心里有点失望——我想象中的阿拉伯女人应该是那种浓眉大眼、热情奔放的,但莱拉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点腼腆。

但当我看到她的眼睛时,所有的杂念一下子消失了。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两潭深水,安静、深邃,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她没有笑,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我莫名心安的东西。

法赫德在旁边充当翻译和媒人,问了我一堆问题:做什么工作、收入多少、家里有什么人、未来有什么打算。莱拉不怎么说话,偶尔低声跟她母亲说几句阿拉伯语,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四十分钟。我全程坐得笔直,说话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临走的时候,法赫德送我到门口,拍拍我的肩膀说:"她对你印象不错。"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母亲跟我说的。她说莱拉觉得你看起来很老实,不像那些花花公子。"

老实。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评价,也是最让我心酸的评价。在国内,女人嫌我不浪漫、不会说话、太木讷。在这里,我的"老实"反而成了优点。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莱拉的眼神。那种安静的、不张扬的温柔,像沙漠里的一口井,不起眼,但你走近了才知道有多珍贵。

三、恋爱?不,是"考察期"

按照阿拉伯人的婚恋习俗,我们不可能像国内那样自由恋爱。没有约会、没有看电影、没有手牵手逛街。所有的交流都要通过中间人,或者在家人的陪同下进行。

所以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的"恋爱"方式是这样的:每隔一周,我去法赫德家吃一次饭。饭桌上,莱拉负责端茶倒水,偶尔坐下来跟我们聊几句。她英语确实很好,发音标准,用词得体,比我这个过了六级的人强多了。

我们聊的话题很有限。聊天气、聊食物、聊迪拜的变化、聊各自的工作。她在一所国际学校教阿拉伯语,每天跟孩子们打交道,说起学生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我渐渐发现,莱拉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顺从"的阿拉伯女人。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事业,甚至有自己的小脾气。有一次我提到中国人吃猪肉,她皱了皱眉,说:"我闻到那个味道就会不舒服。"语气很轻,但态度很明确。我赶紧说:"没事,我以后也不吃了。"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你不用为了我改变自己的习惯。"

"不是改变,"我说,"是尊重。"

她没再说话,但那天晚上离开的时候,她破天荒地送我到门口,用阿拉伯语跟我说了一句什么。法赫德翻译说:"她说,谢谢你。"

就是这句"谢谢你",让我彻底动了心。

两个月后,法赫德正式问我:"陈,你想不想把这事定下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想。"

四、彩礼、仪式和一场我完全看不懂的婚礼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很快,也复杂得让我头晕。

首先是彩礼。按照阿拉伯人的习俗,男方要给女方彩礼,但这笔钱不是给女方父母的,而是直接给女方本人,作为她的个人财产。莱拉的父亲开出的数额是三万迪拉姆,约合人民币五万多。这个数字在迪拜算是很低的了,法赫德私下跟我说,有些家庭开口就是几十万迪拉姆。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然后是宗教问题。莱拉的父亲提出,婚礼要按照伊斯兰教的传统来办,我需要签署一份文件,承诺婚后尊重莱拉的信仰,不阻止她进行宗教活动,不在家里饮酒,不把猪肉带进家门。

这些条件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不喝酒,猪肉本来也不是非吃不可的东西,宗教信仰更是人家的自由。我痛痛快快地签了字。

婚礼定在今年的三月十五日。

那天我才知道,阿拉伯人的婚礼跟我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婚纱照、没有接亲车队、没有闹洞房。整个仪式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在一位伊玛目的主持下,我和莱拉分别表达了同意结婚的意愿,签了婚书,然后就完了。

完了?

我穿着租来的西装,站在礼堂里,有点懵。这就结婚了?

莱拉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这是她坚持的,她说她想体验一次穿婚纱的感觉。婚纱是长袖的,领口很高,头巾换成了白色的薄纱。她站在我旁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时放松多了。

仪式结束后是宴会。男女分开坐,我在一张大圆桌旁被法赫德和其他男亲戚围着,不停地被灌果汁和茶水。莱拉在另一个厅,跟女眷们在一起。我只能远远地看到她的身影,在人群里若隐若现。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结婚了。

我,陈远,一个来自中国北方小县城的工地监理,娶了一个阿拉伯女人。

这事儿要是让我妈知道了,她大概会以为我在开玩笑。

五、洞房夜,那个让我差点逃跑的要求

按照习俗,新婚之夜要在新房里度过。

我们的新房是我在迪拜郊区租的一套两居室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莱拉提前几天就搬了进来,把家里布置得温馨舒适——客厅里铺了地毯,墙上挂了一幅麦加的挂画,厨房里备齐了各种香料和厨具。

那天晚上,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我站在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莱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米色的长袍,头发散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不包头巾的样子。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发亮,柔顺地垂在肩头。

她看到我进来,站了起来,有点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角。

"你……吃了吗?"她用英语问。

"吃了,在宴会上吃了很多。"我说。其实我紧张得根本没吃下什么东西。

我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尴尬持续了大概半分钟,莱拉先开了口:"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走向厨房。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不真实感。几个小时前,我们还是两个陌生人,现在却成了夫妻。我们要在同一张床上睡觉,要一起生活,要面对彼此的一切——好的、坏的、尴尬的、不可预知的。

莱拉端着一杯水回来,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谢谢。"我说。

她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酝酿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用一种很平静、很认真的语气说:"陈远,我有一个要求。"

我放下水杯,点点头:"你说。"

"我希望我们的婚姻……从尊重开始。我需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件事?这架势,怎么听着像最后通牒?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不要在我面前喝酒,也不要在家里放酒。"

"这个没问题,我本来就不喝酒。"

"第二,不要带猪肉回家,也不要在我面前吃。"

"这个也没问题。"

"第三……"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我希望在我们有孩子之前,你能……尊重我的身体。"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脸微微红了,但眼神依然坚定。"我的意思是,我希望我们的亲密关系……慢慢来。不是今晚,不是明天,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我想先了解你,想先适应我们的婚姻。如果你不能接受这一点,我们可以现在就……"

她没有说完,但我听懂了。

她是在说:她不想在新婚之夜发生关系。

我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在国内,新婚之夜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我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也知道这是"应该"发生的事情。而现在,我的新娘坐在我面前,用一种近乎谈判的语气告诉我:她还没准备好。

我的第二反应是羞耻。不是对她的羞耻,是对自己的。我突然意识到,我脑子里那些关于"洞房花烛夜"的想象有多可笑。我甚至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经历过什么。我们认识才四个月,正式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小时。凭什么我觉得今晚"应该"发生什么?

我的第三反应是——逃跑。

不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失望,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尴尬。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答应?那我今晚睡哪儿?沙发?客房?还是跟她睡一张床但保持距离?拒绝?那我成什么人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迪拜的夜景。远处的哈利法塔灯火通明,像一根巨大的针,扎在沙漠的黑暗里。

"陈远?"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安。

我转过身,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纠结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我走回沙发前,在她对面坐下,说:"莱拉,你不用解释。我答应你。"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但是,"我接着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叫我陈远了。叫我远,或者阿远。我妈都这么叫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放松。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像沙漠里突然开出的一朵花。

"好,"她说,"阿远。"

六、那个夜晚,我们聊到了天亮

那天晚上,我们确实没有发生任何超出界限的事情。

我们聊了一整夜。

从她的童年聊到我的童年。她说她小时候在阿布扎比长大,家里有四个孩子,她排行老三。她父亲是个严格的穆斯林,每天早上五点就叫她们起来做晨礼。她说她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斋月,因为白天不能喝水,她总是渴得要命。

我说我小时候在河北的一个小村庄长大,家里种玉米和小麦。我爸是个木匠,我妈在镇上的纺织厂上班。我说我小时候最快乐的事情是夏天晚上躺在房顶上看星星,因为家里没有空调,房顶上比屋里凉快。

她说她大学学的是阿拉伯文学,最喜欢的诗人是纪伯伦。我说我高中语文最好,最喜欢的课文是《滕王阁序》,虽然背了半天也没背下来。

她说她最怕虫子,尤其是蟑螂。我说我也是,在迪拜的出租屋里见过巴掌大的蟑螂,差点把魂吓飞。

她说她想有一天去中国看看,看看长城和故宫。我说我带她去,春天去,不冷不热,正好。

我们聊着聊着,天就亮了。

迪拜的日出来得很快,一瞬间,整个房间就被金色的光线填满了。莱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说:"我困了。"

"去睡吧,"我说,"客房收拾好了。"

她摇摇头,站起来,走到主卧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跟我一起睡。"

"啊?"

"床上很宽,"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而且我有点冷。"

我跟着她走进卧室。那是一张king size的大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子。莱拉脱掉外袍,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棉质睡衣。她钻进被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犹豫了一下,也躺了上去。

我们中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她关了灯,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

"晚安,阿远。"她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轻柔得像一阵风。

"晚安,莱拉。"

我闭上眼睛,闻到了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婚姻不是一张证书、一场仪式、一个夜晚就能定义的。婚姻是两个人慢慢靠近的过程,是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堆砌起来的信任和了解。

那天晚上,我没有逃跑。

我留了下来。

七、磨合期的鸡飞狗跳

婚后的生活,远没有新婚之夜那么浪漫。

现实很快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首先是饮食。莱拉不吃猪肉,这我知道。但我没想到的是,她对"清真"的要求比我想象的严格得多。她不让我在厨房里同时处理肉类和蔬菜,除非我先把案板洗三遍。她不让我用同一个勺子尝汤和吃饭。她甚至对我从外面买回来的食物保持高度警惕——有一次我带了一份外卖炒面回家,她闻了一下就皱眉,问我里面是不是放了料酒。

"料酒也是酒,"她说,"我闻到酒精的味道就不舒服。"

我无奈地扔掉了那盒炒面。

然后是宗教习惯。莱拉每天要做五次礼拜,分别在黎明、中午、下午、日落和夜晚。每次她都会铺一块小毯子在地上,面朝麦加的方向,跪下来祈祷。刚开始的时候,我总是手忙脚乱地给她让地方、关电视、保持安静。有时候我正在看球赛,她突然站起来要去礼拜,我就得赶紧暂停。

有一次,我在客厅里打游戏,声音开得很大。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手表。我一看,正好是下午礼拜的时间。我赶紧关了游戏,冲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她笑了笑,铺开毯子,开始祈祷。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一个中国男人和一个阿拉伯女人,在迪拜的一套小公寓里,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却又彼此尊重、彼此包容。

当然,磨合期不可能只有温馨。

有一次,我们因为一件小事吵了一架。起因是我忘了她不吃海鲜——准确地说,她不是不吃,而是过敏。我兴冲冲地从外面带回来一盒虾饺,她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

"你怎么不问我?"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以为你只是不吃猪肉和酒……"

"你以为?你根本不了解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我生疼。

她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那盒虾饺,觉得自己蠢透了。是啊,我根本不了解她。我们结婚才两个月,我对她的了解可能还不到百分之十。我不知道她对什么过敏,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她生气的时候需要安静还是需要安慰。

我敲了敲卧室的门。

"莱拉?"

没有回应。

"对不起。"我说。

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你以后能不能先问我?"

"能。"

"说话算数?"

"算数。"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拿过我手里的虾饺,扔进了垃圾桶。"我原谅你了。但下次再犯,你就自己吃虾饺吃到吐。"

我笑了。她也笑了。

八、她教会我的那些事

婚后的第三个月,我开始发现莱拉身上越来越多的闪光点。

她做饭很好吃。不是那种餐厅级别的精致料理,而是家常的、温暖的、让人想家的味道。她会做一种叫"马赫布思"的阿拉伯抓饭,用藏红花、肉桂和各种香料炖鸡肉,米饭粒粒分明,香气能飘到楼道里。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吗?"她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我。

"好吃,"我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比我们工地食堂好吃一百倍。"

她满意地笑了。

她也很节俭。迪拜是个消费极高的城市,但她从不乱花钱。她的衣服不多,但每件都搭配得很好。她说她的钱要存起来,以后给孩子用。"孩子"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让我心里一热。我们还没讨论过要孩子的事情,但她已经在为那个还没存在的人做打算了。

她还教会了我一些阿拉伯语。每天早上,她会用阿拉伯语跟我说"早安"——"Sabah al-khair"。我学了很久才记住,发音总是怪怪的。她从不嘲笑我,而是耐心地一遍遍纠正,直到我说得像个本地人。

"你学得很快,"她夸我,"比我学中文快多了。"

"你会中文?"

"不会。但我会说'你好'和'谢谢'。你妈上次打电话来,我跟她说了,她很高兴。"

我愣住了。我妈?她什么时候跟我妈通过电话?

"上个月,"莱拉说,"你睡着的时候,你妈打过来的。我接了,跟她说了几句中文。她说想听你的声音,我就叫醒了你。"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确实接到了我妈的电话,但当时迷迷糊糊的,没注意莱拉也在旁边。我妈在电话里说:"你媳妇儿挺有礼貌的,还会说中文。"我当时还纳闷我妈怎么知道莱拉有礼貌。

原来是这样。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以为的要用心得多。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悄融入了我的生活,甚至跟我妈搭上了话。

九、第一次回娘家

婚后的第四个月,莱拉带我回了一趟她父母家。

她父母住在迪拜老城区的一栋独栋别墅里,院子里种满了椰枣树和三角梅。她父亲是个退休的教师,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很严肃。她母亲是个胖胖的、和蔼的女人,见到我就拉着我的手说个不停,虽然我一句阿拉伯语都听不懂。

饭桌上,她父亲问我工作上的事情。我尽量用简单的英语回答,生怕说错了什么。他点点头,偶尔用阿拉伯语跟莱拉说几句什么,莱拉就翻译给我听。

"我爸说,你要好好对她。"莱拉说。

"我会的。"我说。

"他说,如果你欺负她,他会来找你算账。"

我咽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她父亲。老爷子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但我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告诉他,我不敢。"我说。

莱拉翻译过去,她父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吃完饭,她母亲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纸包。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金条,大概二十克左右。

"这是什么?"我慌了。

莱拉走过来,说:"这是我妈给你的。阿拉伯人的习俗,岳母给女婿金子,表示认可。"

我赶紧推辞:"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收下吧,"莱拉轻声说,"这是她的心意。你要是不收,她会伤心的。"

我捧着那块金子,心里五味杂陈。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在这个与我有着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的家庭里,我竟然被接纳了。不是作为"那个中国女婿",而是作为莱拉的丈夫、这个家庭的一员。

离开的时候,她父亲送我到门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我问莱拉。

"他说:欢迎回家。"

我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十、那个改变一切的时刻

婚后的第六个月,莱拉怀孕了。

消息是她自己告诉我的。那天晚上,她从浴室出来,脸色有点奇怪。我问她怎么了,她把验孕棒递给我,上面赫然两道杠。

我盯着那两道杠,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确定?"我结结巴巴地问。

"我测了三次。"她说。

我放下验孕棒,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害怕吗?"我问。

她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有点。但更多的是……高兴。"

我走过去,抱住了她。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拥抱。她的身体很柔软,带着沐浴露的香味。我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花香。

"我们会是一个好爸爸吗?"她在我耳边轻声问。

"不知道,"我说,"但我会努力。"

她在我怀里笑了一下。"我也是。"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没有开灯。莱拉的手指轻轻搭在我的手背上,像一只停驻的蝴蝶。

"阿远,"她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晚上没有生气。谢谢你尊重我。谢谢你……成为我的丈夫。"

我翻过身,面对着她。黑暗中,我看不到她的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地拂在我的脸上。

"莱拉,"我说,"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中国男人。谢谢你教我怎么做一个更好的人。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家。"

她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她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就这样握着手,一直到天亮。

十一、孕期的那些事儿

莱拉怀孕后,整个人的生活节奏都变了。

她开始孕吐,严重的时候一天能吐五六次。我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倒一杯温水,然后去厨房给她煮姜汤。她喝不下的时候,我就一勺一勺地喂她,像哄小孩一样。

"你像我妈,"有一次她吐完之后虚弱地说。

"那我是不是该给你织毛衣?"我问。

她笑了,然后立刻又跑去厕所吐了。

她的口味也变了。以前她不爱吃甜的,现在突然迷上了巧克力。我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楼下的超市买一盒她最喜欢的黑巧克力。她接过巧克力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然后满足地咬一口,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幸福的表情。

"你笑什么?"她注意到我在看她。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

她翻了个白眼。"怀孕的女人不可爱,她们只是……激素失调。"

但我知道她心里是高兴的。

孕中期的时候,她的肚子慢慢鼓了起来。有一天晚上,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她的肚子上。

"你感觉到了吗?"她兴奋地说。

我感觉到掌心下有一阵轻微的蠕动,像一条小鱼在游。

"是孩子在动?"

"嗯!"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刚才踢了我一下。"

"他?你怎么知道是男孩?"

"直觉。"

那天晚上,我们给孩子想了一百个名字。阿拉伯名字、中国名字、中阿混血名字。她喜欢"卡里姆",意思是"慷慨的"。我喜欢"致远",意思是"志向高远"。最后我们决定,如果是男孩,就叫卡里姆·致远;如果是女孩,就叫莱拉·思远。

"思远,"她念了一遍,"好听。"

"那是你名字的一部分,"我说,"她要永远想念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靠在我肩膀上,没有说话。

十二、文化碰撞的高潮

孕期也不是只有温馨。

有一次,莱拉的一个表姐来家里做客。表姐是个传统的阿拉伯女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她看到我坐在客厅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用阿拉伯语跟莱拉说了一长串话,语气急促而尖锐。莱拉皱着眉回应,两人你来我往,像是在吵架。

我坐在旁边,一句都听不懂,但气氛明显不对。

等表姐走了之后,莱拉气呼呼地坐在我旁边。

"她说什么?"我问。

"她说我不应该让丈夫在客厅里接待女客人。她说我太西化了,不像一个好穆斯林妻子。"

我愣了一下。"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你不是客人,你是我的丈夫。而且你又不会吃了我。"

我笑了。"她肯定被你气死了。"

"她确实很生气。"莱拉叹了口气,"阿远,有时候我觉得……我夹在两个世界中间。我的家人觉得我不够阿拉伯,你的朋友觉得我太阿拉伯。我到底该怎么做?"

我握住她的手。"做你自己就好。你不需要让所有人满意。"

"说得容易,"她嘟囔了一句,"你又不用面对那些闲言碎语。"

"我面对的是另一种闲言碎语,"我说,"我同事到现在还问我,你是不是恐怖分子。"

她瞪大了眼睛。"什么?"

"开玩笑的,"我赶紧说,"他们只是好奇。有个家伙还问我,阿拉伯女人是不是都戴面纱。我说,我老婆比你们都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油嘴滑舌了?"

"你每次说'我原谅你了'的时候。"

她笑着捶了我一下。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莱拉说得对,她确实夹在两个世界中间。而我,又何尝不是?我是一个生活在阿拉伯世界的中国人,一个娶了穆斯林妻子的无神论者,一个在两个文化之间寻找平衡点的普通人。

这种感觉很微妙。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条在两个海洋之间游动的鱼,两边的水温不一样,盐度不一样,但我必须在两者之间找到自己的航道。

十三、生产那天

莱拉的预产期是十二月中旬。

迪拜的冬天不像冬天,白天还是三十度左右。但她总是觉得冷,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像一只冬眠的猫。

十二月十日那天凌晨三点,她突然推醒了我。

"阿远,我好像……破水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动起来了。我抓起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扶着她下楼,开车直奔医院。

路上她一直在深呼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一只手开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别怕,"我说,"我在这儿。"

"我不怕,"她说,声音有点发抖,"就是有点疼。"

到了医院,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莱拉被推进产房,我在外面等。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漫长。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想起了那个新婚之夜,想起了她提出的那个让我差点逃跑的要求。我想起了她教我的阿拉伯语,想起了她做的马赫布思,想起了她第一次把我的手按在她肚子上时的表情。

我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婚姻是两个人慢慢靠近的过程。"

我们确实在慢慢靠近。从两个陌生人,到夫妻,到父母。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算数。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走出来。

"恭喜,"她说,"是个女孩。"

我的腿一下子软了。

我跟着护士走进产房,看到莱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她来了,"她说。

我走到床边,看着那个小东西。她那么小,那么红,那么皱,像一只刚出炉的小包子。她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她好小,"我声音有点哑。

"六斤二两,"莱拉说,"医生说很健康。"

我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莱拉的额头。"你辛苦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值得。"

十四、女儿的名字

我们给她取名叫莱拉·思远。

小名是"远思",意思是"远方来的思念"。

莱拉的母亲来看外孙女的时候,抱着孩子在怀里不肯撒手。她用阿拉伯语跟孩子说话,虽然孩子根本听不懂。莱拉在旁边翻译:"她说,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小远思。"

我妈也从国内打来了视频电话。屏幕里,她看着外孙女的照片,笑得合不拢嘴。

"像你,"她说,"鼻子像你。"

"眼睛像莱拉,"我说。

"名字好听,"我妈说,"就是太洋气了,我怕我念不好。"

"没事,你就叫她思思就行。"

挂了电话,莱拉靠在我肩膀上,看着屏幕里渐渐暗下去的手机。

"你妈高兴吗?"她问。

"高兴。她刚才偷偷抹眼泪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等孩子大一点,我想带她回中国看看。"

"好啊,"我说,"我也想带你们母女俩回去。"

"你爸妈会喜欢我吗?"

"他们已经喜欢你了。我妈说你比我会说话。"

她笑了。"我什么时候比你会说话了?"

"你每次打电话都叫我妈'阿姨',比我有礼貌多了。"

"那是应该的。"

我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产后的疲惫,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初为人母的喜悦,是对未来的期待,是对这个家的爱。

"莱拉,"我说。

"嗯?"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又亮了一下。"傻瓜。"

十五、一年后

现在,远思已经一岁了。

她会走路了,虽然走起来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企鹅。她会说几个词了——"爸爸"、"妈妈"、"不"。她最喜欢的事情是揪我的头发和抢莱拉的头巾。

我们的生活恢复了平静,但不再是那种孤独的平静。每天下班回家,推开门就能听到远思的笑声和莱拉的喊声:"阿远回来了!"

厨房里总是飘着香味。有时候是马赫布思,有时候是我妈教莱拉做的西红柿鸡蛋面。莱拉的中文进步了很多,虽然发音还是带着阿拉伯口音,但已经能跟我妈视频聊天聊半个小时不冷场了。

我们的磨合还在继续。她还是会因为我不小心把猪肉的味道带回家而皱眉,我还是会因为她在礼拜的时候关掉我正在看的球赛而嘟囔几句。但这些都是生活的一部分,是婚姻的底色。

前几天,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没有烛光晚餐,没有鲜花礼物。远思闹了一晚上,我们俩轮番起来哄她,累得半死。凌晨两点,终于把她哄睡着了。莱拉瘫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死了,"她说。

"嗯。"

"但挺好的。"

"嗯。"

我们并排躺着,听着远思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迪拜夜景依然璀璨,哈利法塔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阿远。"

"嗯?"

"你还记得新婚之夜吗?"

"记得。"

"你当时是不是想逃跑?"

我沉默了两秒。"想了。"

她笑了,转过身来,面对着我。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现在呢?"

"现在?"我想了想,"现在我只想留下来。"

她凑过来,在我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留下来吧。"

尾声

有人问我,娶一个阿拉伯女人是什么感觉?

我说,没什么特别的。她会生气,会撒娇,会因为我忘了买巧克力而嘟嘴。她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煮一碗面,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她会在半夜被孩子吵醒后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会在阳光好的下午把被子晒得香香的。

她不是"阿拉伯女人"。她是我妻子。

当然,文化差异是存在的。我们会在一些事情上有分歧,会因为语言和习惯的不同而产生误解。但归根结底,婚姻的本质是一样的——两个不完美的人,决定一起走完这辈子,不管路上遇到什么。

那天晚上,她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我差点逃跑。

现在想想,幸好我没有。

因为留下来,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本文根据真实经历改编,人物姓名为化名。如果你也有跨国婚姻的故事,欢迎在评论区分享。)

后记: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远思正趴在我腿上玩她的玩具。莱拉在厨房里煮着咖啡,浓郁的阿拉伯咖啡香味飘满了整个房间。

我低头看着远思。她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爸爸。"她说。

我的鼻子又酸了。

窗外,迪拜的夕阳正慢慢沉入沙漠的地平线。金色的光线洒在地毯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这就是我的家。

不完美,但真实。

不华丽,但温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