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日的香港演艺圈，从凌晨到傍晚接连传来两则噩耗。
那些陪着观众长大的港片记忆，又跟着两位老人的脚步，悄悄褪色了一大块。
消息最早是凌晨五点传开的，陈观泰的死讯通过资深传媒人汪曼玲对外证实，
老先生因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在睡梦中走了，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罪。
八十岁的年纪，放在普通人里也算高寿，可放在港片影迷心里，还是觉得突然。
毕竟前两年他还客串了几部内地的网络电影，镜头里虽然头发白了，打起拳来依旧虎虎生风，看着精神头很足。
谁也没想到，说走就走了。
到了傍晚六点，又一则消息传出来，九十四岁的刘兆铭在家中安详离世。
死讯由资深配音演员丁羽对外证实，老先生晚年饱受七种慢性病折磨，
出行靠轮椅，说话也容易气喘，走之前已经卧病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天之内，两位横跨半个世纪的老戏骨先后谢幕。
她回忆第一次和对方合作是拍剧集巨人，那时候自己还是刚入行的新人，两人演父女。
刘兆铭特意设计了豆豆这个称呼，因为粤语里父亲叫老豆，听起来亲切又可爱。
戏里戏外都照顾她这个后辈，教她怎么接戏怎么找镜头，教了她很多东西。
二零一六年两人又在赌城群英会里合作，隔了二十多年，对方还是一样的幽默风趣，一点架子都没有。
对刚入行的年轻人来说，遇上愿意伸手带一把的前辈，比拿到多少戏份都珍贵。
陈法蓉这篇悼念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实打实的相处细节，反倒最打动人。
很多网友看完都说，原来小时候的童年阴影姥姥，现实里是这么温和的老人。
说起这两位老人，年轻观众可能对名字陌生，可只要看到脸，就能瞬间想起那些年港片里的经典画面。
两人一个靠拳头打出名堂，一个靠演技演活百态，都是港片黄金时代里，最不能缺的金牌绿叶。
陈观泰是实打实的真功夫出身，六十年代拿过东南亚国术擂台赛的轻重量级冠军，是正儿八经打出来的武师。
当年圈内有句话，腿有李小龙，拳有陈观泰。
李小龙的腿法快如闪电，陈观泰的拳头硬如铁锤，都是能打的实战派。
一九七二年张彻拍马永贞，找了一圈演员，最后选中了没什么演戏经验的陈观泰。
就是看中他身上那股实打实的江湖气，不是武行套招摆出来的花架子。
这部戏上映之后爆火，陈观泰一炮而红，成了邵氏张家班的第一代当红武生。
后来他又拍了刺马五虎将大刀王五洪熙官，一部接一部功夫片，部部卖座。
他打的拳拳到肉，招招见真章，不用替身也不用特效，摔打磕碰全是来真的。
那时候拍功夫片条件苦，防护措施少，受伤是家常便饭。
他胳膊断过，肋骨裂过，养好了就接着拍，从来没喊过疼。
那时候的功夫片为什么好看，就是因为这些演员都是真功夫，打出来的画面有力量有痛感，观众看着才过瘾。
只是他的运气差了点，赶上了李小龙横空出世，光芒盖过了所有武打演员。
后来又赶上成龙洪金宝的谐趣功夫片兴起，传统硬派功夫片慢慢没落。
他没争过也没怨过，从主角慢慢退到配角，什么角色都演。
江湖大佬，门派掌门，警察打手，只要有戏拍就接，从来不挑戏份多少。
从当红武生到金牌绿叶，他拿得起放得下，从来没把番位名气当回事。
后来亚视拍功夫剧，他又去演了很多经典角色，晚年还客串内地的网剧和网络大电影，只要有人请，他就愿意演。
他自己开过武馆，带过不少徒弟，也给很多电影做过武术指导。
圈里很多武行都受过他的指点，见了面都要恭敬喊一声泰哥。
前几年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还说，自己打了一辈子，演了一辈子，只要还能动，就想接着演。
对他来说，演戏不是为了出名赚钱，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
这次走的突然，没受什么病痛折磨，也算是对这位打了一辈子的硬汉，最好的告别。
如果说陈观泰是港片功夫的筋骨，那刘兆铭就是港片演技的魂魄。
他演得了邪魅的妖，也演得了慈悲的佛，正邪切换毫无痕迹，是圈内公认的千面戏骨。
刘兆铭的人生，比剧本还传奇。
他是香港最早一批远赴欧洲学舞蹈的舞者，六十年代初拿了奖学金去法国学现代舞，是香港舞蹈界的先驱人物。
他是第一位在国际上拿奖的香港舞者，回港之后开了自己的舞蹈学校，给很多电影编过舞蹈，还当过香港舞蹈总会的会长。
三十多岁才转行拍戏，一出道就靠演技站稳了脚跟。
他长得有特点，眉眼深邃，气质亦正亦邪，好人坏人都能演。
最经典的角色，当属倩女幽魂里的千年树妖姥姥。
雌雄莫辨的声音，阴阳怪气的神态，长长的舌头一伸，成了多少人的童年阴影。
很多人看完电影都以为这个角色是女演员演的，谁也没想到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他特意借鉴了戏曲里的花旦身段，配合自己的舞蹈功底，
动作柔中带邪，才成就了这个无法超越的经典。
他演的了妖，也演得了佛。
八三版射雕英雄传里，他演一灯大师，端坐蒲团，慈眉善目，眼神里全是悲悯，和姥姥简直判若两人。
还有笑傲江湖里的岳不群，蝶变里的方红叶，演什么像什么，从来不会被上一个角色困住。
后来他去 TVB 拍戏，演了几十部剧集，什么角色都接。
二零零七年他拿到了 TVB 的万千光辉演艺人大奖，这是 TVB 对老艺人最高的认可。
他这一辈子，没当过几次主角，可每个配角都演成了观众心里的经典。
更难得的是他的人品，圈内出了名的提携后辈。
新人拍戏紧张忘词，他不会摆架子骂新人，会耐心等着，还会帮着找状态。
九十四岁的人生，跳了半辈子舞，演了半辈子戏，教了半辈子后辈，也算是圆满了。
一天之内送走两位老戏骨，难过的不只是圈内的艺人，还有看着港片长大的观众。
这两位老人的离去，带走的不只是两个演员，更是港片黄金时代的一个缩影。
现在很多人说港片没落了，拍不出当年的味道了。
其实没落的从来不是题材，是演戏的人。
当年的绿叶演员，个个都有真本事。
陈观泰是真功夫冠军，刘兆铭是舞蹈大师转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拿手本事，演配角也认认真真，从来不糊弄观众。
现在的演员，主角都未必有拿得出手的本事，配角更是像凑数的。
长得千篇一律，演技模板化，连台词都说不利索。
九月的风，带走了两位老戏骨，也带走了一段黄金岁月。
他们一辈子没站在舞台最中央，却用一个个经典的配角，撑起了港片的黄金时代。
一路走好，愿另一个世界，有拳风阵阵，有戏梦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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