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Truth About American Food Safety
大规模食源性疾病暴发已成常态？
作者：Daniel Engber
2026年9月2日
摄影：Guillermo Arias / AFP / Getty
“祸不单行”这个词，你大概最不希望看到它被用来形容食源性疾病的暴发，但现实偏偏如此。今年夏天，先是引发腹泻的环孢子虫Cyclospora cayetanensis）污染了结球生菜；接着，有机冷冻浆果中被检出产生志贺毒素的细菌；全食超市的牛油果酱也引发了沙门氏菌疫情，最终追溯至受污染的墨西哥胡椒。（新鲜番茄莎莎酱、鲜辣酱以及各种辣味蘸酱也未能幸免。）此外，因检出李斯特菌，一种里科塔风格奶酪被召回；一家名字起得极为“贴切”的“全能芽苗（Everything Sprouts）”公司产品中同时发现了沙门氏菌和大肠杆菌；还有1万盒轻炸豆腐因可能沾染印刷油墨而被标记。
就在我们防范此类疫情的体系可能正步履维艰之际，这一波食品污染事件却接踵而至。自去年以来，美国农业部（USDA）的三个环孢子虫研究项目要么失去了资金，要么失去了人员；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负责追踪该寄生虫基因的团队几乎名存实亡；而负责食品安全的资深政府雇员也已离职或被解雇。
官僚体系正在瓦解，果蔬货架也一片混乱。但公平地说，食源性疾病的现状向来不容乐观。据CDC 2019年的估计，美国人每年至少要经历（有时甚至是在不知不觉中）990万次食源性疾病感染；超过5万人因此住院，约1000人死亡。无论采用何种标准来衡量疫情数量——例如FDA对食源性疾病的调查次数，或是食品召回的数量——2026年的数据基本与近年来的历史趋势持平。我们忘得太快了：2024年夏天，沾有沙门氏菌的黄瓜让500多人病倒；2023年，哈密瓜夺去了六人的生命。多年来，偶尔发生由沙拉引发的灾难早已是常态。食品安全专家指出，美国每天供应的叶类蔬菜餐食高达约1.5亿份。一如既往，其中只有极小比例会让你生病。
但今年夏天的一场疫情表明，这个“极小比例”可能正在变成一个“稍大一点的极小比例”。尽管墨西哥胡椒和浆果引发的疫情在规模和范围上都有过许多令人痛心的先例，但今年的“环孢子虫之夏”却绝无仅有。由其引发的腹泻病（环孢子虫病）年病例数一直在缓慢上升，从2010年代的数百例增至2020年代初的数千例。（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诊断速度加快：过去必须在显微镜下寻找寄生虫的卵囊，现在通过快速PCR筛查测试就能识别出它的DNA片段。）然而今年，CDC已确认了17,180例该疾病病例，还有数千例疑似病例有待核实。各州级机构统计的感染人数已超过3万例。“这简直太疯狂了，”特拉华大学微生物食品安全专家、国际食品保护协会前主席卡尔米亚·克尼尔（Kalmia Kniel）对我说，“发生这种事，完全让人措手不及、匪夷所思。”我想，得知这种“不堪重负”的感觉同样困扰着专家们，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似乎没人确切知道今年环孢子虫病病例为何会激增，又是如何发生的。最大的一批病例集中在中西部偏北地区，与墨西哥种植的结球生菜有关。克尼尔怀疑，在密歇根州，寄生虫可能从首批感染者的粪便进入了当地供水系统，从而引发了二次局部疫情。明尼苏达大学传染病研究与政策中心主任、曾担任该州首席流行病学家15年的迈克尔·奥斯特霍尔姆（Michael Osterholm）告诉我，他并未看到支持二次疫情理论的证据。无论如何，寄生虫是如何进入墨西哥食品供应链的，仍是一个谜。7月召回了其结球生菜的泰勒农场（Taylor Farms）“在食品安全方面是业界领先的食品公司之一，”克尼尔说。然而，事情还是发生了。
或许政府本可以做更多工作来消除这些不确定性。但在这一点上，专家们的意见分歧很大。克尼尔表示，至少在疫情初期，FDA和CDC发布环孢子虫相关信息的速度似乎比往年要慢。而美国食品药品官员协会执行董事、爱荷华州前食品安全官员史蒂文·曼德纳赫（Steven Mandernach）告诉我，据他所知，信息的发布效率和以往一样高。奥斯特霍尔姆则认为情况糟透了。“在我50年的公共卫生生涯中，我们识别和应对食源性疫情的能力已跌至历史最低点，”他说，并补充道，政府对环孢子虫疫情的缓慢响应简直就是“公共卫生失职”。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HHS）发言人格蕾丝·戴维斯·贾米森（Grace Davis Jamison）在一封邮件声明中写道：“所谓HHS缺乏透明度的说法，忽视了FDA和CDC在调查推进过程中分享的大量信息，包括帮助公众了解潜在风险并做出明智决策的及时更新。”她还表示，没有FDA调查员因人员变动而流失，支持食源性疫情调查的CDC实验室也“未受影响”。
或许，承认过往的失败可以调和这种分歧。乔治·华盛顿大学食品安全与营养安全研究所所长芭芭拉·科瓦尔奇克（Barbara Kowalcyk）告诉我，该系统长期资金不足，而必要的改革却一再拖延。近期资深人员因退休和裁员而流失，更是雪上加霜。“在这届政府上台之前，我们已经是‘束手束脚’了，现在则是‘双手都被绑住了’，”她说。（这究竟会如何转化为未来几年的疾病暴发，目前尚不清楚。）
历史表明，在悲剧性的疾病暴发之前，食品安全领域鲜有新的投入。“真正改变USDA的是1993年的‘Jack in the Box’疫情，”科瓦尔奇克说，她指的是那家快餐连锁店出售的未煮熟、受污染的汉堡导致四名儿童死亡的事件。2006年袋装菠菜引发的大肠杆菌疫情导致数百人患病，菠菜销售额损失2亿美元，这也促成了《食品安全现代化法案》的出台。现在，我们迎来了“环孢子虫之夏”。“我认为这将推动另一次范式转变，”科瓦尔奇克说。
谢天谢地，环孢子虫病是一种相对温和且具有自限性的疾病。许多人会在几周内自行康复。在过去几个月登记的数万例病例（以及更多未被诊断的感染）中，仅报告了两例死亡。他们的离世是一场悲剧；生菜价格下跌带来的经济重创，以及许多消费者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对食用叶类蔬菜心存恐惧，都令人遗憾。但考虑到今年夏天的环孢子虫瘟疫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食源性疾病暴发之一，这些后果似乎还算轻微。
不妨将此视为一种慰藉，也是一记警钟：我们这个充满污染的夏天，本有可能变得更糟。
作者：丹尼尔·恩格伯是《大西洋月刊》的高级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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