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天是我和罗承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
我提前从公司请假,买了两张他最爱看的科幻片电影票,打算给他一个惊喜。手机里还存着蛋糕店的取货码,是他最喜欢的那家黑森林蛋糕,我特意嘱咐店员在奶油上写了"七周年快乐"。
电影院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五楼,我站在检票口给他发消息:"老公,你在哪?我买了电影票,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消息发出去五分钟,没有回复。我又打了一通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被挂断。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影厅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对方已拒绝接听",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准得可怕,就像当年我第一次见到罗承手机里那个备注为"小何"的女生时,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的感觉。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售票台,查了当天所有影厅的排片,然后在一个爱情片的场次里,看到了罗承的名字。他买了两张票,连着座,旁边那个座位的票,是通过同一个账户购买的另一张会员卡刷的。
我没有冲进去。我站在影厅门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荧幕光里忽明忽暗的观众席,然后转身去了售票台,把隔壁影厅同一时段所有剩余的票全买了,一共四十七张,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我把票递给商场门口蜷缩着的几个流浪汉,跟他们说,五楼三号厅,随便坐,看场电影暖和暖和。
做完这一切,我走到那个爱情片的影厅门口,靠着墙等着散场。灯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我看到罗承牵着一个年轻女孩的手走出来,女孩穿着粉色短裙,头发染成了栗色,正仰着脸跟他说笑。罗承低着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像我们刚认识那会儿看我一样。
我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笑着说了句:"看电影怎么不叫我?"
2.
罗承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松开那个女孩的手,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那女孩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这位是?"她歪着头问罗承。
"我是他太太,"我替罗承回答了,"结婚七年,今天是纪念日。"
那女孩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她拉了拉罗承的袖子:"承哥,你没告诉我你结婚了啊。"
罗承的脸白一阵红一阵,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女孩一眼,最后低声说了句:"小何,你先回去。"
叫小何的女孩撇了撇嘴,倒也没纠缠,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临走前还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炫耀和挑衅。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罗承两个人。荧幕里下一场电影的预告片正放着,巨大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梦雨,"罗承开口叫我名字,声音有些哑,"我们回去说。"
"回去说?"我看着他,觉得可笑,"罗承,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我买了两张科幻片的票,你最喜欢的那个系列,我提前一个月就订好了座位。结果你在这边跟别的姑娘看爱情片?你什么时候喜欢看爱情片了?跟我的时候你不是说最烦这种磨磨唧唧的东西吗?"
罗承皱了皱眉,伸手想拉我,被我躲开了。
"你别这样,"他说,"公共场合,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公共场合?"我笑了一声,"你跟她搂搂抱抱看爱情片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是公共场合?罗承,我梦雨跟你结婚七年,你加班我给你送饭,你妈住院我在医院连守了半个月,你创业赔钱我把嫁妆都拿出来填窟窿,你现在跟我说公共场合?"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观众朝我们这边看,罗承脸上挂不住,拽着我的胳膊往外走。他的力气很大,我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到了商场地下车库,他松开我,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梦雨,"他吐了一口烟雾,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你别闹了,我跟小何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给她买电影票?普通朋友你牵着手?普通朋友她叫你承哥?"我盯着他,"罗承,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
他把烟掐灭在脚底下碾了碾,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疲惫和烦躁:"那你想怎么样?离婚?"
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七年了,他从没跟我说过这两个字。我们吵架最多是我摔门回娘家待两天,他第二天一定会提着水果上门接我。可现在他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好像那两个字根本没什么分量。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下来:"行,离婚。"
罗承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看着我的脸,好半天没说话,然后慢慢皱起眉头,语气软下来:"梦雨,我刚才说的是气话。你别当真,我们回去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谈谈你和小何是怎么认识的?谈谈你们好了多久了?还是谈谈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摊牌?"
罗承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一路上没说话。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路灯,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七年了,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3.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我们住在城东一个还算不错的小区里,三室一厅的房子是结婚第三年买的,首付我出了大半,装修是我一个人跑建材市场跑出来的。罗承那时候正跟朋友合伙开公司,忙得脚不沾地,连选个瓷砖的颜色都要我在电话里给他描述半天。
客厅里还摆着我白天出门前插好的鲜花,百合和玫瑰混在一起,花瓶旁边放着我写好的卡片:"致我最爱的罗先生,七周年快乐。"
现在那张卡片放在那里,每一笔都像是在笑话我。
罗承换鞋进了客厅,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回头看我站在玄关不动,叹了口气:"梦雨,你进来,我们心平气和地说。"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跟他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我跟小何确实认识有一阵子了,"他开口,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她是公司的实习生,今年刚毕业。工作上接触比较多,后来就……"
"就在一起了?"我替他把话说完。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心里那股火蹭地蹿上来,但硬压住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多久了?"
"半年。"
半年。我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半年前正是我公公做心脏支架手术的时候,我在医院里忙前忙后,联系医生、安排病房、每天炖汤送饭,罗承那时候说公司忙,经常加班到深夜才来医院看一眼,我体谅他压力大,从没抱怨过一句。
原来那些"加班"的夜晚,他是在陪那个叫小何的女孩。
"罗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妈住院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他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别开视线:"梦雨,那段时间我确实……公司也很忙,再加上……"
"再加上要陪小何,"我接过他的话,"你妈病着,你老婆在医院给你当牛做马,你在外面跟实习生谈情说爱。罗承,你还是人吗?"
他被我这句刺激到了,猛地转过头来:"梦雨你说话别那么难听!我跟小何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想过很多次怎么跟你开口,但每次看到你那么辛苦,我又说不出口。我也很难做,你以为我容易吗?"
"你不容易?"我站起来,声音终于压不住了,"你不容易什么?不容易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不容易骗了我半年?罗承,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在那时候跟我把话说清楚,至少我还不用像个傻子一样在医院里给你当孝子贤媳!"
他站起来想拉我坐下,我甩开他的手,退了两步。
"行,"我喘着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既然你跟她都半年了,那我们的婚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明天就去办手续,财产对半分,房子车子一人一半,你那个公司我不管你的股份,但当初我拿出来的嫁妆你得还我。"
罗承看着我,眉头拧得很紧:"梦雨,你真的想好了?七年了,你就因为这一件事要跟我离婚?"
"这一件事?"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出轨这种事在你看来是一件事?罗承,你对婚姻到底是怎么理解的?"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了句:"我不离。"
我愣住了。
"我说了,我不离婚,"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种莫名的执拗,"梦雨,我跟小何的事是我的错,但我不想跟你离婚。七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跟她断干净,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他的脸,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他能一边说着"断干净",一边在纪念日那天跟小何去看电影;他能一边说着"不想离婚",一边出轨半年才被我撞破。
"罗承,"我冷静下来,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也有我的办法。"
他抬眼问我什么办法。
我笑了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你不离,那我也去找一个。找个会哄人的小狼狗,年轻帅气嘴又甜,天天陪我看电影逛街,怎么高兴怎么来。你舍不得我,我也不亏待自己,咱俩就这么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罗承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他瞪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随你。"
然后他转身进了卧室,砰地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紧的门,眼泪终于掉下来。七年的婚姻,到头来换来一句"随你"。
4.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卧,一夜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年的事情,从认识罗承开始,到恋爱,到结婚,到他创业我陪着他吃苦,到他公司慢慢好起来我们买了房买了车,再到最近半年他越来越晚归、越来越敷衍的态度。所有的蛛丝马迹串在一起,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收拾东西。罗承已经走了,餐桌上留了张纸条:"早餐在锅里,我出差三天,回来再谈。"
我把纸条团起来扔进垃圾桶,把冰箱里他爱吃的菜全清了出来,装了两个大垃圾袋扔了。然后我给我闺蜜宋明慧打了个电话,说我要搬去她那边住几天。
宋明慧是我大学室友,后来嫁了个做外贸的老公,家里条件不错,在城西有套空着的公寓。她听了我的事在电话里骂了罗承半个小时,然后二话不说开车来接我。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碰见了对门的邻居王姐。王姐五十多岁,退休在家,平时跟我关系还行,看到我大包小包的问怎么了。
我说出去旅游几天,王姐哦了一声,又补了句:"小梦啊,你老公最近挺忙的吧?我前两天晚上下楼倒垃圾,看见有个年轻姑娘在你们家楼下等他,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我还以为是你呢。"
我笑了笑说可能是同事,然后拉着箱子走了。走到拐角的时候,眼泪终于憋不住流了一脸。
宋明慧在楼下等着,看我红着眼睛下来,什么都没问,接过我的箱子塞进后备箱,拍了拍我肩膀:"先上车,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天塌下来也得吃饱了再说。"
那天中午她带我去吃了顿火锅,辣得我眼泪鼻涕一起流。她隔着热气腾腾的锅子跟我说:"梦雨,你打算怎么办?真离啊?"
"真离,"我涮了一片毛肚,"他不离我也得离。出轨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跟他过。"
宋明慧叹了口气:"你们当初多好啊,我跟老郑还经常拿你们当模范夫妻。罗承那会儿追你追得多用心,大半夜你发烧他骑车跨半个城去给你买药。怎么就……"
我往嘴里塞了一片牛肉,含糊地说:"人心会变的。"
宋明慧给我倒了杯啤酒,又说:"那你昨天跟他说的那个……找个小狼狗什么的,是气话还是真打算那么干?"
我端着杯子愣了一会儿,苦笑着说:"当时是气话,但后来想想,凭什么他能在外面快活我就得在家守着?我梦雨长得也不差,工作也不差,离了他我还活不了了?"
宋明慧拍桌子说对,就该这么想。
但我心里清楚,那终究只是一句气话。我不是那种拿感情当游戏的人,做不到用一段新的关系去报复一段旧的关系。我说那句话,不过是想看看罗承在乎不在乎。结果他在乎的方式,就是跟我说"随你"。
5.
在宋明慧那儿住了三天,我请了年假没去上班。第三天晚上,罗承给我打电话,说他出差回来了,让我回家谈谈。
我说行,就回了那个家。
客厅里的花已经蔫了,卡片还摆在原位。罗承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两杯茶,看到我进来,起身帮我接了外套挂好。
他的态度比三天前好多了,说话也软和,先是道歉,说那天态度不好让我伤心了,又说这几天他好好想了,确实是他错了,希望我能原谅他一次。
我坐在他对面,听着他说,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生气,不委屈,也不心动,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讲他的人生故事。
"梦雨,"他说到最后,伸手过来覆在我的手背上,"你想想我们以前,刚认识那会儿,我骑着自行车载你去后海遛弯,冬天那么冷你把手揣在我口袋里,跟我说这辈子就认定我了。那时候的话都是真的,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假过。"
"但那也是以前的事了,"我把手抽回来,"罗承,你现在对小何的感情也是真的,对吧?"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根烟。
"我跟她……分开可以分开,"他吐了口烟,"但梦雨,你得给我点时间。她那边需要处理,毕竟小姑娘刚毕业,我总不能一下子就把人家甩了,得慢慢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可笑。"慢慢来"?他出轨半年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慢慢来"地跟我坦白?现在要我原谅他,却要我给他时间去处理另一个女人?
"罗承,"我站起来,"我不需要你慢慢处理。你就直接告诉我,选她还是选我。选我,现在就跟她打电话说清楚;选她,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眉头皱得很深:"梦雨,你能不能别这么逼我?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小何她……她怀孕了。"
他说出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那里,感觉天旋地转。
怀孕了。他跟她有了孩子。
"多久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得很远。
"两个多月,"他低着头不敢看我,"我也是前几天刚知道。梦雨,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孩子是无辜的,我总不能让她去打掉……"
"所以呢?"我打断他,"你想怎么处理?让她生下来?然后呢?我帮你养私生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让我恶心的哀求,"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先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孩子我来养,我们还可以过我们的日子。梦雨,我对小何没有感情,就是一时糊涂,你相信我……"
我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餐桌上。桌面上那个花瓶晃了两下倒下来,里面的水流了一桌,蔫掉的花瓣散在玻璃台面上,狼狈不堪。
"罗承,"我听见自己在笑,笑声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你搞大了别人的肚子,然后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你过日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他站起来朝我走过来,伸手想抱我:"梦雨你别激动,我们再商量商量……"
我推开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包就往门口走。
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喊了好几声,我头也没回地摔门出去了。
6.
那天晚上我回了宋明慧那儿,抱着她的胳膊哭了半宿。她听我说完小何怀孕的事,气得差点要把罗承的电话发到他们公司群里曝光。
我拦住了她。这种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第二天我找律师咨询了离婚的事。律师姓许,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说话利落干脆,听完我的情况后告诉我,罗承属于过错方,我可以在财产分割上主张更多赔偿,如果我掌握了他们共同生活的证据,还可以起诉重婚罪。
我说不用闹到那一步,就想安安稳稳离了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好好过日子。
许律师点点头,说那就协议离婚,如果他不同意,就走诉讼。她把需要的材料清单列给我,让我回去准备。
从律所出来,我在路边站了很久。五月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只有我像是被丢在半路上的行李,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罗承打的,我一个没接。后来他发了条微信过来,长长的一大段,大意是说他后悔了,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处理好小何那边的事,绝对不会让那个孩子影响我们的生活。
我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晚了。"
发完就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搬回自己家收拾东西。罗承那段时间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偶尔回来也是碰不着面。我把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打包好,书、衣服、首饰、化妆品,还有我们结婚时买的那些小摆件,全都装进纸箱里。
收拾到衣柜最底层的时候,我翻出一个旧盒子,里面装着我和罗承刚认识时互写的信。那时候没有微信,他在外地出差,我们每天用短信和邮件联系,他还手写过几封信寄给我,字迹工工整整的,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亲爱的梦雨"。
我把那些信拿出来翻了翻,看着上面那些甜言蜜语,忽然觉得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那个会骑车跨半个城给我买药的罗承,那个在信里说"想跟你过一辈子"的罗承,跟现在这个搞大了别人肚子还求我原谅的罗承,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把信重新装回盒子里,犹豫了一下,没有扔掉,而是放进了要带走的箱子最底下。留着吧,就当给过去那个自己一个交代。
搬家那天,宋明慧和她老公都来了。罗承也在家,坐在客厅里看着我们一箱一箱地往外搬东西,脸黑得像锅底。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梦雨,你真的要搬走?我们不是说好了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房子的事等我律师联系你,该分的分清楚,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想糊弄我。"
他拉住我的胳膊,声音忽然大起来:"你就为了这点事要闹得家破人亡?梦雨,你想想我爸妈对你多好,他们要是知道了受得了吗?"
我甩开他的手,看着他笑:"你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你爸妈?你让人家小姑娘怀孕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后果?现在来跟我提你爸妈,罗承,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宋明慧在旁边冷哼一声,拉着我往外走:"走了梦雨,跟这种人费什么话。"
7.
搬进新租的公寓那天,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心里空落落的。离婚的流程刚走了一半,罗承一直拖着不肯签字,许律师说再拖下去就直接起诉。
我第二天照常去上班,公司同事还不知道我的事,有人还问我老公最近怎么没来接我下班,我笑着说他在忙。
下班的时候,我站在公司门口等公交,忽然看见一辆眼熟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罗承的脸,他冲我喊了声:"梦雨,上车,我送你回去。"
我没理他,转身往公交站走。他发动车子跟上来,一边开一边喊:"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说句话行不行?就五分钟。"
旁边等公交的人都在看我们,我没办法,只好拉开车门坐进去。
"有什么话你说,"我靠着车窗,不看他。
罗承把车停到路边一个僻静的地方,熄了火,转过身来看着我。他的眼眶有些红,像这几天没睡好。
"梦雨,我想好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小何那个孩子,我让她打了。我跟她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联系她。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心里动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而是因为他说"我让她打了"的时候那种轻飘飘的语气,好像让一个怀孕两个多月的女人去打胎,就跟点个外卖取消订单一样简单。
"罗承,"我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你让她打了孩子,我就该原谅你了?那个孩子是条命,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你把她当什么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知道我错了,"他伸手想来拉我的手,"但我最在乎的还是你,梦雨,我跟她真的就是一时糊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
我躲开他的手,忽然觉得很累。这种拉扯像是无休无止的拉锯战,他说一句软话我就要动摇一下,他说一句狠话我又要重新筑起心墙。七年的感情不是说没就没了的,但我很清楚,我们回不去了。
"罗承,"我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可能原谅你了。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爱被你这么糟蹋,我没法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你把离婚协议签了吧,我们好聚好散,省得到时候闹到法院难看。"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发动车子,把我送到公寓楼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8.
又过了一周,我收到了律师的消息,说罗承终于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了。财产分割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房子归我,车子归他,他另外补给我一笔钱,算是当初我拿出来帮他创业的那部分嫁妆。
拿到离婚证那天,阳光特别好。我跟宋明慧约了顿饭庆祝,她带了一瓶红酒,说今天必须好好喝一杯,庆祝我重回单身贵族行列。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说我想把工作辞了,自己开个花店。以前上班的时候就喜欢捣鼓这些,但罗承一直觉得开实体店风险大,让我好好上班稳定点。现在没人管我了,我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宋明慧举杯说支持,还说她认识一个做花艺培训的老师,可以帮我介绍。
那顿饭吃了快三个小时,我们聊了很多。聊她跟她老公最近闹的矛盾,聊我们大学时候的糗事,聊以后老了要一起住养老院。喝着喝着我就哭了,她也没劝我,就坐在那儿给我递纸巾。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说隔壁桌的先生已经帮我们结了。我和宋明慧都愣了一下,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轮廓很干净。
宋明慧认识他,冲那边喊了声:"陆柏舟?你怎么在这儿?"
那男人抬起头,看到我们,笑了笑站起来走过来。近了看是个挺周正的年轻人,三十岁上下,眉眼温润,笑起来嘴角有颗不太明显的酒窝。
"宋姐,"他叫了宋明慧一声,然后看向我,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我是陆柏舟,在城西开了家咖啡馆,宋姐以前带朋友去我那儿喝过咖啡。"
宋明慧介绍说这是她老公生意上的朋友,人不错,单身。我瞪了她一眼,她嘿嘿笑,拉着我让陆柏舟坐下一块儿聊。
陆柏舟没推辞,拉了把椅子坐下。他话不多,但很会倾听,偶尔接几句都恰到好处。听说我打算开花店,他说他的咖啡馆隔壁就有个铺面在招租,位置不错,如果我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我那时候没想太多,只觉得这人挺热心。吃完饭互加了微信,他说改天带我去看铺面。
9.
离了婚后,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忙花店的事。陆柏舟介绍的那个铺面确实不错,在城西一条还算热闹的街上,旁边就是他的咖啡店,人来人往的。我盘下来简单装修了一番,又去花艺培训班学了一阵子,赶在入秋之前把店开了起来。
开店那天陆柏舟送了两个花篮过来,宋明慧带着一帮朋友来捧场,热热闹闹的。我站在花丛中间招呼客人,闻着满屋子的花香,忽然觉得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离婚的事我爸妈后来也知道了,我妈在电话里哭了一通,说我当初就不该嫁给罗承那个没良心的。我爸倒是看得开,说分了就分了,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罗承从那以后没再来找过我。只是偶尔听以前共同的朋友提起,说他跟那个小何也分了,孩子确实没留,小何拿了笔钱走了。他又谈过几个女朋友,但都不长久,现在还是一个人。
我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给客人包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那是我爱了七年的人,但他的好与不好都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花店的生意慢慢做起来了,我每天早上四五点去花市进货,回来修剪整理,开店迎客,晚上忙到八九点才关门。累是真累,但心里踏实。陆柏舟偶尔会端杯咖啡过来看我,有时候帮我搬搬花盆,有时候就坐在店里看我包花,跟我聊几句闲天。
有一次我蹲在地上剪花枝,剪着剪着忽然腰疼得直不起来。他看见了赶紧过来扶我,让我别动了,自己蹲下来帮我把剩下的花剪好。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笨手笨脚地跟那些花枝较劲,忍不住笑出来。
他抬头看我笑,也跟着笑,说:"你别笑我啊,我第一次干这个。"
那天晚上他请我吃了顿饭,就在隔壁巷子一家小馆子。我们边吃边聊,聊到各自以前的事,我跟他讲了我和罗承的经过,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给我倒了杯茶。
"都过去了,"他说,"你现在过得比以前好,那就够了。"
我问他怎么还单着,他笑了笑说他以前也有过一段不太好的感情,后来就想着先把事业做好,感情的事随缘。
我们吃完饭往回走,街上路灯昏黄,秋天晚上的风吹得人很舒服。走到花店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我说:"梦雨,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我心跳漏了一拍。我知道他大概要说什么,这几个月他的心思我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只是一直没挑明。
"我知道你刚离了婚,可能需要时间,"他说得很慢,像是斟酌了很久的措辞,"我也不是说现在就要你怎么样,就是想告诉你,我挺喜欢你的。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想好了再说,我一直都在。"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他的眼睛被灯光映得亮亮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我想起罗承当初跟我表白的时候,是骑着自行车绕着学校操场转了三圈,然后气喘吁吁地停在我面前说"做我女朋友吧"。那时候的喜欢像一团火,烧得快也灭得快。
而陆柏舟的喜欢,像一盏灯,不刺眼,但暖融融的,让人安心。
我笑了一下,跟他说:"我知道了,让我想想。"
他说好,然后送我上楼,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走。
10.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多。从罗承出轨那天算起,到现在差不多大半年了。这大半年里我经历了愤怒、委屈、不甘、绝望,然后又慢慢站起来,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住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情。
我以前总觉得女人离了婚就完了,好像婚姻是人生的终点站,过了这个站就没路了。但真正走出那一步才发现,路还长得很,风景也还有很多没看过。
陆柏舟这个人,我是有好感的。他脾气温和,做事踏实,跟他在一起很轻松,不用揣测他心思也不用提心吊胆。而且他尊重我的节奏,知道我刚结束一段感情需要缓冲,从不逼我做任何决定。
我想了一整夜,第二天去花店的时候,看到他已经买好了早餐放在门口,纸袋上还贴了张便签:"今天降温,记得多穿点。"
我拎着早餐进店,给他发了条微信:"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他秒回:"有。"
那天晚上我主动牵了他的手。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握紧,嘴角的酒窝深深陷下去。
又过了半年,我把花店的生意做稳了,还雇了两个小姑娘帮忙。陆柏舟的咖啡馆也越做越好,两家店挨在一起,经常互相介绍客人,附近的人都知道这条街上有个咖啡店老板和花店老板娘关系不一般。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店里包一束新娘手捧花,外面忽然下雨了。我抬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的雨幕,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街对面。是罗承,他撑着伞,隔着马路看着我的花店。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花。过了几分钟他又走过来,推门进了店里。
店里那两个小姑娘好奇地抬头看他,我让她们先去后面休息一下。
罗承站在花丛中间,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也不太好。他环顾了一圈我的店,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脸上。
"梦雨,"他叫了我一声,"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我把包好的花放到一边,"你呢?"
他苦笑了一下:"就那样。公司今年效益不太好,我前段时间把车卖了。"
我没接话。他站了一会儿,又说:"我后来才知道你跟那个咖啡店老板在一起了。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我又说了一遍,"罗承,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问我过得好不好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有时候半夜醒了,想起以前的事,总觉得挺后悔的。那时候我脑子被驴踢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作。如果时间能重来……"
"时间重来不了,"我打断他,"罗承,我们的事已经翻篇了。我现在有我的生活,你也该往前看。"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后悔,是遗憾,是一种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的痛。但对我来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走吧,"我说,"以后别来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他撑着伞走在雨里,背影驼了很多。我站在玻璃窗后面看着他走远,心里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怨,就像一个老朋友离开时的目送。
11.
那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陆柏舟,他听完握了握我的手,问我心里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说:"就好像看了一部很长的电影,终于结局了,散场的时候挺感慨的,但不会想再看一遍。"
他笑了,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头顶说:"那我陪你看下一部。"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这辈子最值的一件事,就是在被伤得体无完肤之后,还有勇气重新开始。
后来我们结婚了。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他的咖啡馆和我的花店里,请了些亲近的朋友。宋明慧当我的伴娘,哭得比我还厉害,说看到她最好的朋友又找到了幸福,比她自己结婚还高兴。
罗承没有来,但我听说他那天一个人在以前我们常去的那条后海边上坐了一整天。
再后来我们有了个女儿,眼睛像我,酒窝像他。我抱着孩子的时候常想,人生真的很奇妙,你以为走不下去的时候,转个弯又是柳暗花明。
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又开了第二家分店,雇了更多人手。每天在花香里进进出出,跟来来往往的客人聊花聊生活,日子过得充实又自在。陆柏舟的咖啡馆也在隔壁扩了店面,两家店之间打通了一扇门,客人可以端着咖啡过来挑花,也可以捧着花去他那儿坐坐。
我们过成了别人眼里的模范夫妻,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份日子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
有时候晚上收店关了门,我一个人坐在花丛中间,闻着满屋子的花香,会想起很久以前那个站在电影院走廊里、看着自己老公牵着别的女人手的自己。那时候的我以为天塌了,以为这辈子完了,可后来天没塌,我反而站得更直了。
罗承后来托人给我带过一次话,说他现在明白了,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回不去了。他说他不恨我找到了新的人,只恨自己当初把我弄丢了。
我听完这句话,把手里那束刚包好的玫瑰递给客人,笑着说:"欢迎下次再来。"
那束玫瑰开得很艳,是我从云南空运过来的新品,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生活就这样向前走着,带着花香和咖啡香,还有身边那个人的体温。
我再也没有回头看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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