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哲学家Patrick Deneen在一篇反思性文章中回忆,2006至2007年间,Wendell Berry的著作成了他的救命稻草。那段时间,他住在华盛顿特区的通勤带,生活被切割成碎片——工作、家庭、社区彼此分离,人像悬浮在真空里。Berry关于农业主义和地方主义的文字,把他从这种状态里拽了出来。
后果是具体的:Deneen和家人搬到了印第安纳州南本德,在那里扎下根来,建立了深厚的本地联系,家庭始终紧密相伴。2009年,他还参与创立了Front Porch Republic——一本以地方主义为旗帜的公共刊物。用他自己的话说,Berry的作品“同时是一记控诉,也是一根救命稻草”。
被误读的撤退信号
但Deneen这篇文章的重点,不是个人感恩,而是纠正一种流行误读。Rod Dreher等保守派人物把Berry塑造成“本笃选项”的代言人——一种文化撤退策略,主张从腐坏的主流社会中退出来,建立自给自足的社群飞地。这个版本流传甚广,以至于Berry本人成了“退出政治”的象征。
Deneen认为这是危险的简化。Berry深知,地方文化从来不是脱离政治的自给自足。在《甩掉未来》一文中,Berry记录了肯塔基州纽卡斯尔繁荣的战前经济——它依赖农户和地方机构,而这些机构本身又由政治条件维系。换句话说,那些看似独立的本地生活,恰恰建立在特定的政治安排之上。想当然地认为“人们本可以逃避这些日益深重的病态”,在Deneen看来,“向来是一种美好的错觉”。
“要像狐狸那样,留下比必要更多的足迹”
Berry自己的诗作《疯农夫解放阵线》给出了更明确的指示:他劝告读者“要像狐狸那样,留下比必要更多的足迹”。这不是撤退者的语言,这是游击者的语言。Deneen指出,Berry本人深知“政治源于文化”这种立场是一种危险的简化——“双手沾满泥土的农民,承受不起如此纯粹”。
那些借类似方式表达对Berry钦佩的人,在Deneen看来,“由此间接承认了其公共见证的局限”。他们把Berry的激进要求,降格成了一种生活方式审美。
虚假的二元选择
Deneen的结论是:当代的挑战不是逃离现代性,而是战略性地参与政治,以保全尚有价值之物。当政治、经济与科技不断侵蚀社区生活时,“完全撤退”与“完全投入”之间的二元选择是虚假的。Berry的范式要求你同时做两件事:扎根,以及为创造扎根的条件而斗争。
随着政治格局日益恶化,这项事业比任何时候都更为紧迫。Deneen没有给出具体的行动清单,但他引用了Berry的终极指令——两个字:“践行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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