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宫殿叫永和宫。
我知道，那是淑妃的住处。
嘉宁不喜欢淑妃，说她“笑起来假。我陪嘉宁在御花园玩的时候碰见过她一回，她摸了摸我的头，指甲又长又尖，刮得我头皮疼。
今夜的永和宫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侍卫，没有宫女，门口连盏灯笼都没挂。
我躲在假山后面，看着那个青衣宫女溜了进去。
里面很快传出说话的声音。
“这就是她林皇后的崽子？
那个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含着碎冰。
宫女回话：“回娘娘，太子殿下已经被放到了坤宁宫龙榻上，这位……是二皇子。
一声冷笑。
“同一个月出生，她的儿子就是太子，我的儿子就是庶出。这天底下的道理，还真是谁坐得高谁说了算。
停了一停。
“不过从今往后，坐在坤宁宫里的那个，才是我的血脉。她林皇后亲手把我儿子养大、扶上龙椅——我倒想看看，她到时候是什么脸色。
我的手攥紧了裙子。
五岁的我不完全听懂这些话，但我明白一个事实——太子被换了。
宫女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多谢娘娘，奴婢先退下了。
“去吧。下个月出宫的名单里有你，到时候本宫赏你一处宅子，三百亩良田。
“奴婢叩谢娘娘大恩！
脚步声渐近。
我缩成一团，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假山的石缝里，连呼吸都停了。
那宫女从我面前经过时，我能听到她裙角扫过地面的声音。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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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又响起另一个声音，小心翼翼的。
“娘娘，满月宴还没散，您要不要回去露个面？
淑妃的声音懒洋洋的。
“自然要去。我不去，岂不是显得心虚？
“那二皇子……
“留着。今晚我把永和宫的人全撤了，这里没人看着他。要是出了什么事——
她顿了顿。
“也是他的命。
脚步声响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大气不敢喘。
淑妃从假山旁边走过去了。
我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把头抬起来。
手心全是汗。
我站在永和宫门口，犹豫了很久。
我娘说过，宫里是吃人的地方，别多看，别多听，别多管。
可我娘也说过——“皇后娘娘待娘有大恩，你见了她，要跟见娘一样恭敬。
殿门没关严，我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摇篮在里间。
一个小小的婴儿躺在里面，闭着眼，小嘴一嘬一嘬的，正睡得香。
我伸手拨开他的襁褓，翻过他的身子——
后腰上，一颗朱红色的痣。
跟我不久前在坤宁宫看到的一模一样。
太子被换到了永和宫，而永和宫里原本的二皇子，此刻正躺在坤宁宫的龙榻上。
我的手开始抖。
我才五岁。
可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不做点什么，这件事就永远没有人知道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对，我抿紧嘴唇，把摇篮里的孩子连着襁褓一起抱了出来。
他比我想象的要沉。
我踉踉跄跄地走出永和宫，往坤宁宫的方向跑。
宫道又长又暗。红灯笼的光照在地上，像一摊一摊的血。
怀里的小东西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
我吓得步子更快了。
不能让他哭。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我跑过长廊，绕过月洞门，穿过一道又一道红墙。
心跳快得像要把胸口撞穿。
还没等我跑到坤宁宫的宫门口——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