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从黑暗里劈出来,又低又沉,像一块石头砸在我脚前。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宫墙拐角走了出来。
穿玄色衣袍,腰间挂着一柄佩刀,面容被阴影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是禁军统领。
我认得他。
他叫顾长渊,是我爹在朝中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之一。上个月他来府上吃酒,我爹让我叫他“顾叔叔。
“沈家丫头?
他认出了我。
可他的手没有离开刀柄。
“你抱的是什么?
怀里的婴儿又哼了一声。
我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告诉他实话?
我五岁。他凭什么信我?
万一他跟淑妃有牵连呢?
万一他把我交出去呢?
“顾叔叔。
我稳住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害怕。
“我在坤宁宫看太子弟弟,嘉宁姐姐让我抱着他玩,结果我走迷路了。
顾长渊盯着我看了好几息。
他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襁褓上,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太子殿下此刻应在坤宁宫偏殿由乳母看顾,怎么会在你手上?
嘉宁姐姐说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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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五岁孩子能拿出的最天真的表情看着他。
“她是公主,谁敢拦她呀。
这话倒没毛病。嘉宁的脾气,满宫皆知。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收回手,弯下腰来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婴儿。
“我送你回去。
他没有再追问。
可他走在我身侧的时候,步子刻意放得很慢,慢到我一个五岁小孩抱着婴儿也不会掉队。
到了坤宁宫门口,乳母正急得团团转。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怎么不见了——
“在这儿。
顾长渊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乳母。
“我方才来看太子弟弟,嘉宁姐姐说让我抱着玩一会儿,我走远了些。
乳母的脸白了又白,连忙接过去检查,翻来翻去看了一遍,确认太子没有受伤,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摇篮里的婴儿,已经被换过一次了。
因为也没有人仔细看过太子后腰上那颗痣。
除了我。
顾长渊把我送到宴席入口。
他蹲下来,跟我平视。
“沈家丫头。
“嗯?
“今晚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我点头。
他的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我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大概是——他其实什么都猜到了。
只是不确定。
那夜过后,一切风平浪静。
没有人发现掉包,也没有人发现我把他们换了回来。
淑妃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坤宁宫里的太子,还是皇后亲生的太子。
而永和宫里的二皇子,也回到了他原本的位置。
我回到侯府,关起房门,对着铜镜发了很久的呆。
五岁的我,做了一件可能掉脑袋的事。
可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