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娱乐圈又少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活化石”。
2026年9月2日晚间,一条消息在香港演艺圈内部悄然传开,随后被多位圈内人士证实:资深演员、舞蹈家刘兆铭于当晚离世,享年94岁。
对于大多数内地观众来说,“刘兆铭”这三个字或许不如周润发、刘德华那般如雷贯耳,但只要提起《倩女幽魂》里那个雌雄莫辨、阴气森森的树妖姥姥,几乎没有人不记得那张脸。
一个演员最了不起的地方,大概就是让观众记住了角色,却未必记住他的名字。
刘兆铭恰好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把自己藏在了角色身后,一藏就是半个多世纪。
而在角色之外,他的人生跨度与厚度,远比银幕上呈现的更为惊人。
从法国学舞的穷小子,到香港舞蹈界的开路先锋,再到徐克镜头下的经典反派,这条路他走了将近一个世纪。
从仓底工人到法国舞者:一段被忽略的传奇前半生
在成为演员之前,刘兆铭的人生已经足够写一本书。
1931年出生的他,家境清贫,用现在的话说,属于标准的“底层出身”。
但那个年代的香港,穷归穷,却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大量普通人相信靠一门手艺、一身本事可以改变命运。
刘兆铭选择的本事是舞蹈。
这在当时的社会语境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一个穷人家的男孩去学芭蕾,放在今天都需要勇气,何况是七八十年前的香港。
为了筹措去法国学舞的路费,他做过远洋邮轮上的仓底工人。
所谓“仓底工人”,就是轮船最底层做杂务的体力劳动者,环境闷热潮湿,工资微薄,但可以随船出海。
刘兆铭就是靠着这样的方式,一步步把自己“运”到了欧洲。
这段经历让我想到一个词:孤勇。
不是那种喊出来的勇敢,而是一个人默默吞咽所有辛苦,只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几乎不切实际的梦想。
后来的事情证明,他赌对了。
凭借过人的刻苦与天赋,刘兆铭拿到了奖学金,进入法国戛纳古典芭蕾舞研究中心深造。
这个机构的名字今天听来或许陌生,但在当时的欧洲舞蹈圈,属于相当专业且门槛不低的训练体系。
他由此成为早期远赴欧洲习舞并真正产生影响的华人舞者之一。
回到香港后,他几乎以一己之力推动了本地现代舞与芭蕾舞的普及,被圈内视为开路先锋式的人物。
有很长一段时间,香港舞蹈界提起“铭Sir”,语气里是带着敬意的。
这个称呼后来从舞蹈圈延伸到影视圈,成了他后半生的标签。
在我看来,一个在舞蹈领域已经功成名就的人,愿意在中年之后放下身段去影视剧里跑龙套、演配角,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职业心态。
很多人做不到,因为放不下。
但刘兆铭放得下,所以他后来能演好那些或妖异、或伪善、或慈悲的角色。
这些角色的底色里,都有一种“不端着”的松弛。
被徐克领进电影圈:一个“反派专业户”的诞生
1979年,徐克找来刘兆铭参演自己的导演处女作《蝶变》。
这是刘兆铭第一次正式出演电影,也是他人生轨迹的一次重要转弯。
当时徐克还是个新人导演,《蝶变》的风格放在当时的香港影坛,属于相当另类的存在,武侠、悬疑、惊悚混杂在一起,视觉上极具冲击力。
刘兆铭在片中饰演方红叶,一个行走江湖、冷眼旁观的书生型角色。
这个角色没有传统武侠片里的侠客气,反而带着几分文人的疏离与阴郁,与刘兆铭自身的舞蹈气质意外地契合。
拍完《蝶变》,刘兆铭算是正式踏入了影视圈。
之后的故事,许多观众就比较熟悉了。
1987年,徐克监制、程小东导演的《倩女幽魂》上映。
刘兆铭在片中饰演千年树妖姥姥。
这个角色的恐怖感,很大程度上来自一种性别模糊的表演方式。
一会儿以男声呵斥,一会儿以女调阴笑,肢体动作夸张又不失控制,配合妆造与配音,成功塑造出华语电影史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反派之一。
很多人童年看这部电影,最怕的不是黑山老妖,而是姥姥从树后转出来的那个瞬间。
这就是表演的力量,不是靠特效,而是靠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对劲”。
到了1990年的电影版《笑傲江湖》,刘兆铭又演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角色——岳不群。
这个人物表面上是一派宗师,温文尔雅,实际上城府极深、虚伪至极。
刘兆铭的处理方式很克制,没有刻意演出“奸”,而是演出了“装”。
他把岳不群那种随时在表演“君子”的状态拿捏得极准,让人越看越心寒。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在1983年《射雕英雄传之华山论剑》和《神雕侠侣》中两次饰演的一灯大师。
那个角色慈悲、庄严、带着出世的宁静,和姥姥、岳不群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人能在“妖”与“佛”之间自由切换,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表演宽度。
我认为,刘兆铭属于典型的“方法派”之外的“本能派”演员——他不太依赖复杂的技巧,而是用身体和气息去直接进入角色的状态。
这大概也和他多年的舞蹈训练有关,身体本身就是他最重要的表演工具。
除了这几个被反复提及的角色,刘兆铭还在1991年的电视剧《今生无悔》中与黎明饰演父子,情感对手戏极为吃重。
黎明当时还是新人,刘兆铭在片场给予了不少指导。
多年后黎明在多个场合提到这位前辈,语气始终恭敬。
而佘诗曼则回忆过,刘兆铭曾用“水”来比喻表演的最高境界——自然、流动、因势而变。
这个说法朴素却精准,也成了她日后演戏的一个重要参照。
晚年的告别:病痛、轮椅与一份难得的坦然
刘兆铭的晚年并不轻松。
2012年妻子病逝后,他的心境受到很大打击,开始长年茹素,作品产量也明显减少。
到了2017年参演完电视剧《赌城群英会》,再到2020年拍完《叹息桥》,他便正式告别了荧幕。
对于一个演了一辈子戏的人来说,“正式息影”这四个字的分量,旁人很难真正体会。
晚年的他身体每况愈下,饱受多种病痛困扰。
据港媒报道,他曾透露自己身上有七种病,出行需要依靠轮椅,日常生活主要由家佣照料。
前年年底接受电话采访时,他说话已经明显吃力,但仍能清晰表达。
他坦言自己推掉了绝大部分工作邀请,生日都是在医院度过的,更直言“我现在连说话都要喘口气”。
但他不愿多谈病情细节,也不希望媒体刊登自己病弱憔悴的模样。
这种对体面的坚持,在那个年纪、那种身体状况下,显得格外难得。
2024年,刘兆铭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出席香港文化艺术界庆祝国庆的酒会。
当时他坐在轮椅上,与老友合照时仍坚持拄拐站起片刻,面带笑容。
那次露面之后,他便彻底闭门不出,淡出了公众视线。
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他曾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把身体的退化和病痛当成人生必须面对的磨练。
这话从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嘴里说出来,不是鸡汤,而是实践。
他一生都在用身体表达——跳舞是,演戏是,连面对衰老和死亡,也是。
结语
如今回头看刘兆铭的一生,有一个感受特别强烈:他始终没有站在舞台正中央,却从未离开过舞台。
从法国学舞的少年,到香港舞蹈界的奠基者,再到银幕上那些让人过目不忘的配角,他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配角”二字的含金量。
正如他演过的那些角色一样,树妖姥姥会一直在《倩女幽魂》里转出来,岳不群会一直在《笑傲江湖》里端着君子的架子,一灯大师会一直在华山之巅念着慈悲。
角色活着,演员就没有真正离开。
只是从此以后,香港的茶楼里,少了一位拄拐也要站着和故友合影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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