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一年,国内旅游市场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前三季度国内出游人次49.98亿,同比增长18%;全年出游人次突破65亿。游客确实回来了,而且比疫情前还多。
但民宿行业的成绩单,却是另一番光景。
入住率36%,这是2025年全国民宿的平均入住率。虽然比2024年回升了近2个百分点,创了疫情近6年的新高,但放在行业语境里,这个数字意味着: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房间是空的。
在这个「新高」背后,是同比下跌约30%的平均房价,367元,为2021年以来最低。与峰值2021年的672元相比,每间夜少赚了305元。
还有个数据:截至2025年底,全国现存民宿企业38.3万家,当年新注册8.6万家,却也有近3万家选择退出。这是一场大开大合的洗牌,新店还在开,老店在批量离场。淘汰率之高、竞争之烈,已把行业推向转折点。
这组数据背后,还藏着一个撕裂的世界——
大理古城里,不含空调、含早餐的大床房,最低只要50元一晚,比一线城市的钟点房还便宜;
另一端,高端民宿市场依然奇货可居,青山村49号独栋7间房每晚6.8万元,不上携程,不接散客。
当潮水退去,到底什么样的民宿能活下来,甚至好好活着呢?
复盘2025年退出的近3万家民宿,我们梳理出了三类最典型的「淘汰脸」。
第一类:跟风者,无特色,无运营能力
被「辞职开民宿,不用上班就能享受人生」的神话吸引,以为民宿是「有个院子、养条狗、泡泡茶,拍点美美的图片等客上门」的文艺生意。
这个出厂设置就错了。
民宿总的来说,还是基于琐碎的运营,7×24小时待命、跟隔壁卷价格、被平台抽成、客人没理由投诉的辛酸。
这类民宿基本熬不过两年,钱没赚到,情怀耗光。如果不是富二代,可能还得回头重做牛马。
第二类:依赖单一旺季,无法度过淡季
云南大理民宿一年真正的旺季只有春节、五一、国庆和暑假,剩下大半年在淡季中度过;
浙江仙居民宿的旺季多集中在夏季,旺季的价格却又不足以支撑。旺季往往伴随着新增房源的集中入市,分食者众,最后的实际收益远不如预期。
那些没有多元收入来源,体验又很一般卖不起高价的民宿,在淡季只能等人下单。
第三类:同质化严重的复制粘贴
遍地ins风白墙和藤编椅,千篇一律的打卡点,早已让人审美疲劳。
如我们曾报道的霞浦三沙镇,大兴土木。尤其东壁,从村头到村尾约1公里,密密麻麻开了72家民宿。人们直接拿着尺子和手机,设计师也不用请,几天就能爆改出一个「奶油风、全落地玻璃」的海景民宿。
直接导致「目的地」变成「避雷帖」——卫生脏乱差、节假日临时坐地起价、实景与宣传严重不符是高频吐槽。
·主理人在场
一句话概括:主理人在场的民宿大概率不会太差。
2019年,张蕾和钱学学带着3岁的女儿,回到南浔老家,在百间楼改造旧房。囿舍就这样长了出来。7间房,素朴,不网红。张蕾会给客人端早餐到窗边,办入住时先饮三道茶,讲南浔故事。先生管工程,发现隔音不好,立刻加隔音棉。一步不敢离开,想出去学习,索性关房。
第5年,囿舍慢慢长出了咖啡馆、文创小店、手工铺。每个空间都有自己的主理人——咖啡馆是管家常常,手工铺是女儿多多。对面民宿主人评价张蕾夫妇:勤劳,又有审美。
这就是「主理人在场」的全部答案。客房选品、早餐搭配、花草养护、与客交流……每一处细节都带着主理人自己的审美和价值观,这是标准化SOP教不出来的,靠的是日复一日亲手打磨出的手感。这里的主理人,不是坐着当甩手掌柜,而是每天都在、亲手做每一件事。
市场洗牌时,客人认的不是品牌,是人。人在,民宿就在。主理人本身就是民宿最大的护城河,它的竞争力不是房间配置,而是人,所以也不容易陷入价格战。
·卖生活方式而非房间
语自在代表的不只是客房。客房是住的地方,黑药师咖啡是歇脚的地方,山野餐桌是吃饭的地方,美术馆是看画的地方,几样东西串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体验,每一样都能单独去,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待得住的理由。
非岛·年轮公园的客房还是「年轮公园」复古黄铜家居饰品的展示厅,客人走进房间,灯光打下来,照在床头上、书桌上、沙发上。从经营角度来说,也互相反哺。
Cycle Living乡村面包民宿,更是一个集「窑烤面包坊+主题民宿+文化体验」于一体的乡村综合体。不是为了做民宿而做民宿,面包才是入口。
Noxbase锁定了「骑行」「户外」这一生活方式,居住和露营没有界限的客房,为骑行者提供休息、自行车维修等服务的咖啡驿站,晚上可以放松休息的日式钱汤……不是教科书式的户外,而是骑行本来的样子。
卖生活方式,其实也是「如果房间卖不出」的另一种解题思路。
客房有淡旺季,但咖啡、面包、器物、展览,是每天都可以发生的消费。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篮子本身也成了风景。不是为了分散风险,而是总有一个想来的理由。
·做足在地文化深度体验
如果说上段所提及的「生活方式」是民宿自己分布的、可供体验的业态,那么在地文化深度体验则是民宿另一维度的不可取代——作为连接本地独特性的纽带。
松赞的滇藏线之所以成立,不是因为它建了几家漂亮的酒店,而是因为它让客人跟着管家的脚步,走进转经的人群,坐在黑陶匠人的作坊里,喝一碗当地人自家打的酥油茶。它归还的,是大家对一片陌生土地的天然好奇与敬畏心。
星野集团天台山嘉助酒店是对天台山独特的宗教文化的转译,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想去某个小众、清净的寺院,不必自己花精力去联络、打听,跟着酒店民宿就行,包括和当家师父喝几口茶,聊聊生活的困惑。
这些深度的在地体验,客人自己很难「平价」获得。民宿酒店的便利性,是替客人省下做功课、节约资源、避坑的时间和精力;稀缺性,是提供客人自己无法触及,甚至不知道存在的独特体验。
两者叠加,构成了不可取代的价值。
·集群化+品牌化
平均入住率仅36%,房价同比下跌近三成,民宿从业者深陷价格战泥潭,也是单体民宿的困境。小而美的情怀撞上土地收紧、流量暴涨的现实,单打独斗变得难以为继。
「宿集」已经是被证明了的「抱团」群暖,黄河宿集、草原宿集,都是通过打包民宿将原本小众偏远之地聚合成目的地,把「零和博弈」扭转为「共生共赢」。
更大的信号来自资本。
携程已开出36家「携程度假农庄」,并入股民宿头部品牌大乐之野;新东方文旅则投资约2亿元成为松赞酒店第二大股东,俞敏洪亲自出任董事。巨头亲自下场,看中的正是通过专业运营与资源整合,吃透文旅产业的规模红利。
从「单干」到「集群」,从「情怀」到「专业」,这是民宿行业在结构性洗牌中,为数不多的出路。孤狼生存空间日益逼仄,抱团才能穿越周期。
数据摆完了,案例也拆解了。那么,民宿还能不能做?
能。但不是人人都能。
如果你还想着「找个院子,养条狗,拍点美照等客上门」,那建议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那三万张「淘汰脸」也都做过同样的梦。
如果愿意像张蕾一样,7间房守5年,亲手端早餐、讲三道茶、加隔音棉;
如果有能力像语自在那样,把咖啡、餐桌、美术馆串成闭环,让客人即使不住也能来待一天;
如果懂得像松赞那样,把在地文化翻译成客人听得懂、走得进、带得走的故事,那么,民宿不仅能做,而且大有可为。
行业的潮水正在退去。
退的是跟风者、投机者、复制粘贴者。
留下的,是真正理解「民宿」二字的人。
不如方创始人陶然从去年开始,把仙居店门口的草坪改成菜园,她附身下来,向当地80多岁的老农讨教经验,在刚刚过去的土豆丰收季里,做了第一场土豆主题宴。她说「有一种找回了最开始做民宿的感觉。」
这些年,出于不同原因,民宿人都疲于开店。这没什么不好,无论是门店收益、员工获得感还是品牌溢价、企业未来……当陶然把自己扎根在民宿里,她重新找到了和土地的链接。
民宿不是酒店的平替,它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物种。
酒店卖的是效率,民宿卖的是人味、是生活、是你与这片土地的连接。
这恰恰是标准化无法复制、大资本难以吞下的部分。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民宿还能不能做?
当然能。
只是从今往后,它不再是情怀的避风港,不再是低门槛生意,那36%的平均入住率、367元的平均房价,五年来最低的谷底,已经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红线:靠运气、投机赚钱的时代结束了。
留下来的,是那些愿意躬身入局、把自己种进土地里的人。
这是一场需要认真对待的长期主义实验。
文中图片来源:摄影师王宁、大米;部分由民宿品牌方提供
宿集营造社|
国内民宿集群「宿集」先行探索者与持续进化者。以原创实践定义行业边界,以持续迭代刷新行业标准。串联散落的个体力量,凝聚成文旅品牌势能。不是做一家民宿,而是成就一个旅行度假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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