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早上9点,资阳市雁江区保和镇黄谷村的花溪河畔,阳光明晃晃地落在花溪河上,河面金光闪闪,与两岸的绿色植被与连绵的山丘格外相衬。54岁的村支书吕泽东把一本崭新的《资阳市村级河湖长制条例》合上,出门巡河。今天是这部条例施行的第一天,也是他当村级河湖长以来,第一次“有法可依”地巡河。

近百户养鸭户劝“上岸”了

花溪河是小阳化河的支流,从黄谷村前流过,境内河长2.7公里,水质常年稳定在Ⅲ类,水明如镜。2021年,“天府花溪”成功创建为四川省水利风景区,2022年,成功创建为国家水土保持清洁小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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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泽东(右)带着队员巡河。

“守这条河,我过去靠两样东西:一样是小时候的记忆,一样是嘴皮子。”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的河水能直接喝,牛羊也直接喝河里的水。后来,沿河近百户人家养鸡鸭鹅,粪污直排,涨水时,粪污就被冲进河里,河水就开始变了样,水葫芦疯长,死猪死禽顺水漂,老远就闻到臭味。“我记得有一回上游榨菜厂废水下来,头天水还清着,第二天就黑了一片,(散发着)腌菜味,小鱼翻了白。”提及以前的河水,吕泽东止不住地摇头。

“那时候劝人,只能讲情面、讲道理。管得住一时,管不住长久。”吕泽东说。

2018年,借着“天府花溪”风景区建设的契机,黄谷村开始系统治理河道。最难的是劝退养鸭户——村里近百户人家靠鸭子维持家用,鸭子临水养才不容易生病,很多老人都想不通,抵触情绪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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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尹琼英正在景区内进行除草工作。

63岁的村民尹琼英就曾是养鸭户,一家的收入,大半指着这些鸭子。“一开始不让我养了,我也担心没得钱挣了,但是为了治河还是只能放弃。”尹琼英告诉记者,丈夫在成都务工,孩子还在读书,家里就她一个人守着。自从进了景区务工,工资按天算,一天80元,干一天算一天。让她踏实的是,工资每2个月结算一次,算下来比养鸭子挣得多。“上个月领了4800元,比养鸭子稳当,心里踏实。”她说,“过去种地辛苦一年攒不下几个钱,现在家门口就有活儿干,日子是真好。”

后来村里逐渐发展起了柑橘、粮食、水产等集体经济,设公益性岗位,让务工村民一年能增收一万多元;又对接区镇推送务工信息,帮村民外出就业。

“几年下来,村里的沿河养鸭户从近百户减到只剩一两户,农药化肥也严管起来,包装废弃物不许下河。如今,除大雨过后短暂浑浊,花溪河很快恢复清澈。”但吕泽东心里清楚,这几年治水,靠的是一遍遍上门、一句句劝。河是清了,可“守”这件事,一直悬在人情上,没有根。

一部条例,给“守河人”底气

半个月前的8月15日,全国首个生态环境法典《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正式施行,明确省、市、县、乡依法建立健全河湖长制,河湖长制由此上升为国家基本法律制度。而资阳这部条例落地,正是把国家制度的“毛细血管”进一步通到村级末梢,让村级河湖长从“有章可循”走向“有法可依”。

据了解,资阳有河流216条、水库325座、塘堰1.9万余处,河湖管护点多、线长、面广。村级河湖长,守着河网水系最末梢。条例有23条,把村级河湖长“谁来管、管什么、怎么管、谁保障”写进法条:乡镇、街道负责选用,村干部优先,鼓励公益岗位协助;巡查、宣传、信息收集、问题处理等职责法定;建立“村级吹哨、部门报到”机制,村级解决不了的问题,上报即响应;还赋予村级河湖长监督上级履职的权利,县乡两级提供经费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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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泽东在学习《资阳市村级河湖长制条例》。

“守河几十年,《条例》的出台,让我们更有底气。”吕泽东说,“以前劝导,靠情面;现在我有法定身份,腰杆硬了。该劝的照劝,劝不动的时候,有《条例》撑腰,有部门来执法。”

学完《条例》,他照常巡河。标识标牌有没有损坏、管道有没有破损、水葫芦和白色垃圾、有没有偷排的痕迹,一样一样看。当天,他还和对面钓鱼村的工作人员在河边碰了头:近期河水冲刷,岸边泥土流失,两村商量如何保护河岸,防止河水侵蚀。

“《条例》给的是底气,不是让我躺在条例上。”他说,“水里有没有垃圾、岸上有没有违建、有没有偷排,心里要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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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泽东(右)带着队员巡河。

河清了,更多人开始一起守。黄谷村组建了党员、志愿、保洁三支巡河护河队伍;有村民散步时会顺手捡起垃圾;村干部说,下一步还要把河湖管护纳入村规民约。守河的人,正从一个人,变成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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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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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河。

夕阳落进河里,吕泽东巡完今天的河,在岸边站了很久。“小时候的清澈河水,我又看见了。”他说。

花溪河日夜流淌,见证过浑浊,也见证着清澈。而那些守在河边的人,如今有了法的底气,正把这条河干干净净地,交到下一代手里。

全媒体记者 阳洋 黄智微 杨绵普 杨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