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来这套,你妈教你的撒娇对我没用。”
顾辰的声音严厉得像是在训斥新兵。
“我们全家都是公职人员,绝不允许有这种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家风。”
“你今天就在这儿反省,什么时候你妈肯露面认错,什么时候你再进病房。”
说完,顾辰转身就走。
甚至连绵绵脸颊上不正常的潮红都没有多看一眼。
这就是我敬爱的哥哥。
从小到大,他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审视我。
林灿摔破了皮,那是坚强忍痛。
我哮喘发作,那是无病呻吟。
他总说要绝对公平,绝不偏袒自己人。
可他所谓的公平,就是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林灿,把所有的苛责都留给了我。
绵绵的手颓然地垂了下去。
她紧紧攥着那颗塑料纽扣,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那是急性肺炎并发症的前兆。
一个小护士端着托盘路过,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这孩子情况不对啊,呼吸窘迫,得马上上呼吸机!”
小护士急忙去推绵绵的车,准备往抢救室里送。
“干什么?”
顾玉兰拿着几份病历本走了过来,拦住了推车。
“顾主任,这孩子血氧肯定掉得很厉害,必须马上抢救。”小护士急切地说。
顾玉兰掀开绵绵的眼皮看了看。
“没事,小儿发烧引起的气促而已,给她挂个普通盐水降降温就行了。”
“可是里面还有空床位啊……”
“那几张床是留给一线重伤员的。”
顾玉兰打断她,眼神冷酷得像一块铁。
“作为医护人员,你要有大局观。”
“不能因为她是我外孙女,你就随便动用急救资源,我们医院绝不允许徇私舞弊。”
小护士被训得哑口无言,只能眼眶红红地去配盐水。
我绝望地看着顾玉兰。
她总是这样。
为了那块“大公无私”的贞节牌坊,她可以把亲生女儿踩在脚底,现在又要搭上亲孙女的命。
其实哪有什么大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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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里,林灿一个人就占了最好的单人隔间,用着最先进的监护仪。
甚至连沈宴和顾辰,都陪在里面嘘寒问暖。
走廊的冷风一阵阵吹过。
绵绵挂上了冰凉的盐水。
她的体温没有降下来,反而烧得浑身发烫。
原本发紫的嘴唇,现在已经变得毫无血色。
“妈妈……”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不要丢下绵绵……绵绵听话……”
我跪在推车旁,双手试图去捂住她冰冷的小脸。
可是徒劳无功。
我只能感受着自己灵魂的颤栗。
夜深了。
抢救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林灿说头疼,可能有些轻微脑震荡。
顾玉兰立刻紧张起来,安排了脑外科的值班医生过来会诊。
沈宴和顾辰跑前跑后,去缴费、拿药。
没有人记得走廊上还有一个五岁的孩子。
凌晨两点。
走廊的感应灯彻底熄灭了。
只有外面的风雨声依然凄厉。
绵绵的呼吸突然停顿了一下。
接着,她的小身体猛地痉挛起来。
那是高热惊厥。
她张大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翻白,四肢抽搐。
我疯了一样地扑向护士站。
我想按响急救铃,想把桌子上的病历本推倒。
可是我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穿透那些实物。
我转头冲向抢救室。
沈宴正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给林灿。
顾辰在旁边削苹果。
顾玉兰在看林灿的脑电图报告。
“沈宴!顾辰!出来看一眼啊!绵绵不行了!”
我在他们耳边嘶声尖叫。
可是病房里只有林灿温柔的声音。
“阿宴,水有点烫。”
“那我吹吹。”沈宴耐心地吹着水杯。
走廊上。
绵绵的抽搐渐渐停止了。